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9日星期四

Za 3_12.8 (第二版) 解凍風與生成之河：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三冊〈舊牌與新牌〉第八節之系譜學詮釋 (by gemini)

 


解凍風與生成之河：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三冊〈舊牌與新牌〉第八節之系譜學詮釋 (by gemini)

用尼采系譜學方法討論本處所列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三冊第十二篇Von alten und neuen Tafeln.第八節內容，不需要重複說明系譜學方法，但希望能有高品質之Kunst der Auslegung對本處內文進行分析與討論。可以根據英文，德文，日文，法文，義大利文，西班牙文，中文等高品質的學術文獻進行查考，進行根據內文而有權威等級的深度考察與答覆。答覆請以台灣通用的繁體中文答覆。


第一部分：導論：價值重估的樞紐點



宗旨與定位


在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龐大而充滿詩性張力的哲學著作中，《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Also sprach Zarathustra）無疑佔據著核心地位。而其第三冊的第十二篇〈舊牌與新牌〉（Von alten und neuen Tafeln）更是全書的哲學樞紐，標誌著查拉圖斯特拉從一位舊價值的批判者，蛻變為新價值立法者的關鍵場域 1。此篇章的第八節，以其精煉的隱喻與深刻的對立，濃縮了尼采哲學中破壞與創造的內在辯證關係。本報告旨在運用系譜學（genealogy）方法，對此一關鍵文本進行一場深刻的「詮釋的藝術」（Kunst der Auslegung）。此舉不僅是傳統的文本註疏，更是對其思想根源、隱喻結構與深層哲學意涵的權威性挖掘，旨在揭示尼采如何在此處為其「一切價值重估」（Umbewertung aller Werte）的宏大計畫奠定詩性與哲學的基礎。


文本脈絡分析


查拉圖斯特拉在此篇章的開篇即宣告其所處的獨特時空：「我坐在此地等待，周圍是舊的破裂牌匾，以及新的半書寫牌匾」（Hier sitze ich und warte, alte zerbrochene Tafeln um mich und auch neue halb-beschriebene Tafeln）2。此一場景設定不僅是文學性的，更具有深刻的哲學象徵意義。它描繪了一個歷史與思想的過渡時刻：「舊牌匾」明確影射了以摩西十誡為代表的猶太—基督教道德律法，其「破裂」的狀態宣告了上帝已死之後，傳統形上學與道德絕對性的崩潰 5。然而，新的價值體系尚未完全確立，仍處於「半書寫」的狀態。這一「半書寫」的隱喻並非偶然，它本身即是一種展演（performative metaphor），體現了尼采整體哲學計畫的開放性與反系統性。舊價值的根基已然動搖，但尼采的意圖並非以一套新的、同樣僵化的教條取而代之。相反地，「半書寫」的狀態意味著價值重估的核心在於確立「評價」本身作為一種持續不斷的創造性活動，而非提供一套終極的價值答案。這要求讀者參與到意義的創造過程中，呼應了尼采對一種積極的「閱讀倫理」（ethics of reading）的召喚，即讀者必須成為文本意義的共同創造者，而非被動的教義接受者 6。因此，此節的任務便是在此過渡時刻，徹底清理舊有價值的形上學廢墟，為一種永不終結的價值創造行動開闢道路。


研究方法論：系譜學作為詮釋工具


為達成此一深度詮釋，本報告將超越傳統的哲學史分析，而採用尼采在《道德系譜學》（Zur Genealogie der Moral）中所精煉的方法論。這意味著分析的焦點將從價值的「真偽」轉向其「起源」（Herkunft）與「生成」（Entstehung）。我們將探問此節中各種核心價值判斷——如「善」、「惡」、「固定」、「流變」——的歷史譜系、其背後隱含的權力關係以及驅動它們的心理動機 7。系譜學方法要求我們將這些看似普世的道德概念，追溯至特定的生命形態與權力意志（Wille zur Macht）的展現，揭示它們並非永恆真理，而是在特定歷史鬥爭中獲勝的價值觀點。此方法論本質上是一種「懷疑的詮釋學」（a hermeneutics of suspicion），它穿透語言的表層，探究其深層的權力運作機制，從而揭示道德語言如何建構而非僅僅是描述現實 6。


第二部分：河流與欄杆：對形上學固定性之赫拉克利特式批判



核心隱喻的拆解：「一切皆在流變」


第八節的核心論述圍繞著一組強烈的對立隱喻展開：永恆流動的「河流」（Fluss）與看似堅固的「橋樑」（Brücken）、「欄杆」（Geländer）和「價值」（Werte）10。此意象直接且深刻地呼應了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的「萬物流轉」（panta rhei）思想，即「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12。在此，河流不僅是物理現象的譬喻，它象徵著生命、時間與存在的根本性質——一種永無止境、無始無終的「生成」（Werden）。這條河流是力量的嬉戲、是價值的漲落、是萬物不斷自我超越與變化的宇宙節奏。它代表了尼采肯認的那個充滿偶然、變遷與內在衝突的真實世界。


「固定價值」的系譜學：從柏拉圖到基督教


與流動的河流相對，「橋樑」與「欄杆」則象徵著所有試圖否定或馴服這種「生成」力量的企圖。這些被查拉圖斯特拉口中的「愚人」（Tölpel）視為「堅固」（fest）的「善」與「惡」的價值，在本體論上代表了對「生成」的根本否定，以及對一種超驗、靜態、永恆不變的「存在」（Sein）的渴望與虛構。此處，尼采正對整個西方形上學傳統發動了一場系譜學式的總攻擊。這場攻擊的根源可以追溯到柏拉圖（Plato）。柏拉圖將感官所及的流變世界貶抑為理型世界的虛假「影子」，從而確立了一個超越時間、固定不變的「真實世界」。這一哲學姿態深刻地揭示了一種對生命流變的恐懼與敵意。基督教繼承並深化了這一傳統，建構了一個永恆的彼岸天國，以對抗此世的痛苦、短暫與無常 5。因此，「愚人」所捍衛的「固定價值」，其譜系正是源自於這種柏拉圖—基督教的形上學傳統。他們試圖用「真理」的橋樑和「道德」的欄杆，為自身的存在尋找一個超驗的、穩固的支點，以抵禦存在之河所帶來的虛無與不安。這一結構可被視為對柏拉圖「洞穴寓言」的直接顛倒。那些緊抓著橋樑欄杆的「愚人」，正是現代版的洞穴囚徒，他們將牆上投射的固定道德概念（善、惡）誤認為是唯一的真實。而那條他們所畏懼、所鄙夷的生成之河，恰恰是柏拉圖傳統中所否定的、那個充滿生命力的真實世界——如同囚徒不敢直視的洞外太陽。查拉圖斯特拉的任務，便是將這些囚徒從形上學的洞穴中解放出來，但不是引領他們走向一個更高層次的「存在」，而是讓他們勇敢地躍入並肯認這條他們被教導要憎恨的「生成」之河。


語言作為形上學的牢籠


尼采在《道德系譜學》中敏銳地指出，西方語言的語法結構本身就是形上學偏見的溫床。例如，主詞—動詞的結構誘使我們相信在行動（如「閃光」）背後，存在一個獨立的、穩定的行動主體（如「閃電」）8。同樣地，在第八節中，「橋樑」、「概念」、「善」、「惡」這些名詞，透過語言的固化作用，將原本流動的、主觀的評價過程，變成了看似客觀、獨立存在的「事物」。語言在此成為了形上學的牢籠，它將流變的世界切割成靜態的碎片，並賦予其虛假的永恆性。查拉圖斯特拉之所以選擇詩與箴言的形式，正是為了掙脫這種語言牢籠的束縛。他運用充滿動態與生命力的隱喻，試圖捕捉並傳達「生成」那不可言說的本質，挑戰語言背後根深蒂固的形上學假設 17。


第三部分：「愚人」的系譜學：揭開道德確定性背後的心理學



「愚人」（Tölpel）的心理畫像


在查拉圖斯特拉的論述中，那些嘲笑「一切皆在流變」的「愚人」，並非平等的哲學辯論對手，而是系譜學診斷的臨床對象。他們對「固定價值」（feste Werte）的狂熱執著，並非源於理性的優越，而是來自一種深刻的心理匱乏與生存焦慮 19。這是一種典型的弱者心理學：他們無法承受一個沒有內在目的、沒有神聖秩序、充滿偶然與變化的世界。對他們而言，一個流變的世界意味著虛無與恐慌。「固定」的道德與真理，因此成為他們賴以生存的心理拐杖，為他們脆弱的存在提供虛假的安全感與意義感 16。他們對查拉圖斯特拉的嘲笑，並非源於自信，而是一種防禦機制。這種笑聲是面對存在深淵時的焦慮反應，是為了掩蓋其內心深處的恐懼。這種嘲弄的姿態，其系譜學根源可追溯至「奴隸道德革命」這一歷史創傷。當弱者透過「精神的復仇」顛覆了強者的價值觀後，一種對生命力本身（如激情、權力、變化）的深層文化焦慮便根植於西方文明之中 7。查拉圖斯特拉「萬物流轉」的教誨，直接威脅到奴隸道德賴以維生的基石——那些用以保護弱者的永恆標準（上帝、真理、善）。因此，「愚人」的笑聲是一種病理學症狀，查拉圖斯特拉在此處扮演的不是辯論者，而是一位診斷文化病症的醫生。


怨恨（Ressentiment）作為價值創造的引擎


運用《道德系譜學》的核心洞見，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愚人」所捍衛的價值體系，正是尼采所批判的「奴隸道德」（slave morality）的直接產物 7。這一道德體系的起源並非出於對「善」的積極肯定，而是源於對強者的「怨恨」（Ressentiment）。弱者由於自身無力直接對抗或超越強者，便發動了一場「精神的復仇」：他們將強者那種肯定生命流變、創造自身價值、充滿力量的生命本能，重新詮釋並詛咒為「惡」；反之，將弱者自身的無力、被動、順從與渴望安寧的狀態，美化並提升為道德上的「善」。因此，當「愚人」堅稱「一切皆堅固」時，他們實質上是在捍衛一個有利於弱者生存、壓抑強者生命力的價值體系。他們的「善惡」判斷，其系譜學的根源乃是出於對生命本身的怨恨與復仇慾望 16。


「同情」與「平等」的批判


「愚人」所珍視的「固定」橋樑與欄杆，其核心支柱便是「同情」（pity）與「平等」（equality）的價值。尼采認為，這種普遍的同情心，往往不是出於真正的愛，而是一種病態的、使人衰弱的情感，它維護了所有本應被淘汰的弱小與失敗之物 5。而對「平等」的呼聲，其本質更是將所有人都拉低到最低的共同標準，是對任何形式的卓越、偉大與創造的根本敵視。這是一種「群體動物」（herd animal）的道德，它憎恨任何特立獨行、試圖跨越舊有橋樑、航向未知之海的自由精神 19。因此，「愚人」的堅持，不僅是一種哲學錯誤，更是一種阻礙人類進化的生命頹敗症狀。


第四部分：「解凍風」即權力意志：創造性—破壞性的原則



「解凍風」（Thauwind）的隱喻力量


在第八節的戲劇性轉折中，查拉圖斯特拉引入了一個強大的能動力量——「解凍風」（Thauwind）。這股風是打破價值之「冰」的決定性力量 12。在隱喻層面上，「解凍風」象徵著一種溫暖、解放、使僵固之物回歸其原始流動狀態的過程 24。它吹散了長期籠罩西方文明的形上學「寒氣」與道德的「僵化」。這股風並非來自外部的、偶然的自然現象，而是生命內在的、不可遏抑的根本驅力。它溶解了猶太—基督教道德傳統對身體與大地的蔑視，這種傳統將自然本能視為罪惡，從而造成了精神與肉體、人與其自身生命力之間的深刻疏離 23。因此，「解凍風」的作用不僅是破壞性的，更是治療性的。它為一種全新的、美學化的生命態度創造了可能，在這種態度中，人的自然本能不再被壓抑，而是被轉化和提升，如同歌德（Goethe）將其生命中的各種力量（包括毀滅性的激情）都轉化為創造的泉源 27。


權力意志（Wille zur Macht）作為生成的內在法則


這股充滿詩意的「解凍風」，正是尼采核心哲學概念「權力意志」（Wille zur Macht）的精妙表達。必須強調，權力意志絕非庸俗政治學意義上對支配權的渴望 28。它是一種更為根本的宇宙論與心理學原則，是所有生命體——從最微小的細胞到最複雜的文化——不斷自我超越、擴張、組織並賦予世界形式的內在衝動 29。權力意志是「生成」的內在法則，它在本質上既是創造的，也是破壞的。它必須首先「破壞」那些舊有的、限制生命力奔流的價值冰層，才能為新的、更強大的生命形式開闢空間。尼采將其描述為一種「有機體的基本功能」（organische Grundfunktion），一種內在於生命本身的剝削與征服 31。河流之所以流動，正是權力意志的展現；而解凍風之所以吹拂，也是權力意志的必然要求。


「用錘子進行哲學思考」


第八節的整個動態過程——從僵固的冰層到解凍的風再到奔流的河水——完美地詮釋了尼采在《偶像的黃昏》（Götzen-Dämmerung）中提出的著名方法論：「用錘子進行哲學思考」（mit dem Hammer philosophieren）1。這把哲學之錘具有雙重功能：它既可以用於輕輕敲擊，像音叉一樣探測偶像內部是否空洞，從而進行診斷；也可以用於猛烈擊碎，砸碎那些早已腐朽的舊價值牌匾。在此文本中，「解凍風」就是這把無形的錘子，它以其溫暖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融化並擊碎了凍結歐洲精神數千年的道德與形上學之冰 12。這不僅是思想的革命，更是生命力本身的解放。


第五部分：人作為橋樑：超人與危險的跨越



橋樑隱喻的雙重性


第八節的文本內部存在一個極具張力的悖論。在此，「橋樑」是被「愚人」所珍視的、代表固定與安全的象徵物。然而，這與查拉圖斯特拉在序言中的著名宣告形成了鮮明對比：「人是連結在動物與超人之間的一根繩索——一座懸於深淵之上的橋樑。走過去是危險的…人之所以偉大，乃在於他是橋樑而不是目的」（Der Mensch ist ein Seil… eine Brücke und kein Zweck）26。這種張力並非矛盾，而是尼采思想辯證性的體現。第八節中被「愚人」捍衛的「固定之橋」，代表了舊人類試圖在虛無的深淵之上，為自身的存在建立一個永恆根據地的徒勞嘗試。這是一座通往形上學幻象的橋。而查拉圖斯特拉所宣揚的「過渡之橋」，則是一種全新的生命形態，它勇敢地肯認自身的過渡性、危險性與非目的性，並將自身視為一個朝向超人（Übermensch）不斷邁進的動態過程。


人的系譜學：一種「尚未定型的動物」


從系譜學的角度看，尼采將「人」視為一種過渡性的、充滿內在矛盾的存在，是「一種疾病」，是必須被「超越」（überwinden）的東西 32。人是「尚未定型的動物」（das noch nicht festgestellte Tier）27，其未來的可能性尚未被窮盡。「愚人」的根本問題在於，他們將「橋樑」——即現存的人類道德、社會建制與文化形態——當成了最終的「目的地」，從而拒絕了進一步的生成與超越。他們滿足於平庸的舒適與安全，成為了尼采在序言中以極大輕蔑所描繪的「末人」（der letzte Mensch）——那些眨著眼睛說「我們發明了幸福」的、可鄙的終極頹敗者 23。


超人作為價值的創造者


與「末人」相對的，是超人。超人是能夠承受「上帝已死」之後的價值真空與存在虛無，並在大地上重新創造意義的未來人類。他不需要外在的、固定的橋樑和欄杆來支撐其存在，因為他本身就是道路、橋樑與方向。他能直面生成之河的洶湧，甚至在其中舞蹈嬉戲。他就是查拉圖斯特拉所言的那個能夠「容納一條污穢的河流而不被污染的大海」26。第八節所呈現的場景，實際上是對人類未來命運的終極考驗。這場景中的對峙，並非僅是兩種觀念（流變 vs. 固定）的衝突，而是兩種根本意志形態的鬥爭。「愚人」所代表的，是一種隱藏在對真理與永恆的渴望之下的、反應性的「虛無意志」（will to nothingness），它本質上是否定生命、逃避存在的意志 16。而查拉圖斯特拉所體現的，則是一種積極的、創造性的「權力意志」，它勇敢地肯認生成，並將自我超越作為最高的價值 31。人類的抉擇在於：是選擇停留在搖搖欲墜的舊橋上，成為歷史的終結；還是選擇成為一座活生生的、跨向超人的新橋，成為未來的開端？


第六部分：結論：半書寫的牌匾與詮釋的倫理



反教條的教誨


綜合前述的系譜學分析，〈舊牌與新牌〉第八節完美地體現了《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作為一本「為所有人又不為任何人的書」的深刻悖論。它以雷霆萬鈞之勢摧毀了舊的價值牌匾，卻並未提供一套完整、封閉的新律法來取而代之。查拉圖斯特拉身邊那些「半書寫的牌匾」，正是這一反教條精神的最高象徵 3。它們昭示著，價值重估並非一次性的革命，而是一個永無止境的、持續創造的過程。最終的解放，不在於找到一座新的、更堅固的「真理之橋」，而在於學會熱愛並勇敢地航行於「生成之河」本身。


詮釋的倫理與永恆輪迴


尼采的文本以其自身的結構與風格，要求一種積極的、創造性的詮釋活動 6。讀者被召喚成為意義的共同創造者，而非被動的教義接受者。這條道路，正是通往超人的道路：將自己的生命視為一件藝術品，不斷地進行雕琢、風格化與自我詮釋 38。這種對每一個生命瞬間的創造性肯定與全然接受，最終將通向尼采最深邃、也最具挑戰性的思想——永恆輪迴（Ewige Wiederkunft）18。永恆輪迴是終極的選擇性思想：一個人是否能夠對其生命中的一切——包括痛苦、錯誤與醜陋——都毫不保留地說出「然哉！再來一次！」（Da capo!）？只有當一個人能如此熱愛命運（amor fati），他才真正超越了對固定性與彼岸世界的渴望，成為了生命自身的主人，並為存在之河的每一次奔流賦予了無限的價值 40。


後結構主義的迴響


查拉圖斯特拉對固定「真理」、普世「道德」與統一「主體」的解構，清晰地預示了二十世紀後結構主義思潮的來臨，特別是米歇爾·傅柯（Michel Foucault）的思想。傅柯明確承認其系譜學方法深受尼采啟發，並將知識、真理與權力話語（discourse）緊密聯繫起來 9。從傅柯的視角觀之，第八節中被「愚人」所捍衛的「固定價值」，可以被理解為一種規訓性的權力話語，它通過定義「善」與「惡」、「正常」與「異常」，塑造並限制了主體的可能性。而查拉圖斯特拉的「解凍風」，則是一種解放性的力量，它打破了話語的牢籠，揭示了真理的歷史建構性，從而為一種「自我技術」（techne of the self）或「生存美學」（aesthetics of existence）開啟了空間，使得主體能夠進行自我創造與變革 38。

附錄表格：價值體系的系譜學對比


為了清晰地呈現本報告核心的系譜學對比，即「貴族道德」（以查拉圖斯特拉為代表）與「奴隸道德」（以「愚人」為代表）在第八節核心隱喻上的根本差異，特設此表。此表能將抽象的哲學概念與具體的文本意象聯繫起來，一目了然地展示兩種價值體系在本體論、心理學和倫理學層面的深刻對立。

隱喻元素 (Metaphorical Element)

奴隸道德 /「愚人」的系譜學 (Slave Morality / Genealogy of the "Fools")

貴族道德 / 查拉圖斯特拉的系譜學 (Master Morality / Genealogy of Zarathustra)

河流 (The River)

本體論意義： 混亂、虛無、無意義的流變，是對永恆「存在」的威脅。 心理態度： 恐懼、焦慮、逃避。 倫理指令： 必須被馴服、跨越，並用形上學的真理加以否定。

本體論意義： 生命本身，即永恆的「生成」，是力量與創造的展現。 心理態度： 肯認、熱愛、嬉戲 (amor fati)。 倫理指令： 必須投身其中，成為流變的一部分，熱愛其內在的創造與毀滅。

橋樑/欄杆 (The Bridge/Railing)

本體論意義： 永恆的真理、客觀的道德律、上帝的秩序，是抵禦虛無的堅固堡壘。 心理態度： 依賴、慰藉、安全感。 倫理指令： 必須堅守、維護，並將其視為唯一的道路與真理。

本體論意義： 人為的、暫時的建構，是對生命流變的僵化與限制。是必須被超越的過渡階段。 心理態度： 輕蔑、懷疑、視之為束縛。 倫理指令： 必須將其視為「過渡」而非「目的」，並最終將其摧毀。

解凍風 (The Thaw-Wind)

本體論意義： 毀滅性的、虛無主義的力量，是瓦解秩序的混亂之源。 心理態度： 憎恨、恐懼、詛咒。 倫理指令： 必須抵禦，視之為「惡」的誘惑。

本體論意義： 權力意志的展現，是生命自我更新、打破僵化形式的創造性力量。 心理態度： 歡迎、擁抱、視之為解放。 倫理指令： 必須成為這股風暴本身，成為一個「破壞者」以成為「創造者」。

引用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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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insi parlait Zarathoustra : un livre pour tout le monde et personne / Frédéric Nietzsche ; traduit par Henri Albert | Gallica, 檢索日期：10月 8, 2025， https://gallica.bnf.fr/ark:/12148/bpt6k1118790/texteBrut

  3. Wer also erzählt Nietzsches Zarathustra?, 檢索日期：10月 8, 2025， https://d-nb.info/1246262118/34

  4. Così parlò Zarathustra (Passepartout Vol. 33) (Italian Edition) - dokumen.pub, 檢索日期：10月 8, 2025， https://dokumen.pub/download/cosi-parlo-zarathustra-passepartout-vol-33-italian-edition-9788844050306.html

  5. Thus Spoke Zarathustra Part III: Chapters 10–16 Summary ..., 檢索日期：10月 9, 2025， https://www.sparknotes.com/philosophy/zarathustra/section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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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V. Das Symbol ›Eis‹ im Kollektivsymbolsystem um 1900 - Brill, 檢索日期：10月 8, 2025， https://brill.com/display/book/9783846762639/BP000007.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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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Kraft und Nihilismus bei Nietzsche - PHAIDRA - Universität Wien, 檢索日期：10月 9, 2025， https://phaidra.univie.ac.at/open/o:1253148

  32. 11. Der See des Menschen, das Meer des Übermenschen und der Brunnen des Geistes. Fluss und Fassung einer Metapher Friedrich Nietzsches, 檢索日期：10月 8, 2025， https://books.openedition.org/obp/6189

  33. Ainsi Parlait Zarathoustra - Nietzsche (Livre Audio Complet) - YouTube, 檢索日期：10月 8, 2025，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fj5C_n1fgo

  34. AINSI PARLAIT ZARATHOUSTRA, 檢索日期：10月 8, 2025， https://livres.bookelis.com/getExtraitsEbook.php?ext=pdf&id_c=40176&file=202302061675680594940092_extrait.pdf

  35. Zarathustra - Prologue : r/PhilosophyBookClub - Reddit, 檢索日期：10月 8, 2025， https://www.reddit.com/r/PhilosophyBookClub/comments/51bkis/zarathustra_prologue/

  36. The Genius Behind Nietzsche's “Thus Spoke Zarathustra” in 5 Points - TheCollector, 檢索日期：10月 9, 2025， https://www.thecollector.com/the-genius-behing-nietzsche-zarathustra/

  37. 19. Schicksal Nietzsche? Zu Nietzsches Selbsteinschätzung als Schicksal der Philosophie und der Menschheit (Ecce homo, Warum ich ein Schicksal bin 1) - OpenEdition Books, 檢索日期：10月 8, 2025， https://books.openedition.org/obp/6219?lang=en

  38. (PDF) Foucault And Nietzsche: A Critical Encounter. Edited Nietzsche and Foucault: Modalities of Appropriating the World for an Art of Living - ResearchGate, 檢索日期：10月 9, 2025，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323425114_Foucault_And_Nietzsche_A_Critical_Encounter_Edited_Nietzsche_and_Foucault_Modalities_of_Appropriating_the_World_for_an_Art_of_Living

  39. Nietzsche on the Eternal Recurrence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檢索日期：10月 9, 2025， https://www.cambridge.org/core/elements/nietzsche-on-the-eternal-recurrence/E4C94EE80AF02A4364B1B3C0D6AC3BFD

  40. Nietzsche's rejection of stoicism. A reinterpretation of Amor fati - Scholarly Publications Leiden University, 檢索日期：10月 8, 2025， https://scholarlypublications.universiteitleiden.nl/access/item%3A2877135/view

  41. Bernard E. Harcourt1 Introduction It is often said that Foucault was influenced by Nietzsche. Many say he was Nietzschean—one - Columbia Law School Blogs, 檢索日期：10月 9, 2025， https://blogs.law.columbia.edu/revolution1313/files/2022/05/Harcourt-Foucault-Nietzsche-SSRN-id3393827.pdf

  42. How was Foucault inspired by Nietzsche? - Quora, 檢索日期：10月 9, 2025， https://www.quora.com/How-was-Foucault-inspired-by-Nietzs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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