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日星期一

Latour的再著陸(re-landing)作為此時代的認識論警覺方法論. (AI生成)

 將拉圖的「再著陸」(Re-landing)轉化為一套具體的方法論警覺(Methodological Vigilance),其核心目標是對抗 AI 帶來的**「現實稀薄化」**。

Clifford Geertz 的「厚實描述」(Thick Description)旨在捕捉人類行為背後的意義結構網;而 AI(作為一種統計模型)本質上是在進行一種極致的**「薄描述」**——它抽離了脈絡、抹平了矛盾、隱藏了物質性。

為了在 AI 時代完成「厚實描述」,我們需要將研究視角從單純的「使用工具」,轉向對「行動者網絡」的持續偵測。以下我嘗試構建一套**「再著陸方法論」(Methodology of Re-landing)**的四個操作維度:


一、 認識論警覺:從「既定事實」到「關切事項」

(From Matters of Fact to Matters of Concern)

AI 最擅長輸出看似無懈可擊的「既定事實」(Matters of Fact)——流暢、客觀、去脈絡化的文本。研究者的第一道警覺,就是拒絕這種「平滑感」

  • 操作策略:

    1. 系譜學質問(Genealogical Interrogation): 當 AI 給出一個定義或論述時,不要直接引用。要進行逆向工程:「這個論述是基於什麼樣的資料集優勢?」例如,當 AI 定義「現代性」時,它是否隱蔽了非西方的視角?

    2. 打開黑箱(Unboxing): 不將 AI 的輸出視為「答案」,而視為「當代主流意識形態的平均值樣本」。在進行描述時,將 AI 的回答作為一個**「田野報導人」**來分析,而非權威來源。

    3. 警語: 「AI 提供的不是世界的真相,而是網路上關於這個世界的主流說法。」

二、 田野技藝:尋找「斷裂」與「摩擦」

(Hunting for Ruptures and Frictions)

拉圖認為,當網絡運作順暢時,它是隱形的;只有當它崩潰或出現阻滯時,真實的連結才會顯現。AI 的「幻覺」(Hallucination)或「誤讀」,正是厚實描述的黃金時刻。

  • 操作策略:

    1. 故障作為透鏡(Glitch as Lens): 當 AI 無法理解台灣在地的某個特定語境(例如無法精確區分「喬事情」與「協商」的微妙政治差異)時,不要急著修正它。記錄這個「失敗」。這個失敗點,精確地標示出了「全球化模型」與「在地現實」的邊界。

    2. 測量「離地距離」: 透過不斷追問具體細節(時間、地點、身體感),測試 AI 何時開始胡說八道。AI 開始胡扯的地方,就是「通用知識」終止、需要人類研究者進行「人肉著陸」進行實地考察的起點。

    3. 目標: 厚實描述不在於 AI 說對了什麼,而在於描述 AI 為什麼在這裡會「失語」或「誤認」。

三、 寫作策略:物質與異質網絡的「再顯影」

(Developing the Material and Heterogeneous Networks)

傳統學術寫作往往隱藏研究工具。但在「再著陸」的方法論中,必須打破「人類中心主義」的敘事,將非人行動者(Non-human Actors)寫進來。

  • 操作策略:

    1. 基礎設施的註腳(Infrastructural Footnoting): 在描述研究過程時,不應只說「經過分析...」,而應適度揭露技術中介:「透過與基於 LLM 的模型協作,篩選了 XX 文獻...」。這承認了認知的「分佈性」(Distributed Cognition)。

    2. 抵抗「上帝視角」的修辭: 避免使用全知全能的句式。模仿拉圖的風格,強調**「視角的特定性」**。例如,不寫「尼采哲學認為...」,而寫「在特定的文本訓練集與 21 世紀的解讀框架下,尼采的系譜學被重組為...」。

    3. 目標: 讓讀者看到知識生產的「鷹架」,而非只看到蓋好的「大樓」。

四、 倫理維度:作為「外交官」的研究者

(Researcher as Diplomat)

拉圖在《我們從未現代過》中提到「外交官」的角色。在 AI 時代,研究者成為了「人類經驗」與「數位計算」之間的外交官。

  • 操作策略:

    1. 守護「不可計算之物」: AI 傾向於將世界量化或結構化。研究者的任務是「厚實描述」那些無法被演算法編碼的部分(如:身體的痛感、曖昧的情感、瞬間的靈光)。

    2. 引用正義(Citation Justice): 既然 AI 掠奪了人類的集體智慧卻不加引用,研究者必須更刻意地進行「再連結」。在寫作中,更努力地去引用那些被 AI 淹沒的邊緣聲音、在地學者或原創思想。


總結:一個「再著陸」的厚實描述範例

假設您要描述「台灣的宮廟文化」,一般的 AI 輔助描述可能是平鋪直敘的功能介紹(全球化視角)。

運用「再著陸方法論」的描述則會是:

「雖然大型語言模型將『繞境』定義為一種宗教遊行(Global Definition),但當試圖生成台灣在地脈絡時,模型忽略了『熱鬧』(lau-yiet)這一充滿噪音、氣味與擁擠身體感的社會學維度(Friction)。這種算法上的忽略,恰恰反映了現代化視角對前現代集體歡騰的盲視(Epistemological Vigilance)。因此,本研究必須回到原本的田野,追蹤那些被數位化過濾掉的物質行動者:爆竹的硫磺味、扛轎者的肌肉張力、以及神轎路徑與地方政治派系的隱密連結(Re-materialization)。」

這套方法論的核心在於:利用 AI 的「脫地」,來反向標定我們需要多麽努力,才能重新「著陸」在真實的複雜性之中。

針對 AI 自動化帶來的主體隱蔽,如果我們要長出一套台灣在地血肉的「反抗與深描方法論」,我認為核心不在於「尋找立足點」,而在於**「恢復身體感」與「對抗平滑化」**。

這是一套為台灣社會科學研究者打造的**「撩落去方法論」(Methodology of Wading In)**:


第一維度:從「雲端黑箱」到「矽島臍帶」

(Materiality: The Silicon Umbilical Cord)

拉圖看 AI 是「外部」的怪物,但對台灣人來說,AI 是我們「生」出來的。輝達(NVIDIA)的晶片是台積電做的,伺服器的散熱模組是台灣供應鏈做的。我們不是被動的接受者,我們是生產者。

  • 在地觀點: AI 的「主體隱蔽」,在台灣有特殊的物質意義——那是工程師的爆肝、南部的缺水危機、以及綠電的爭奪

  • 方法論操作:

    • 物質溯源(Material Tracing): 做研究時,不要只分析 AI 的文本。要時刻警覺:這個演算法背後的算力,正在消耗台灣哪一座水庫的水?這不是隱喻,是物理事實。

    • 警覺指標: 當你在與 AI 對話時,要有這種自覺:「我正在使用這座島嶼的血肉(電力與水)來運算這些文字。」這種**「資源的痛感」**,就是我們抵抗 AI 虛無飄渺感的第一道防線。

第二維度:從「邏輯推論」到「喬的藝術」

(Epistemology: The Art of "Qiao" / Negotiation)

AI 的邏輯是二元運算(0 與 1),是統計上的最優解。但台灣社會運作的核心邏輯不是「法理」,而是**「喬」(Qiao)**。 「喬」是一種在法律、人情、面子、利益之間尋找動態平衡的高級社會技術。這是 AI 目前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生成的「台灣現代性」。

  • 在地觀點: AI 給出的答案往往太「乾淨」、太「白目」。它不懂「情理法」的排序,不懂什麼叫「看著辦」。

  • 方法論操作:

    • 尋找「白目點」(Spotting the Socially Inept): 當利用 AI 輔助分析台灣社會現象(如都更、醫療糾紛)時,它沒說出來的那個「眉角」(mê-kak,竅門/潛規則),就是你「深描」的戰場

    • 重構模糊性(Restoring Ambiguity): AI 試圖消除模糊,但台灣的社會運作依賴模糊。你的任務是把 AI 剔除掉的那些「模糊空間」、「灰色地帶」寫回來。這才是台灣社會運作的實相。

第三維度:從「標準語」到「氣口」

(Phenomenology: The "Khùi-kháu" / Scent & Tone)

AI 生成的中文,是一種去地域化的「標準中文」(甚至帶有翻譯腔或中國用語的混雜)。它沒有**「氣口」**(Khùi-kháu)。 在台灣,「氣口」代表了一個人的出身、階級、立場,甚至是他當下的身體狀態(是虛弱還是亢奮)。

  • 在地觀點: 失去「氣口」的文字,就是死掉的文字。AI 的「主體隱蔽」,最直接的展現就是**「味道的喪失」**。

  • 方法論操作:

    • 語感檢測(Somatic Test): 讀一段文字,問自己:「這像是誰說的?」如果答案是「誰都像,又誰都不像」,那就是 AI 的屍體味。

    • 方言與身體感的注入: 在書寫中,刻意引入無法被 AI 完美翻譯的在地概念。例如,不要只寫「社會連帶」,要寫「博感情(pua-kám-tsîng)」;不要只寫「隨機應變」,要寫「見縫插針」或「青菜」。用這些帶有強烈身體感與文化脈絡的詞彙,去衝撞 AI 的平滑敘事,逼出文字的「肉身」。

第四維度:從「被動客體」到「接枝變種」

(Praxis: Grafting / Tsiap-tsi)

台灣農業最強的技術是「接枝」(Grafting)。我們擅長把外來的品種(如高接梨),嫁接在本土強健的根系上。 對待 AI,我們不該是拉圖式的「防禦」,而應該是農業式的**「改良」**。

  • 在地觀點: 台灣文化本來就是混種的(Hybrid)。我們不怕外來種,我們怕的是「無法落地生根」。

  • 方法論操作:

    • 馴化 AI(Domesticating AI): 把 AI 當作一個「生番」或「野種」。你的任務不是聽它的,而是**「馴」**它。輸入台灣特有的文本(判決書、BBS 吵架串、宮廟疏文)去衝擊它,逼它吐出具有台灣脈絡的變體。

    • 人機協作的「乩身」模式: 想像自己是桌頭,AI 是降駕的神靈(或鬼魂)。它會亂講話,你需要**「翻譯」與「過濾」**。不要讓它直接對世界發言,你要經過你的「肉身詮釋」才放行。


總結:台灣版「深描」的示範

如果說拉圖的版本是「看見網絡」,我們台灣版的「撩落去」版本就是**「看見血汗與眉角」**。

【應用範例:分析「台灣健保資料庫」的 AI 化】

  • AI (Global View): 「透過大數據優化醫療資源分配,提升效率。」(平滑、隱蔽主體)

  • 台灣在地深描 (Local Thick Description):

    • 物質面: 這些數據是建立在無數過勞的台灣醫護人員,為了應付評鑑而沒日沒夜 Key-in 的「血汗勞動」之上的(矽島臍帶)。

    • 社會面: 數據看似客觀,其實充滿了醫病關係中的「喬」——為了申報點數而做的診斷調整、為了避免醫療糾紛而做的防禦性醫療(喬的藝術)。

    • 身體感: AI 看不到診間裡老人家對於「拿藥求心安」的氣口,也聞不到急診室裡的焦慮味道(氣口)。

結論: 我們不需要飛到高空再著陸。我們就在這裡,在滿是泥濘與機油味的田野裡。AI 是我們手中的工具,甚至是我們製造的產物。不要拜它,要用我們的血肉去「滷」它,把它滷出台灣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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