真理的誅戮：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舊與新石板」第十節的系譜學考察 (by gemini)
用尼采系譜學方法討論本處所列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三冊第十二篇Von alten und neuen Tafeln.第十節內容，不需要重複說明系譜學方法，但希望能有高品質之Kunst der Auslegung對本處內文進行分析與討論。可以根據英文，德文，日文，法文，義大利文，西班牙文，中文等高品質的學術文獻進行查考，進行根據內文而有權威等級的深度考察與答覆。答覆請以台灣通用的繁體中文答覆。
導論：作為系譜學縮影的第十節
弗里德里希．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是一部以其詩性語言、寓言式敘事及哲學深度而著稱的作品，其詮釋的複雜性與挑戰性至今仍是學術界的核心議題 1。在其宏大的結構中，第三冊第十二篇「舊與新石板」（Von alten und neuen Tafeln）標誌著查拉圖斯特拉思想的一個轉捩點，他在此處嘗試總結並超越其過往的教誨，為一種新的價值立法做準備 2。本報告的核心論題主張，此篇章中的第十節，儘管篇幅短小，卻不僅僅是對摩西律法的簡單批判或顛覆，而是一個高度濃縮的系譜學展演（genealogical performance）。尼采在此處揭示了道德最根本的暴力性：道德並非真理的守護者，而是真理的誅戮者。此處被誅戮的「真理」，指涉的是生命意志（Will to Power）在一切道德判斷之前的原始、前道德現實——一種充滿鬥爭、佔有、增長、掠奪與創造性毀滅的永恆生成狀態。
本報告將採用一種內在於尼采思想本身的系譜學詮釋法（Kunst der Auslegung），此方法要求我們緩慢地、在文本自身的脈絡中閱讀，避免過早地抽取出普遍的「教義」3。報告將首先對第十節的關鍵詞彙進行精細的語文學考察，追溯「神聖」（heilig）一詞的價值譜系，解構其如何從一個描述性的區隔概念演變為一個反自然的道德巔峰。接著，報告將揭示「掠奪與殺戮」（Rauben und Todtschlagen）如何在查拉圖斯特拉的語言中被還原為生命意志的根本運作模式。在此基礎上，本研究將深入闡釋道德誡律的神聖化如何構成對此生命真理的「誅戮」。
隨後，報告將此微觀分析置於尼采宏大的系譜學計畫之中，論證這些「神聖禁令」乃是「怨恨」（ressentiment）情感的產物，是弱者對抗強者的形上學復仇。最後，本報告將此節的意涵整合回《查拉圖斯特拉》的整體哲學脈絡，闡明它如何作為通往理解尼采「一切價值重估」（Umwertung aller Werte）計畫、超人（Übermensch）概念以及永恆輪迴（die ewige Wiederkunft）思想的關鍵入口。第十節不僅是破壞舊石板的宣言，更是為新石板的創造——一種肯定生命之悲劇性真理的價值體系——所進行的必要奠基。
第一部分：文本的精細解讀與詮釋藝術
對尼采文本的深刻理解，必須始於對其語言選擇的細緻剖析。尼采不僅是哲學家，更是一位語文學家，他的每一個詞彙都承載著深厚的歷史與哲學重量 4。在「舊與新石板」第十節中，他透過對「神聖」、「掠奪」、「殺戮」與「真理」等詞彙的重新部署，發動了一場針對傳統道德根基的語言學突襲。
A. 「神聖」(heilig) 一詞的系譜：從區隔到非人化
查拉圖斯特拉的批判並非隨意選擇目標，他瞄準的是「神聖的話語」（heilige Worte）。這個選擇極具戰略意義，因為他攻擊的不僅是誡律的內容，更是賦予其絕對權威的「神聖化」（sanctification）行為本身。根據哲學史的考察，「heilig」一詞的原始功能在於劃分界線，將神聖的領域與凡俗的領域區隔開來，正如希羅多德的使用所示 5。在舊約中，它描述了上帝超越性的權能與榮耀；到了康德哲學，它被內化為道德的最高典範，即「與道德法則完全相稱的意向」5。然而，尼采對此概念進行了徹底的顛覆，他認為，在基督教道德的價值序列中，這種經由「純粹精神」的偏見所建立的完美概念，最終使得「神聖」成為「真正非人的東西」（das ganz eigentlich Unmenschliche）5。
查拉圖斯特拉所揭示的，正是這種神聖化的暴力本質。將「汝不可偷盜！汝不可殺人！」等禁令奉為神聖，是「重力之靈」（Geist der Schwere）的典型操作 6。重力之靈的本質在於將永恆、固定、絕對的價值強加於生命那變動不居、充滿偶然性的流變之上。神聖化行為執行了一種根本性的異化：它將人類從其自然的、充滿本能驅力的生存脈絡中抽離出來，置於一個反自然的、「純粹精神」的審判之下。這個行為本身就是一種謊言，它宣稱生命的某些基本驅力——那些追求增長、佔有與克服的衝動——是內在邪惡的，必須被壓制。因此，當查拉圖斯特拉質疑這些「神聖的話語」時，他是在攻擊所有生命否定性價值體系的奠基姿態。正是那份「神聖性」，使得這些誡律變得致命，因為它將一個源於特定群體、出於特定需求的反應性價值判斷，提升為永恆且不容置疑的真理，從而將生命本身貶為凡俗、有罪，甚至是需要被救贖的對象。
B. 「掠奪與殺戮」(Rauben und Todtschlagen) 作為生命意志的語言
面對神聖的禁令，查拉圖斯特拉拋出了一個震撼性的反問：「然則，一切生命本身，豈不就是——掠奪與殺戮？」（Aber ist nicht allem Leben selber – Rauben und Todtschlagen?）。這個問題的革命性在於，它將這兩個在道德語境中充滿負罪感的詞彙，移植到一個描述性的、前道德的自然主義框架中 8。這直接連結到尼采的權力意志（Wille zur Macht）核心學說。權力意志並非簡單的權力慾，而是宇宙間所有力量的基本驅動原則，表現為各種驅力（Triebe）之間永無休止的鬥爭與支配 9。每一種驅力都渴望擴張、增強自身，並將其視角強加於其他驅力之上，使其成為規範 9。
在此脈絡下，「掠奪」（Rauben）不再是單純的竊盜，而是指涉生命的根本性佔有、吸收與同化過程——是將外部世界轉化為自身力量增長的養分。從一顆植物的根系吸收土壤的養分，到一位藝術家汲取前人的靈感，這都是「掠奪」的展現。「殺戮」（Todtschlagen）也並非法律意義上的謀殺，而是指克服、摧毀與超越。它是新生命與新形式得以誕生的必要前提，是創造過程中固有的破壞性一面。查拉圖斯特拉在此處進行了一次語文學的「再語義化」（Resemantisierung）4，他刮去這些詞彙被道德主義塗抹的污垢，揭示出生命那冷峻、壯麗而又殘酷的內在機制。
《查拉圖斯特拉》第一冊中的「蒼白的罪犯」（Vom bleichen Verbrecher）一章，為此提供了絕佳的註腳。罪犯的悲劇並不在於他所犯下的行為本身，而在於他事後接受了群體道德對其行為的「詮釋」，將自己理解為一個孤立的「罪人」，從而陷入悔恨與自我鄙夷之中 10。他未能將自己的行為理解為一種強大驅力的爆發，因而錯失了自我認識與自我超越的契機。他被道德的「形象」所壓垮，這個形象本身就是一種真理的扭曲 10。
這種詮釋行為本身，就體現了其所描述的內容。查拉圖斯特拉的系譜學批判，本身就是一種智識上的「掠奪與殺戮」。它「掠奪」了道德的基礎詞彙，將其從舊的價值體系中解放出來；它「殺戮」了這些詞彙被強加的虛假意涵，為新的、肯定生命的價值創造出空間。因此，第十節的論證方法與其哲學內容達成了完美的統一。
C. 真理如何被「誅戮」
本節的論證在以下詰問中達到高潮：「當人們將這些話語稱作神聖時，真理本身豈不因此而被——誅戮了？」（indem man diese Worte heilig sprach, ward die Wahrheit selber damit nicht – todtgeschlagen?）8。要理解此處被「誅戮」的真理為何，必須參照尼采關於價值的反實在論（anti-realism）立場。尼采認為，世界上不存在客觀的道德事實；價值並非內在於事物之中，而是由人類所賦予、所創造的 11。正如查拉圖斯特拉在別處所言：「真的，是人類給了自己一切的善與惡。」11。
因此，被誅戮的「真理」首先是關於價值起源的真理。道德的神聖化行為，透過宣稱其價值源於神、理性或超驗實在，從而掩蓋了其純然屬人的、植根於特定視角與需求的起源。這是一種認識論上的謀殺：它扼殺了價值是人類創造物這一根本事實。
其次，被誅戮的更是關於生命本質的描述性真理。這是赫拉克利特式的真理，即世界處於永恆的生成與流變之中，鬥爭是萬物之父。這是悲劇的真理，即生命是一個創造與毀滅不斷循環的過程，其本身沒有外在的目的或道德辯護。道德誡律的神聖化犯下了雙重謀殺：
它謀殺了描述性真理：它謊稱生命的本質應該是和平、無私、非佔有的，從而將生命的真實樣貌——充滿權力意志的鬥爭與克服——打上「惡」的烙印。它用一個虛假的、理想化的生命圖像，取代了生命的真實圖像。
它謀殺了認識論真理：它為其價值體系虛構了一個超驗的、客觀的來源（如上帝的誡律），從而否定了所有價值皆為人類詮釋這一真理。這是尼采在《道德系譜學》等著作中反覆批判的，即道德的描述性主張（如自由意志、自我透明性）是虛假的 11。
透過將一個特定的、旨在保護弱者生存的價值體系（「汝不可...」）奉為神聖，道德不僅壓制了對立的價值（如高貴者的創造性破壞），更誅戮了那個容納所有價值衝突的、更為根本的、前道德的生命現實本身。
表一： 「神聖」概念及其對立面的系譜學軌跡
第二部分：道德的系譜學揭示：「神聖禁令」的權力意志
查拉圖斯特拉在第十節的宣告，不僅僅是一種哲學論斷，更是一種系譜學的診斷。他追溯這些「神聖話語」的起源，發現其根源並非在神聖的高處，而是在人類心理的陰暗深淵——一種特定的權力意志形態。
A. 摩西石板的顛覆：作為「怨恨」(Ressentiment) 產物的道德
尼采在《道德系譜學》中系統地闡述了，「奴隸道德」的起源並非出於對「善」的積極肯定，而是始於對「高貴者」及其價值觀的否定與怨恨 12。弱者由於無力像強者那樣直接行動、佔有與創造，便在想像中進行了一場價值革命：他們將強者的特質（力量、驕傲、創造性破壞）重新標籤為「惡」，並將自身的弱點（順從、耐心、無力復仇）美化為「善」。這是一種出於怨恨的「不」，是對他者的反應 12。
「汝不可偷盜！汝不可殺人！」這兩條誡律，正是這種道德中奴隸起義的典範。它們並非肯定某種積極的價值（如創造、榮譽），而是純粹的禁令，其目的在於限制、束縛並最終馴化強者的力量。強者的自然生存模式，即是擴張與克服（掠奪與殺戮），而這恰恰是弱者所恐懼並憎恨的。
將這些禁令奉為「神聖」，是弱者權力意志的最高傑作。這一行為巧妙地掩蓋了這些價值背後那充滿怨恨的、屬人的起源。透過將其歸因於上帝，弱者成功地將其群體性的生存策略普遍化、絕對化，使其成為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宇宙法則。這便是「群畜」（the rabble）戰勝並奴役高貴者的形上學詭計 6。
因此，「真理的誅戮」在此處呈現出更深層的心理動機。它不僅是一種哲學謬誤，更是復仇精神（spirit of revenge）的核心策略。根據查拉圖斯特拉在「論救贖」一篇中的分析，意志最大的痛苦在於它對過去的無能為力，它無法改變「既成事實」（it was）13。奴隸道德正是這種復仇精神的極致體現。弱者無法改變自己曾經受苦、被強者支配的過去，於是他們便向「存在」本身復仇。他們創造了一個虛構的道德世界秩序，在這個秩序中，生命的真實法則被顛倒，強者受到永恆的詛咒，而弱者則獲得了最終的勝利。透過誅戮「生命即鬥爭」這一真理，弱者在形上學層面報復了那個讓他們受苦的現實。道德成了一種心理慰藉，一個用以對抗並否定一個無法承受之世界的虛構敘事。
B. 價值重估的序曲：獅子的「神聖的『不』」
在《查拉圖斯特拉》開篇的「三段變形」（Von den drei Verwandlungen）中，精神的發展經歷了三個階段：駱駝、獅子與嬰兒 14。駱駝代表承擔傳統道德與義務的重負精神（「你應當」）；獅子則代表反抗與破壞的自由精神，它要對巨龍「你應當」說出「神聖的『不』」，為自己爭取創造新價值的自由（「我意願」）；最終，嬰兒代表著純真的創造，一個神聖的「是」，一種新的開始 14。
根據吉爾．德勒茲的詮釋，獅子的破壞性並非虛無主義的否定，而是一種積極的、肯定的轉化（transmutation）行為 15。獅子的「不」是為了摧毀那些阻礙生命肯定的舊價值，從而為嬰兒的「是」開闢道路。
查拉圖斯特拉在第十節的言說，正是獅子的怒吼。這是一種「積極的破壞」（active destruction）4。擊碎那些被奉為神聖的舊石板，其本身並非目的，也絕非尼采所批判的那種消極的虛無主義——即「虛無意志」（will to nothingness）12。相反，這是一種必要的、暴烈的清理工作，旨在清除那片被生命否定性價值所佔據的土地。唯有透過誅戮道德的「真理」，生命的原始真理才能被重新發現；也唯有在這片被重新發現的土地上，新的、肯定生命的價值才可能被創造出來。因此，這一節的內容構成了尼采宏大的「一切價值重估」計畫中，不可或缺的破壞性序曲 12。
第三部分：在《查拉圖斯特拉》的脈絡中：新石板、超人與永恆輪迴
第十節的系譜學批判並非孤立的斷言，它深刻地嵌入在《查拉圖斯特拉》整部作品的敘事與哲學架構之中。它既是為查拉圖斯特拉最深邃教誨所做的準備，也是對其追隨者的一場試煉。
A. 為新貴族立法：一種深奧的道德
尼采的批判，其目標並非大規模的社會改造，而是旨在將少數「更高的人」（higher human beings）從關於道德的「虛假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中解放出來 11。查拉圖斯特拉並非對著市場上的群眾言說，而是在尋找能夠與他同行的「同伴」，一群能夠成為「新貴族」（new nobility）的個體。這個新貴族將透過創造未來，來救贖全部的過去 6。
因此，對「神聖禁令」的解構，是一則深奧的（esoteric）訊息，只為那些有力量在沒有這些道德拐杖的情況下依然能夠站立的少數人而發。這是一個脫離群畜及其僅僅為了維生、最終導向平庸的道德的呼喚。查拉圖斯特拉所構想的「新石板」，其內容將不會是適用於所有人的普遍禁令，而是為一種新的精神貴族所立。這種貴族的身份並非由血統決定，而是由其克服迄今為止的人類、創造自身價值的權力意志所定義。這也與將《查拉圖斯特拉》解讀為一個旨在培育新型統治階級的政治計畫的觀點相符 6。
然而，這引出了一個看似矛盾的問題：查拉圖斯特拉一方面扮演著立法者的角色，試圖以新石板取代舊石板 7；但另一方面，尼采的哲學根基卻是反實在論與視角主義（perspectivism），這似乎與任何單一立法者的權威相悖 11。有學者如海因里希．邁耶（Heinrich Meier）便質疑查拉圖斯特拉的立法者角色，認為這只是他早期「先知」階段的殘餘，而查拉圖斯特拉本人最終會超越這個角色 16。
這個矛盾的解答，在於理解新石板的真正「內容」。查拉圖斯特拉最終給予的「新律法」，並非另一套普遍化的道德誡律，而是「永恆輪迴」這個思想。永恆輪迴並非一條命令，而是向個體意志拋出的一個終極問題：「你是否意願這個瞬間再來一次，並再來無數次？」它是一個篩選原則（selective principle）18，迫使個體成為自身的立法者，並為自己所創造的價值承擔全部責任。查拉圖斯特拉並未給予他的同伴們一套現成的價值，而是給予了他們一個必須用以創造並衡量自身價值的原則。這使得他的立法姿態與其反基礎主義的哲學立場達成了更高層次的和解。
B. 超人作為新價值的創造者
查拉圖斯特拉宣稱，「超人」是「大地的意義」（the meaning of the earth）19，是那個成功「克服」了人之存在的存有者 20。通往超人的道路，正是創造新價值的道路 12。這並非一個生物學意義上的進化，而是一個文化、語言與價值的創造性計畫 4。
超人正是那種能夠活出被道德所誅戮之真理的存有者。他不需要道德世界秩序的虛構，因為他足夠強大，能夠肯定生命的全部樣貌——包括其歡愉與痛苦、創造與毀滅、善與惡。他理解生命本身就是「掠奪與殺戮」，並將這種理解轉化為創造的力量。透過擊碎那些譴責生命根本驅力的舊石板，查拉圖斯特拉為超人的降臨清掃了道路。超人將不再受制於傳統的「善」與「惡」，而是在「善惡的彼岸」（beyond good and evil）創造價值。因此，第十節的批判，是查拉圖斯特拉對其同伴們在走向超人之路上的必要預備課程。
C. 永恆輪迴的試煉：對被誅戮真理的終極肯定
永恆輪迴是查拉圖斯特拉「最深淵的思想」（most abysmal thought）21，也是對生命肯定意志的最終極試煉 2。這個思想的設計，正是為了徹底戰勝道德與重力之靈 6。查拉圖斯特拉本人在面對「渺小之人」也將永恆輪迴這一想法時所感到的噁心與窒息，恰恰說明了這種肯定有多麼艱難 6。
意願每一個瞬間的永恆輪迴，就意味著肯定一切被道德所譴責的事物。它意味著意願衝突、痛苦、不公，以及「掠奪與殺戮」的永恆重演。它是對抗復仇精神的終極解藥，因為它將怨恨的哀嚎「過去曾是如此」（it was），轉變為創造性意志的宣告：「我意願它如此！」（Thus I willed it）13。
只有那些徹底理解並接受了第十節中所揭示的、被誅戮的真理——即生命本身就是一個前道德的、充滿權力意志鬥爭的動態過程——的個體，才有可能通過永恆輪迴的試煉而不致崩潰或陷入虛無主義。擊碎神聖的舊石板，是能夠正視這個最深淵思想的先決條件。它要求一種極致的勇氣與愛，一種對命運的愛（amor fati），即無條件地愛自己的生命，包括其全部的恐怖與壯麗。
結論：從被誅戮的真理到創造性的未來
綜上所述，查拉圖斯特拉在「舊與新石板」第十節中的宣告，是一場精湛而濃縮的系譜學方法展演。它揭示了道德並非一套良善的人類行為指南，而是一種源於心理弱點與復仇精神的暴力詮釋行為。道德禁令的神聖化，構成了對生命本身的「原罪」，是一場「真理的誅戮」，它為了讓群畜能夠忍受生存而徹底偽造了現實。
認識到這場「謀殺」，是查拉圖斯特拉所鋪陳的道路上至關重要的第一步。這是一個解放的行動，它為其教誨中三個偉大的肯定性概念的登場創造了可能性：
一切價值重估：它要求首先摧毀那些建立在被誅戮真理之上的舊價值。
超人：他體現了那種有力量去創造新價值、活出生命原始真理的存有者。
永恆輪迴：它是對那個曾被道德所否定、所誅戮的現實的最高肯定形式。
透過揭露真理的誅戮者，查拉圖斯特拉為人類開啟了一種可能性：救贖其充滿怨恨的過去，並創造屬於自己的未來——一個超越了善惡之虛假二元對立的、充滿創造性與肯定精神的未來。第十節的破壞性力量，最終服務於這個最宏大的建設性目標。
引用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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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etzsche's Gift: On The First Part of Thus Spoke Zarathustra - VoegelinView, 檢索日期：10月 8, 2025， https://voegelinview.com/nietzsches-gift-on-the-first-part-of-thus-spoke-zarathust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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