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與頂峰的系譜學：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漫遊者〉篇章之詮釋學考察 (by gemini)
用尼采系譜學方法討論本處所列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三冊第一篇Der Wanderer.之內容，不需要重複說明系譜學方法，但希望能有高品質之Kunst der Auslegung對本節內文進行分析與討論。可以根據英文，德文，日文，法文，義大利文，西班牙文，中文等高品質的學術文獻進行查考。答覆請以台灣通用的繁體中文答覆。
前言：關鍵時刻的詮釋—查拉圖斯特拉內在的價值重估戰場
在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的哲學詩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Also sprach Zarathustra）中，第三冊第一篇〈漫遊者〉（Der Wanderer）佔據了一個樞紐性的位置。此章節不僅是結構上的開篇，更標誌著查拉圖斯特拉從一位向外宣說的先知，轉向一場深刻的內在變革。這趟「漫遊」並非物理空間的簡單移動，而是在其精神的地形學中，為其最艱鉅、最深淵的思想——永恆輪迴（die ewige Wiederkunft）——進行的一場必要的生理與心理準備 1。此處的旅程，是一場向內的自我克服（Selbstüberwindung）之旅。
本報告旨在運用系譜學（Genealogie）的方法，對〈漫遊者〉的內文進行一場細緻的詮釋學考察（Kunst der Auslegung）。此進路並非僅止於概念分析，而是探問本章中核心形象（漫遊者、影子）、關鍵空間象徵（頂峰、深淵）以及主導情感（孤獨、對憐憫的克服）的生成條件（Entstehung）與其歷史血緣（Herkunft）4。本報告的目標在於揭示，查拉圖斯特拉如何透過對這些深植於西方文化與個人生命史中的遺產進行重估與轉化，從而為一種全新的、徹底肯定生命的哲學奠定基礎 6。詮釋的藝術在此將表現為一種耐心而細緻的文本考古學，旨在挖掘層層疊加的意義，並揭示其價值變遷的內在邏輯 8。
第一部：漫遊者形象的系譜學—從浪漫主義的渴望到查拉圖斯特拉的孤獨
第一章：浪漫主義的遺產與斷裂
「漫遊者」的形象並非尼采所獨創，而是承載著深厚的德國文化遺產，尤其與浪漫主義運動緊密相連。此傳統的經典視覺符號，無疑是卡斯帕・大衛・弗里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的畫作《霧海上的漫遊者》（Wanderer above the Sea of Fog）。畫中人物背對觀者的姿態（Rückenfigur），象徵著一種對崇高（the sublime）自然的內省式沉思，以及對無限的深切渴望（Sehnsucht）10。浪漫主義時期的漫遊者，其內心常充滿半喜半憂的情緒，或為追尋失落的愛與精神歸屬，或作為一個「世界公民」（Weltbürger）去體驗世界的多樣性 13。然而，其姿態在本質上是被動的、感受性的，是對外在世界與超驗力量的回應。
尼采敏銳地捕捉並挪用了此形象所具有的孤獨與高拔姿態，但同時也對其內在驅動力進行了徹底的價值重估。查拉圖斯特拉在山巔的宣告——「我向下看，因為我已高升」（Ich blicke hinab, weil ich erhöht bin）——直接顛覆了浪漫主義者仰望無限的渴望姿態 14。查拉圖斯特拉的漫遊並非源於匱乏、失落或憂鬱，而是源於一種內在力量的豐盈與滿溢；其目標並非融入不可知的無限，而是要將自身的意志與價值銘刻於這片有限的大地之上 15。
這種挪用與顛覆的過程，本身即構成了一場深刻的系譜學批判。尼采並未憑空創造一個全新的符號，而是佔據了「漫遊者」這個既有的文化場域，系統性地剝除其原有的浪漫主義—基督教價值（如對超驗的渴望、對痛苦的消極態度、憂鬱的情感基調），並注入了截然相反的價值：將被動的「渴望」轉化為主動的「權力意志」（Wille zur Macht）；將對無限的「沉思」轉化為對有限大地的「肯定」；將因疏離而生的「憂鬱」轉化為因高升而俯瞰一切悲劇的「大笑」。尼采藉此揭示，「漫遊者」這一概念並非永恆不變的本質，而是一個價值鬥爭的歷史場域。他透過重塑此形象，對整個頹廢（décadent）的情感譜系進行了根本性的批判。
第二章：尼采思想內部的形象演化
「漫遊者」的形象在尼采自身的哲學發展中，也經歷了一場顯著的演化。在他所謂的「中期」作品，特別是《人性的，太人性的》（Menschliches, Allzumenschliches）第二部《漫遊者及其影子》（Der Wanderer und sein Schatten）中，「漫遊者」是「自由精神」（freier Geist）的化身 17。這位漫遊者是一位思想上的實證主義者，他脫離了形上學的慰藉與道德的偏見，以懷疑主義為手術刀，對「最近的事物」（die nächsten Dinge）進行冷靜的經驗性考察 1。他的任務是為世界「去魅」（Entzauberung），揭示一切崇高價值背後「人性的，太人性的」起源。
然而，到了《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漫遊者」的形象被賦予了戲劇化、神話化乃至宗教性的維度。他不再僅僅是一位冷靜的批判者，而是新價值的宣告者與超人（Übermensch）的預言家。他的漫遊場景，從思想的平原轉移至險峻的山巔，其旅程從純粹的智識考察，深化為一場關乎身心極限的生理—精神試煉 1。這一轉變標誌著尼采的哲學工程，從純粹的批判與診斷，邁向一種旨在塑造新型人類的創造性與療癒性哲學 19。
此形象的內部演化，深刻地反映了尼采哲學任務自身的遞進。中期的漫遊者是一位診斷現代性沉疴的「醫生」，他揭示了道德、宗教與形上學皆為人類需求的產物，並與之保持著一種分析性的距離 17。然而，晚期的查拉圖斯特拉意識到，僅僅診斷是不夠的，還必須開出療癒的藥方——即超人與永恆輪迴的教誨。他不再是旁觀者，而是行動者與受難者，必須親身經歷攀登的艱辛與沉淪（Untergang）的痛苦，才能成為新人類的助產士 2。漫遊者形象的深化與肉身化，正是尼采哲學從系譜學的「揭示」走向創造性「塑造」的必然結果。
第三章：「影子」的系譜學意涵
漫遊者的「影子」（Schatten）在尼采的思想譜系中，是一個具有多重意涵的象徵。在《漫遊者及其影子》中，影子是漫遊者進行自我對話的客體，代表著那個被克服的、傳統的、更為黑暗的自我 1。影子是必須被拖著前行的過去，是在思想達到「正午」時分——即真理最清晰、幻象最稀薄的時刻——應當被縮至最短的歷史遺產。
其次，影子也象徵著「上帝之死」後，依然籠罩著歐洲文明的基督教道德殘餘 15。即使上帝的形上學基礎已經崩塌，其價值判斷的陰影仍然支配著人們的行為與情感。漫遊者的任務，便是要徹底走出這片陰影，建立一種完全植根於大地、而非超驗世界的倫理。
在〈漫遊者〉這一章中，影子的意涵進一步內化。查拉圖斯特拉最孤獨的攀登，其最終目標是為了達到一個可以「俯瞰我自己，甚至俯瞰我的星辰」（auf mich selber und selbst auf meine Sterne hinabsehn）的至高點 3。在此，「星辰」代表他過往的一切成就與價值，而這整個過去的自我，如今都成為了需要被俯瞰和超越的「影子」。自我克服的過程，就是一場永不休止的運動，不斷將當下的自我轉化為一個可供超越的、過去的影子 6。
因此，「影子」可被視為系譜學分析中「血緣」（Herkunft）這一核心概念的詩性體現。系譜學強調，當下的價值與實踐並非憑空出現，而是有其複雜、充滿偶然與鬥爭的血緣與起源 4。影子作為形體不可分割的歷史證明，完美地象徵了我們無法輕易切除的道德與心理遺產。我們無法消滅影子，但可以透過走向更強烈的光源（即更強大的自我肯定），來改變與它的關係——將其縮短，甚至踩在腳下。查拉圖斯特拉的漫遊，正是一場與自身歷史之影的持續鬥爭與重新協商。
表格一：漫遊者形象的系譜學演變
為了清晰地呈現「漫遊者」形象的動態演變譜系，下表對比了其在不同脈絡下的核心特徵。此表格濃縮了一場系譜學分析，突顯了從被動「感受」到主動「創造」的根本價值轉向。
第二部：自我超越的地形學—頂峰與深淵的辯證
第四章：攀登山巔—權力意志的空間化
查拉圖斯特拉的漫遊，在本質上是一場「攀登山嶽」（Berg-Steigen）的運動。這不僅是一個詩意的比喻，更是一種對抗「重力精神」（Geist der Schwere）的身體性實踐 3。所謂「重力精神」，即是尼采哲學中一切將人向下拉、使其屈服於既有道德、傳統、舒適與虛無主義的力量。因此，攀登的每一步都是權力意志的具體展現：克服阻力、不斷向上、追求更為廣闊的視野與統攝力 14。
到達山巔，意味著獲得一種全新的視角。這是一種遠離「市集」喧囂與群體道德的孤高視角。從這個制高點，查拉圖斯特拉得以俯瞰人類社會的「一切悲劇戲碼與悲劇真相」，並對之報以大笑 14。這種笑並非出於輕蔑或犬儒，而是一種超越性的肯定。它源於一種更高的健康狀態，這種狀態能夠將痛苦、荒謬與存在的偶然性視為生命整體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從而加以接受和肯定。頂峰，是力量與超越性視角得以實現的空間。
第五章：直面深淵—痛苦與起源的海洋
與頂峰相對，尼采賦予了「海洋」（Meer）與「深淵」（Abgrund）極其豐富的系譜學意涵。首先，在一個近乎地質學的層面上，海洋是生命的起源。查拉圖斯特拉回憶起他曾有的領悟：「最高的山出自海洋」（Aus dem Tiefsten muss das Höchste zu seiner Höhe kommen）3。這句箴言在哲學上意指，最高貴的精神成就（頂峰）必須源自於最深沉的生命根基、痛苦與非理性（深淵）。偉大無法在真空中產生，它必須從存在的黑暗土壤中汲取養分。
其次，海洋是歷史與無意識的深淵。它象徵著一切已然發生、無法被意志回溯改變的「過去」，是時間之流的終極檔案庫 2。同時，它也是心理的深淵，代表著無意識、被文明壓抑的原始衝動，以及存在的非理性基礎。尼采在別處的名言「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正回望著你」在此處獲得了深刻的共鳴：自我認識的過程，必然包含承認並整合自身存在的黑暗維度 14。
為了達到最高的創造力，查拉圖斯特拉必須「向下走」（hinab-steigen），沉入他最深的痛苦之中。這是一種必要的「沉淪」（Untergang），如同太陽每日落下是為了在次日重新升起。這種沉淪是一種淨化，是為了清空過往的自我，以便容納新的智慧與贈與的力量 16。
第六章：偉大的綜合—「頂峰與深淵合而為一」
當查拉圖斯特拉在攀登的極致孤獨中宣告：「頂峰與深淵——如今已合為一體！」（Gipfel und Abgrund—das ist jetzt in Eins beschlossen!），這標誌著他內在旅程的最高時刻 3。這一綜合並非黑格爾式的、透過理性揚棄（Aufhebung）來消解矛盾，而是一種深刻的
悲劇性肯定。偉大並非透過消除痛苦、規避深淵來實現，而是透過將其與最高的喜悅、最強的力量整合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這種內在的綜合，是承受永恆輪迴思想的必要心理前提。永恆輪迴的教誨要求個體對生命中的每一個瞬間——包括最痛苦的、最卑微的、最醜陋的——都毫不保留地說「是」，並願意「再來一次！」25。只有一個靈魂能夠同時擁抱頂峰的狂喜與深淵的絕望，視兩者為同一枚生命硬幣的兩面，才能夠承受這最沉重的思想，並將其轉化為最高的生命肯定 2。
尼采在此處運用的「地形學」語言，實則構成了一場對傳統形上學「二元對立」的系譜學清算。自柏拉圖以降，西方形上學建立在一系列價值對立之上：善與惡、真理與表象、天堂與人間、靈魂與肉體。在這些對立中，「向上」總是意味著朝向更優越、更真實、更善良的一極。尼采透過「頂峰／深淵」的辯證，保留了「高／低」的價值層級感，但徹底顛覆了其內涵。他揭示了「高」的系譜學根源恰恰在於「低」——最高的山來自最深的海。這不僅是詩意的比喻，而是對形上學基礎的根本攻擊。尼采表明，價值並非來自超驗的源頭，而是從生命最混亂、最痛苦的內在矛盾中生成。偉大不是逃離深淵，而是征服並整合深淵的力量。〈漫遊者〉中的這場內心攀登，正是對這種全新的、內在於生命的價值生成論的詩性展演。
第三部：情感的價值重估—對憐憫（Mitleid）的克服
第七章：憐憫的系譜學考察
在尼采的哲學批判中，「憐憫」（Mitleid）佔據著核心地位。根據他在《道德系譜學》（Zur Genealogie der Moral）等著作中的論述，憐憫是「奴隸道德」的基石與頹廢的終極徵兆。它使痛苦具有傳染性，如同病菌般削弱強者的生命力；它維護所有本該在自然選擇中被淘汰的弱者與失敗者，從而阻礙了人類整體向更高類型發展的可能性 27。憐憫是一種「虛無主義的實踐」，其根源在於對生命的根本否定，它將痛苦視為需要被消除的惡，而非生命成長的必要條件 30。
在〈漫遊者〉中，查拉圖斯特拉的「最孤獨的漫遊」以及他用以安慰自己「酸痛的心」的「嚴酷格言」（harten Sprüchwörtern），可以被解讀為一種主動的倫理實踐，旨在讓自己對憐憫的情感「免疫」。他必須遠離人群，因為人群中的苦難會不可避免地引發他的憐憫——他稱之為自己的「最後的罪」（letzte Sünde）32。在此脈絡下，孤獨不僅是思想的條件，更是一種維持精神健康的必要隔離措施。
查拉圖斯特拉曾言：「憐憫是最深的深淵」（das Mitleiden ist der tiefste Abgrund）27。這句深刻的斷言意味著，憐憫的誘惑力遠超其他所有苦難。它能將最高貴的靈魂拉入最深的痛苦與虛無主義的泥沼之中，因為它看似無私，實則是否定生命力量的終極表現。因此，克服對憐憫本身的憐憫，成為漫遊者最艱鉅、也最關鍵的內在任務之一 33。
第八章：從同情到創造—情感的升華
尼采的批判並非針對所有形式的關懷與愛，而是精準地指向那種源於軟弱、旨在無差別地消除痛苦的「憐憫」。查拉圖斯特拉所追求並最終體現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情感模式：一種基於豐盈與力量的「贈與的愛」（schenkende Liebe）或「贈與的德性」（schenkende Tugend）。這種愛並非因為看到他人的匱乏與痛苦而給予，而是因為自身的生命力過於飽滿而不得不向外溢出，如同太陽無法不發光 35。
成為新價值的創造者，必然包含著對舊價值的破壞。漫遊者必須讓自己變得「堅硬」（hart），才能成為新價值的立法者。這種堅硬包含著一種對自身和他人的「創造性的殘酷」，即為了培育更高生命形態的長遠目標，而願意承受和施加必要的痛苦。這與憐憫那種無差別地保存一切、使生命停滯的態度構成了最鮮明的對立 34。
對憐憫的克服，是查拉圖斯特拉內在價值體系從「反應性」（reactive）轉向「行動性」（active）的關鍵轉捩點。憐憫在本質上是一種反應性情感：它由他人的痛苦所觸發，其行動旨在「減輕」一個既有的負面狀態。它本身不創造任何新事物，只對已存的痛苦做出反應 37。然而，查拉圖斯特拉作為漫遊者的最終目標是「創造」，是為虛無的大地賦予新的意義，這是一項純粹的行動性事業。這兩種情感邏輯是根本衝突的。憐憫的邏輯會不斷將創造者的精力拉回到對現存痛苦的無盡修補工作中，消耗其力量，使其無法專注於面向未來的創造。因此，漫遊者必須在情感層面對憐憫進行系譜學的清算，認識到它是一種阻礙創造的頹廢價值，並有意識地培養出一種能夠承受痛苦、甚至將痛苦視為創造之養料的「堅硬」德性。這場內在鬥爭，是每一位創造者的成人禮。
第四部：深淵思想的生成—為永恆輪迴預作準備
第九章：最沉重之物的心理條件
永恆輪迴是尼采思想中「最沉重的負擔」（das schwerste Gewicht）。這個思想實驗向每個人提出終極的拷問：「你是否願意將你現在的生活，以及你已經歷過的生活，原封不動地，再重複無數次，沒有任何新事物，每一個痛苦、每一個喜悅、每一個念頭與嘆息，都以同樣的次序與序列回歸？」25。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最終區分了虛無主義的頹廢者與能夠肯定生命的超人。
〈漫遊者〉的全部歷程——從形象的重估、地形學的綜合，到情感的淨化——都可以被視為一場精心設計的鍛鍊，旨在鍛造一個能夠肯定地回答這個問題的靈魂。
形象的準備：個體必須成為一個主動的、自我立法的漫遊者，而非被動地回應世界的浪漫主義者，才能夠「意願」自己的命運。
地形的準備：統合頂峰與深淵，意味著靈魂有能力肯定生命中的一切面向，無所遺漏，即使是最黑暗的深淵。
情感的準備：克服憐憫，意味著不再被痛苦本身所壓垮或定義，而是能將其視為生命整體中一個具有創造性潛力的部分來加以肯定。
尼采一再強調，思想根植於其生理狀態。〈漫遊者〉中細膩描寫的疲憊、心痛與最終轉化為的渴望，不僅是心理狀態的變化，更是一場深刻的生理轉化過程。查拉圖斯特拉正在透過這場極限試煉，將自己的身體與靈魂調整到一種能夠承受永恆輪迴此一「巨大健康」（grosse Gesundheit）思想的狀態 16。
第十章：從漫遊者到創造者
漫遊的終點並非一個地理位置，而是一種全新的存在狀態。當查拉圖斯特拉完成了這場內在的下降與攀登，當他統合了自身的深淵與頂峰，他便不再是一個尋找智慧的漫遊者，而是一個準備好去「愛」與「毀滅」的創造者。
在此過程中，他迎來了最 profound 的領悟：「最終人只能經驗到自己」（zuletzt erlebt man nichts als sich selbst）3。這句話揭示了自我克服的內在循環性：漫遊的道路、攀登的山峰、凝視的深淵，全都是他自身內在景觀的投射與實現。自我超越的過程，就是漫遊的全部意義。當他徹底認識到這一點，他便準備好迎接象徵其本能智慧的動物們，並開始他最終、最艱鉅的教誨。
〈漫遊者〉最終揭示了，永恆輪迴不僅是一個抽象的形上學命題，更是一種必須被「肉身化」（embodied）的倫理—生理實踐。傳統觀點常將永恆輪迴理解為一個關於宇宙時間的思辨性學說。然而，〈漫遊者〉的整個敘事充滿了身體性的語言：攀登的喘息、心臟的劇痛、下降的決心、山巔的寒冷。查拉圖斯特拉的轉變是透過一場艱苦的身體試煉完成的。尼采藉此表明，要真正「肯定」永恆輪迴，僅有智識上的同意是遠遠不夠的。個體必須透過如漫遊者般的自我克服實踐，重塑自己的情感結構與生理機能，直到整個身心都能夠承受並樂於接受「一切永恆輪迴」的真相。〈漫遊者〉因此是從「理論」走向「實踐」、從「認知」走向「生存」的橋樑，它展示了成為超人的道路，就是一條不斷漫遊、不斷將哲學肉身化的道路。
結論：重估的實踐—在查拉圖斯特拉的腳步中
本報告透過系譜學的詮釋視角，將〈漫遊者〉解讀為一場在查拉圖斯特拉內心上演的、濃縮的價值重估戰爭。在這趟孤獨的旅程中，他清算了浪漫主義的情感遺產，將被動的渴望轉化為主動的意志；他顛覆了傳統形上學的空間二元論，宣告了頂峰與深淵的統一；他更克服了基督教道德的核心情感——憐憫，為一種基於力量與豐盈的創造性倫理掃清了道路。
最終，〈漫遊者〉所揭示的，是尼采哲學最核心的動態：生命即是永恆的自我超越。漫遊並未在此章節結束；漫遊本身就是肯定生命的終極姿態。查拉圖斯特拉的偉大，不在於他到達了某個永恆不變的終極頂峰，而在於他將「攀登與下降」這一永恆的運動本身，視為他最高的肯定與天命。這不僅是對其個人命運的接受，更是對永恆輪迴思想最深刻、最動人的詩性詮釋。
引用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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ニーチェ「ツァラトゥストラ」 人生をもう一度の真意は - 好書好日, 檢索日期：10月 6, 2025， https://book.asahi.com/article/14496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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ニーチェ「ツァラトゥストラはこう言った」を解説する｜NAOTO - note, 檢索日期：10月 6, 2025， https://note.com/sato_naoto18xyz/n/n18e87ca0b380
The Last Temptation of Zarathustra - Project MUSE -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檢索日期：10月 6, 2025， https://muse.jhu.edu/article/226138/summary
Nietzsche on Pity - Reddit, 檢索日期：10月 6, 2025， https://www.reddit.com/r/Nietzsche/comments/7b762v/nietzsche_on_pity/
Nietzsche IV: Also sprach Zarathustra, 檢索日期：10月 6, 2025， https://nietzschegirardmimetism.com/nietzsche-iv/
sacrifice, self-formation and self-overcoming in nietzsche - Parrhesia journal, 檢索日期：10月 6, 2025， https://www.parrhesiajournal.org/parrhesia28/parrhesia28_ercole.pdf
So, What Now? Understanding Nietzsche's On the Genealogy of Morality. (And Stay Tuned for the Deepest Secrets of Life.) - Arts One - The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檢索日期：10月 6, 2025， https://artsone.arts.ubc.ca/student-journal/so-what-now-understanding-nietzsches-on-the-genealogy-of-morality-and-stay-tuned-for-the-deepest-secrets-of-life/
Fiches de Cours > Lycée > Philosophie > Nietzche : Une critique généalogique de la métaphysique et de la morale - KidsVacances, 檢索日期：10月 6, 2025， https://www.kidsvacances.fr/fiches-de-cours/lycee/philosophie/nietzche-critique-genealogique-metaphysique-moral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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