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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5日星期四

[摘要] 「論操作化:當代社會科學哲學的啟示」及「社會學研究中的情境性問題」

  這篇論文的作者,利用後期維根斯坦的語用學觀點,利用語言遊戲、生活形式、依循規則等概念,反駁社會科學當中以符應論為基礎的「操作化」論述。呼應葉啟政老師所說,概念的重點在於是否能引人有感,有感自然是基於對於所處情境的共同生活形式作為依據。因為剛好取得了PDF檔,所以底下就以摘錄方式,呈現我覺得精采的部份。

題目:論操作化:當代社會科學哲學的啟示
作者:吳肅然 哈爾濱工業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社會學系
文章出處:《社會》第33卷,2013年第五期,頁59-87

摘 要:“操作化”是實證主義社會學研究方法的核心概念,目前許多社會學家對它的理解都源於以語言圖像論為代表的傳統社會科學哲學。語用學轉向後的當代社會科學哲學則推翻了語言圖像論,指出語詞的意義並不在於它所對應的客觀物件,而在於語詞自身的實踐用法及其相應的生活形式。這種觀點為社會學家們提供了對於操作化的重新理解,也為超越目前社會學方法論的二元對立提供了可能。

關鍵字:操作化 社會學方法論 社會科學哲學 語用學轉向


(文中底線為我所加,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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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操作化與社會學研究方法的二元對立

●(論操作化與被忽略的前理解)
  其實我們不妨從最簡單的問題入手來探討操作化。社會學家都認可證據在經驗社會學研究中的重要性,然而什麼樣的證據才是真實可用的呢?一位從事操作化的社會學家有什麼理由來證明自己所做的操作定義是適當的呢?艾爾·巴比(2005:122)在教科書中就已提到,操作定義和真實定義是兩碼事,只要社會學家樂意,那麼“同情心”一詞完全可以被定義為“拔無助鳥兒的毛”。當然,在實際研究過程中社會學家們不會這麼做,他們在操作化時會利用自己對於“同情心”一詞的前理解,並不會做出荒唐的定義。然而,利用了前理解的操作定義仍然只是操作定義,研究者所得到的研究結論只反映了其與操作定義的關係。

  可是許多研究者存在著一種誤識,他們認為,只要比較“恰當”地給某個概念做了一個操作定義,該定義比較符合人們的常識理解,那麼這種定義就被賦予了真實定義的內涵,研究結論便反映了初始概念的真實經驗特質。這種理解和做法絕不罕見,研究者們普遍沒有意識到,他們表【頁62】面上為了消除日常語言的模糊性來進行操作化,其實最終利用了日常語言的模糊性來跨越符號和意義之間的鴻溝。這種做法在技術層面有時是可行的,但是在方法論層面顯然存在漏洞。這種漏洞的存在,為人們對於“操作化”的不同看法提供了重要理由,因為在不少研究者看來,社會學的任務恰恰在於揭示人類文化觀念中某些“自明”預設和定義的不可靠(Baert and Silva,2010:298)。【頁63

●(論實證主義與詮釋主義的對立)
然而在嚴格的社會科學哲學層面,實證主義與解釋社會學的對立是由分析哲學和現象學之間的對立所承載的,這一點並沒有為大多數社會學研究者所認識。(64)

二、操作化與傳統社會科學哲學

三、操作化與當代社會科學哲學

(一)維特根斯坦的轉向與當代社會科學哲學

(二)“語言遊戲論”與概念的“操作化”
●(詞語與生活形式)
  看來,語詞的真正意義不在於其所對應的一幅圖像,而在於語詞的用法之中,用法的合理性是由人們的生活形式(Lebensform)決定的。(71)

●(操作化與詞言的權力/控制)
  從語言遊戲論的角度來看,當某些概念很難被量化的時候,往往正是人們不需要去研究所謂“變異性”,或是人們不需要去“控制”某個事物的時候。批評者的誤區在於,他們從某些詞的常規用法中得到一種
實體論的哲學觀,然後用此種哲學觀去評判這些詞的其他用法以及去評判其他詞的所有用法。他們沒有認識到,自己在界定何為“實體”時本已使用了來自語言用法的語詞意義,卻把此後得到的“實體”看作語詞意義的來源。這不僅在邏輯上說不通,甚至也體現了一種權力關係‧(72)

  有一些社會學家承認“符合論”在處理某些社會科學概念時的困難,但他們會辯解說:“用以研究社會和社會關係的所有方法,都被發現存在著局限。這一不足並不會讓一位嚴肅的學者感到吃驚;相反,他/她應當將之視為對我們理解社會所做的持久努力的一種挑戰。不幸的是,許多人拒絕迎接這一挑戰,取而代之的是退縮到一個玩世不恭的相對主義立場上:既然一切方法都各有長短,那麼,我們就不應厚此薄彼”(謝宇,2006:5)。這種觀點很有道理,人們不能因為無法完全做到“衛生”,就跑到臭水溝裏做手術(格爾茨,1999:38)。但我們應該認識到,我們之所以說手術室比臭水溝“衛生”,並不是因為存在著某個客觀的、外在於人類實踐活動的理想“衛生”狀態。“衛生”一詞的意義紮根於我們生活形式中的語言用法,我們可以為“衛生”建立一個指標,也可以進一步根據這樣的指標來建立衛生等級制度,但是之所以可以這麼做,並不是因為只有這些指標才反映了“衛生”一詞的“意義”。無論我們建立了多麼複雜高效的衛生措施和制度,都需要我們對“衛生”有一種無法被物件化的、理解性的共識。

  試想,如果我們要比較兩個人誰更講“衛生”,然後使用上述手術室的指標來考查,那就會鬧笑話了。比如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會指著一【頁72】個正在鬧肚子的女人說:“她沒有我衛生,因為她細菌超標太多了。”此時,必然會有研究者指出,“在這個例子裏,我們要進行另外一種概念化和操作化,因為社會研究是要考慮情境的”。這種說法完全正確,但是,不管研究者對後面這個例子進行什麼樣的操作化,檢驗其操作化辦法是否合理的標準是什麼呢?一種操作化辦法如何證明自己比另一種操作化辦法更好呢?我們可以看到,這樣一個標準只能在人們的生活和語言中尋找。“為了理解一個實指定義,一個人必須已經掌握了一個語言遊戲”(韓林合,2010:939),上述例子中的研究者只有先把握住了新語境中“衛生”一詞的意義,才有可能指出某種操作化方法的錯誤。形式化工作使人們獲得清晰,但“清晰”本身並不是目的,如果缺少了不被定義的“理解”,人們就成了不知考題的判卷者,不可能僅因為某個答案寫得很工整就給它打對勾。“操作化”是一種發明而非發現,一個發明的價值不是自證的。先創造一個“發明”,然後將該發明指認成對客觀事物的“發現”,以此論證“發明”的價值,這種做法需要反思。【頁73

(安:所以如果走此分析路徑,那麼Geertz的深描就是必要的,因為透過深描,深的分析(thick analysis,此概念得自Clarke的情境分析一書)才得以可能)

●(以社會資本及不平等的概念為例,說明概念的啟發性、隱喻性,以及可修補性與整體性)
  對於“社會資本”一類的社會學概念,有大量研究都試圖尋找測量它的更好方法(邊燕傑,2004;林南,2005;趙延東、羅家德,2005;劉林平,2006;張文宏,2007;桂勇、黃榮貴,2008;王衛東,2009;鄒宇春、敖丹,2011;呂濤,2012;張文宏、張莉,2012)。然而從當代社會科學哲學的角度來看,並不存在著客觀的、外在于研究者的、有待測量發現的“社會資本”。更好的測量方法不在於更準確地呈現“社會資本”的可測屬性,而在於生產、塑造出關於此概念的新理解。也就是說,研究者所做的操作定義工作,必須與此概念的理論內涵緊密結合,在利用原有理論內涵的基礎上,對其進行進一步修正。在此過程中,概念就如一艘“特修斯之船”,它的舊內涵與新內涵都只能以整體的形式出現,作為修船水手的研究者只能一點點地不停修補,而不能依照一艘新船的圖紙,使用過於繁瑣的操作定義把概念的舊內涵肢解為造船的原材料。之所以不能那麼做,是因為把舊船肢解之後,水手就喪失了自身的立足點。
當“社會不平等”這種現象和概念被人們賦予研究意義時,它並不是以可精確測量、可完全物件化的姿態進入研究者的視域的。此時它的內涵包含著許多模糊的隱喻,它貫穿於此經驗研究的始終。依靠它的作用,我們在研究之前與研究之後對於“社會不平等”的兩種理解才具有比較性,研究的新意才能得以體現。這就說明了某些極其細緻的操作化研究最終之所以喪失理論意義,是因為這些研究者在界定概念的時候,丟失了一條無法被物件化的理解性線索,導致研究結論中所討論的“社會不平等”與我們賦予研究意義時所理解的“社會不平等”成為了兩個不太相干的東西,經驗研究的意義也隨之稀薄化。

●(重新理解經驗)
  上述觀點並不是否定經驗研究的價值,而是提醒我們要改變對於經驗的理解。當我們獲得了豐富資料時,我們需要將資料與許多命題的集合進行對話,此時就可以發揮詮釋學的積極作用。我們不能為了嚴謹,就假定在經驗與理論間存在一一對應的檢驗關係,從而把理論做簡單化的理解和處理。豐富經驗資料的價值在於其更豐富,在於其常常能夠揭示個人與社會之間的認識矛盾和價值矛盾,它的價值來自于“意義”的不對稱性而非“邏輯”的不對稱性。如果研究者囿于邏輯經驗主義的知識敍事,把豐富經驗資料的價值理解為更“真”,不願意放棄符合論的知識觀,總試圖剝離資料背後的“意義”,那麼資料的價值反而難以體現了。(76)

(三)當代社會科學哲學的“語用學轉向”

四、當代社會科學哲學對社會學研究的啟示

(一)對社會學方法論困局的反思
  批判彭玉生《社會科學中的因果分析》。

●(回應彭對個案研究的代表性質疑)
  與許多社會學家一樣,彭也對個案研究提出了代表性的質疑,“由於個案的代表性無從判斷,用個案檢驗一般命題十分不可靠”。這種討論仍然是依據傳統社會科學哲學的觀點,認為從經驗到理論就是一種還原論和符合論的關係,而研究者就好似拿著一面鏡子,這面鏡子只照了一個事物,所以在鏡子中不可能出現其他事物的影像。然而這種理想化的認識論圖景並不符合人類的科學研究實踐,筆者在其他文章中已做了詳細的反駁和論證(吳肅然,2012)→見吳肅然.2012.代表性的承諾———個案研究的方法論問題[J].社會發展研究(1):177-206.

●(定量研究並非繼承波普的否證論,而是借助了他所反對的概率論工具)
  目前社會學界許多研究者之所以不重視科學哲學與知識社會學領域中已有的對於證偽主義的大量批判,乃是因為許多社會學家從事假設檢驗研究,在他們看來,社會統計中的假設檢驗是對證偽主義的具體實踐,因此很難拒絕證偽主義的方法論宣導。其實這種觀念乃是社會【頁80】學研究方法教學中的一個嚴重誤區。西方哲學界對於歸納法的效力有著長久的爭論,到了20世紀中葉,休謨問題的不可解決幾成共識,波普爾之所以提出證偽主義,正是因為他看到了這一點,並試圖通過自己的工作將歸納法從科學哲學領域中清除出去。因此,對於同時代的某些分析哲學家、邏輯學家、經濟學家所從事的現代歸納邏輯,波普爾是持反對態度的。在《科學發現的邏輯》一書中波普爾(Popper,1959:251)明確說道:“歸納邏輯已經發展到不僅要描述命題的對錯,而且要給出概率度,由此也被稱為‘概率邏輯’(probability logic)。這些概率邏輯學家們認為,科學歸納應當確定一個命題成立的概率度……然而在我看來,有關假說概率度的全部問題都被誤解了”。現代歸納邏輯依據概率論而構建,但任何概率論都需要假定一個初始概率,這個初始概率只能通過歸納得到,因此拒絕歸納法的波普爾是不會認可這種做法的。波普爾(Popper,1959:208)認為,“統計學估計或頻率陳述決不能簡單地從‘決定論’性質的定律中推導出來,其理由是,為了做這樣的推導,需要一些初始條件,而當人們使用這些初始條件時,就必須假定它們的統計分佈。正是借助這些假定的統計分佈,統計學定律才得以從那些決定性的或‘精確的’微觀性質中演繹出來”。 【頁81

  實際上,以假設檢驗為主要方法的社會學定量研究在方法論上並非繼承了波普爾的證偽主義傳統,而是借助了他所反對的概率論工具。也就是說,針對經驗問題所進行的假設檢驗,是樸素歸納法與邏輯概率論的結合,它並沒有在證偽主義的意義上解決休謨問題。當然,我們必須認識到,這絕不意味著貝葉斯方法等工具是錯誤的,而是要重新提醒我們,“歸納法是自然科學的勝利,卻是哲學的恥辱”(施特格米勒,1989:257),社會科學研究者理應通過這句話反思科學與科學哲學之間的關係。。這種錯誤觀念導致社會科學研究者一方面去追求自然科學式的勝利,一方面又要在方法論層次消除歸納法的哲學恥辱。社會科學研究者沒有意識到,他們誤把自己沒有取得勝利的原因歸因到那個不相干的恥辱上去了,甚至可以說歸因到那個與勝利一體的恥辱上去了。這種觀念也使得不少社會學研究者刻板地實施“證偽”研究,在條件並不滿足的情況下強行構造一些假設檢驗。彭玉生(2011)也指出了這一點:“定量研究實踐中,假設常常是統計結果的事後推論,理論是事後解釋。事先看了統計結果,從中總結出理論解釋,然後再反過來用統計資料驗證理論”。這種現象的出現,正是由於許多社會學研究者對證偽主義給予了過於神聖的理解,而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波普爾的證偽主義是不可能幫助研究者實現理論“飛躍”的,正如庫恩(2004:266)所說:“他(波普爾)喜歡的例子……在科學發展中都是罕見的……這種研究,至少在過去,只是在某一科學專業十分特殊的條件下才會間歇地出現”。 (頁81

(二)“語用性”與社會學經驗研究
●(情境不是界定完一次就一了百了的,情境具複雜性)

  對於這些觀點,絕大部分社會學家是認可的,可是許多研究者對“語境”的理解仍然未能擺脫傳統社會科學哲學的束縛。這具體表現在,他們總認為一個“語境”是可以得到清晰界定的,因此,人們只要將不同的語境精緻地劃分開來,那麼每個語境中的概念就仍然存在著經驗意義上的客觀對應物。而在當代社會科學哲學的視野下,一個“語境”是不可能得到清晰界定的,某個語境中的某些理論概念是不是清晰,這由它如何“被使用”所決定,而不是由某個測量方法決定(吳肅然,2013)。(按: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界定出不同的情境,而對同一數據給出不同解讀)(82)→見吳肅然.2013.社會學研究中的情境性問題[J].社會理論學報(1):93-126.

  一個論證的說服力並不僅在於其形式,(頁83)它與語境中未闡明且無法完全闡明的“索引性”背景(Garfinkel,1991)是緊密相聯的。(84)

  社會學家通過操作化所得到的各種資料或概率也不是對真實世界的直接反映(吉利斯,2012:199-217),它與許多抽象話語一樣,都屬於社會學家對於社會現象的建構。這種建構是否有效,依然需要生活形式來判定,正如現象學家凱恩所說:“儘管客觀科學的邏輯亞建築超越了直觀的主觀生活世界,但它卻只能在回溯到生活世界的明證性時,才具有它的真理性”(轉引自倪梁康,1994:135)。這種建構思路看似與常規的社會學經驗研究格格不入,其實不然,國內已有社會學家對此做了有價值的嘗試(謝立中,2009,2012)。



備忘:值得進一步參考的文獻
吳肅然.2012.代表性的承諾———個案研究的方法論問題[J].社會發展研究(1):177-206.

謝立中.2009.走向多元話語分析———後現代思潮的社會學意涵[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謝立中.2012.社會現實的話語建構———以羅斯福新政為例[M].北京大學出版社.


已讀:
吳肅然.2013.社會學研究中的情境性問題[J].社會理論學報(1):93-126.


        在〈社會學研中的『情境性』〉一文中,吳肅然主要仍是立基於後期維根斯坦的理解,回應不論質化或量化等經驗研究中未被明言的預設,即對現實的符應論的預設。實際上存在著不同的生活形式,是不同的生活形式作為未明言的假定,支撐著因果關係的推論。譬如酒駕肇事,我們假定了人類社會為前提,而你懂我在寫什麼,可是今天如果是在外太空,那麼重力的形式不同,那麼酒駕肇事的說法,不一定能被外星人接受。但在地球人看來,這種說法「沒有意義」,因為他們不同共同的生活形式當中。因此,沒有單一的真實等待我們去發現,存在著多重真實,而真實必須被放回脈絡來理解,而脈絡本身意味著人們在生活世界當中的前理解,不可能窮盡,而研究者只是試著換一種方式來描述這些可能性,提供不同的洞察,洞察能否被視為合理的,則又依賴生活形式作為前提。因此,所謂的「特例」是因為我們在未被明言的生活形式當中,如都巿裡打獵是特例,但是在原始部落裡則非特例。本文有與Stanley Lieberson的〈小N與大結論〉一文對話,反省「代表性」問題,可以參考。作者另有一篇文章反省代表性問題,但因無法取得,只好等待有機會再讀。

2013年11月3日星期日

[筆記] 社會學本土化-對觀察架構的觀察與社會學教育



2011.7.11
  
  針對社會學本土化的討論已汗牛充棟,本文企圖對近年來台灣社會學本土化的文獻進行觀察,觀察各文獻的觀察架構。本文簡介近兩三年來社會學本土化的相關討論,最後再提出作者自己的看法。我認為,連結社會學本土化與社會學教育議題,也許是未來可以進一步探討的方向。

        我們從葉啟政提出的觀察架構開始。葉啟政從學術「中心」與「邊陲」的對章出發,認為「本土化」是種知識社會學的社會實踐,是彰顯人們的身心狀態,並且形塑特殊觀點與立場的有效策略。(葉啟政, 2001:101, 2009:15)葉啟政認為「本土化」的首要功課在於對西方的諸多概念命題以及本土傳統的概念及命題,進行「歷史-文化質性」的反省,以重新判定其運用於本土現代的「適用性」(葉啟政, 2009:19)。葉啟政以「修養-依據」為例,與「西方」的「結構與能動」對立對話,以此作為他對「哲學人類學」預設的反省實踐。
        當我們從不同角度觀察葉啟政的架構,我們將會整理出不同的結果。首先我們來觀察本土/西方與傳統/現代的架構( 1)。在葉啟政的討論架構當中,他區分了本土的傳統與現代,但是並沒有多加區分西方的傳統與現代,這是因為西方的傳統等於西方的現代嗎?我想當然不是的。但是在中心與邊陲的架構底下,葉啟政的主要目標在於透過「本土現代」的再發現,以便回應「西方」,打破所謂的「中心/邊陲」的不平等關係,而能夠提供更多對話,與想像的可能性。就此來說,葉啟政的目標是普世主義的,希望能夠提供全人類思考文明的另類可能性。而這種可能性則必須來自於對於概念與命題的警覺,以及對概念命題的「歷史-文化質性」的充分認識才得以可能。
1 葉啟政的觀察架構:本土/西方與傳統/現代

本土(邊陲)
西方(他方)(中心)
傳統
本土傳統
西方傳統
現代
本土現代
西方現代
資料來源:葉啟政(2001,2009)
        就此來說,葉啟政提供了另一套關於本土化的認識層次的分類架構,這個架構是由我整理出來的。在本質上,我認為從葉啟政思考的理路來看,應該可以把葉啟政歸類為批判立場,而葉啟政也一直試圖以批判立場自居,批評國內其他學者的實徵經驗取向。葉啟政強調研究者的自覺,必須要認識到知識的個殊歷史文化質性,透過把「普遍西方」給相對化,使得「個殊在地」得以提供另類思考的可能性。但是重點不在於「另類」,而在於「思考」,在於啟發不同的想像可能。或者如葉啟政一直在追尋的,某種生命的感悟與情調。固然,人們有不同的生命情調,但是我想葉啟政始終提醒我們的,則是「反省工夫」,本土化在他看來,實際上就是在地知識分子不可或缺的知識社會學反省工夫,不論葉啟政後來指出社會學理論當中「修養」可能具有的社會學意義,或者是在學術生活當中,用「留白」來容許更多的討論與對話可能性,都在提醒我們作為一個學術人,作為一個尚未完全建立學術自信心的國家而言,是可以有不同的可能性(葉啟政, 2009b)
2 經驗實證與批判立場之比較(葉啟政與楊國樞)

經驗實徵(楊國樞)
批判立場(葉啟政)
方法論
本土契合性
研究者對自身的自覺
認識論
知識具普遍性
知識具有個殊的歷史-文化質性
存有論
實質論(substantialism)
尋找社會存有哲學基礎,以例外提供另類思考可能
整理自葉啟政(2001,2009a);參考湯志傑(2008:555)
        針對葉啟政的相關討論,鄭祖邦與謝昇佑(2009)認為葉啟政之所以強調本土化議題,在於追尋學術主體性與自主價值。進一步來說,鄭與謝兩人認為,葉啟政的本土化論述,與韋伯的<學術作為一種志業>相呼應。兩人指出「研究者並非不帶價值,而是要去選擇、認識與反思自己研究的價值基礎」,並作出決斷,進行選擇(鄭祖邦與謝昇佑, 2009:308)。最後,兩人在文中提出「葉啟政主義」的概念,以此作為本土社會理論建構的反思性的起點,譬如說開設「台灣的」社會理論家相關課程以及鼓勵相關碩博士論文研究,冀望「台灣」社會理論,不只是一個地理位置的指示詞而已,而是一個由自主價值所形成的理論視野(鄭祖邦與謝昇佑, 2009:310)
        鄭與謝兩人對於葉啟政的工作甚為肯定,但是我們如果回到葉啟政本人對於台灣社會學理論發展的評價來看,似乎過了近十年,台灣的社會學理論除了葉啟政一支獨秀之外,似乎沒有其他的進展。在謝國雄所編的《群學爭鳴》一書,或者是台大社會系所編的《台大社會學文選:回首五十年》來看,似乎台灣的社會學理論發展是「留白」的。葉啟政指出,台灣地區的社會學理論發展有三項趨勢是明顯的:
第一,就在檯面上的社會學者而言,嚴格來說,幾無具原創風格的「理論」家。有的只是專研、論釋西方社會理論家或理論自身、或對西方理論有興趣、或本身教授理論的社會學者。他們是圈內廣義界定的「理論」家。第二、對學習與移植西方理論,已由單期的單元線性替代模式變成今天的多元並存模式,且學習已由美國壟斷變成歐陸為主的多元格局。第三、社會學圈內「理論」傾向濃厚的,大體而言,以三十歲年輪尚在研究所求學階段的一代為多。他們對西方理論的知識很多來自自學,而不是來自他們的師長。(葉啟政,  2001:99)
葉啟政認為學院對這些理論新血的重視不足,另一方面學院過份固著於經驗表象,這都造成了台灣社會學發展的阻礙。社會學本質上並不是中立的學問,透過「本土化」的反省,指出西方主流的「例外」性質,深入到「哲學人類學」上的探討,這是創造具有特色之「理論」的有力策略(葉啟政, 2001:101)。當然,葉啟政補充道,從事實際經驗實證的研究,也是築構具本土性之「理論」的必要條件(葉啟政, 2001:101)
        關於上述的討論,我們可以發現葉啟政談論本土化時,他所在意的兩個面向,一是理論生成與傳承的制度條件問題,另外一方面則是理論創新的問題。讓我們先從後者談起,楊弘任(2009)以概念層次為標準釐清社會科學本土化的三層意涵:研究現象的本土化、研究概念的本土化、研究典範的本土化。楊弘任認為目前「本土化」的爭議主要發生在「研究典範的本土化」這一環節。首先要追問的是「有沒有本土典範存在」這一回事,透過指出歐洲的社會科學自始即是「多典範」的,點出了以東西方作為比較框架,可能犯了把東方以及西方都當成同質的典範的謬誤(楊弘任, 2009:369)。楊弘任援引傅柯的後啟蒙觀點,指出啟蒙或批判乃是尋找逾越的可能性,以此視界來理解「本土化」,那我們可以將本土化理解為「所有的知識應該是站在邊緣位置上探詢知識邊界『逾越的可能性』。(楊弘任, 2009:371)」換言之,他認為「本土化」是一種策略性的遊戲,「透過借用西方的內省趨勢,以本土化來提供全球性的另類典範可能出路。(楊弘任, 2009:371)」楊弘任透過「地方知識」與「個人知識」的討論,來落實葉啟政對於「哲學人類學」探索的追尋(楊弘任, 2009)
        如果我們仔細觀察楊弘任提出的架構,我們可以提出幾個問題。首先是典範問題,如果有多重典範,那典範之間究竟是不是可以共量的?可共量的典範會不會是一種霸權?是誰共量誰?典範是個理解「本土化」的恰當概念嗎?當「典範」概念本身就充滿歧異性的時候,引入「典範」概念真的恰當嗎?孔恩用「社群」與「典範」來相互定義,但是對於社群如何形成,著墨有限。(孔恩, 2004)但是姑且不論「典範」這個詞可能具有的爭議,如果我們把楊弘任的架構,拿來理解湯志傑與黃厚銘之間對於本土化取徑的討論,倒不失為一個明晰的架構。
        簡單的說,黃厚銘認為,不論謝國雄或是湯志傑,都侷限在經驗層次上進行本土化,而未能及於後設層次的思考。換言之,從楊弘任的角度來看,謝與湯兩人都可歸類於研究概念的本土化,尚未及於研究典範的本土化(黃厚銘,2010,楊弘任, 2009)。換言之,黃厚銘想要指出,在謝國雄的《群學爭鳴》以外,社會學理論,乃至社會哲學、哲學人類學層次的後設討論,對於社會學的貢獻會是更核心的(黃厚銘,2010)
        關於黃厚銘的批評,多少有些道理。但是在實務操作上,如同葉啟政(2001)對於台灣社會學理論發展的憂心,制度的條件是否容許國內學者進行如此後設層次的討論,情況並不樂觀。湯志傑指出本土化的雙重危機:空洞的國際化與沒有判準與累積的本土化(湯志傑, 2008:616)。另一方面,國內學界也必須找到學術社群能夠暫時接受的共有價值,促進討論與對話,方才有進一步的發展可能。
        值得注意的是,湯志傑雖然用「功能/成效/反省」以及「結構的/實質內容的/理論的本土化」兩大架構來討論本土社會學的傳統,在討論1995年前的時候著力甚多,但是在1996年後的討論,則僅是點到為止。不知道是因為資料太多,但是因為學界的潛規則或權力問題,使得討論沒有辦法落實在文章一開頭所接櫫的「實質的」研究課題,不得而知。湯志傑隱晦地提到社會學界內部既是欠缺整合的學科,也是欠缺連結的社群,指出社會學界缺乏一套外顯的、一致認可的評價標準,以致於優秀的社會學者的判準被簡化等同於國際發表(湯志傑, 2008:618)。對於湯志傑來說,核心要務在於建立健全的本土研究傳統,奪回社群鑑賞品味與標準的權力,以此建立場域自主性(湯志傑, 2008:621)。從上述的討論來看,社會學本土化的問題,也是台灣社會學的學術自主性問題。學術自主性的層次,可以分成國際/國內,國內政治/國內學術,學術內實證主義與非實證主義三個層次。
相較於上述的討論,陳東升則以「國家權力、公民社會、經濟結構的階段性轉變,來討論不同歷史分期的台灣社會學發展狀況」(陳東升, 2010:2)。陳東升透過引文分析法指出1987年以後,社會學的研究與公民社會相關穿透(陳東升, 2010:21),指出社會學的公共面向。在國際化的議題上,陳東升(陳東升, 2010)認為社會學本土化的問題,必須思考到台灣社會變遷的內部與外部的社會作用機制,即在全球化的條件底下,必須要賦予新的意涵,可以彰顯台灣社會現象的獨特意義,或尋求區域共同性的解釋、或者是要將在地與全球的作用機制連結在一起都是可能的選項」(陳東升, 2010:26-7)。從陳東升的討論來看,本土化實際上出於尋找學術發展可能性的思索。社會學本土化的議題必須面對全球化的挑戰。

        經過了上述的討論,我們可以得到一些觀察。「本土化」議題的切入面向眾多,但是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在於「學術人對存在處境的焦慮」。這份焦慮可能來自於國際學術邊陲位置的焦慮,也可能來自於國內學術邊陲位置的焦慮(學生可能會問唸社會學系要幹嘛?換言之,即社會學的場域自主性尚未確立,不只學界內部無一致共識,社會學的專業性至今還不見為社會大眾所知)。在這個情況底下,本土化的論述作為一種「反省」、作為「知識社會學」、作為「知識份子的自我定位」,就成了邊陲的知識分子必須優先思索的問題。但是邊陲中還有邊陲,狹小的學術圈,因師承或者留學國習得的判斷與價值,因此學術圈內又分成理論派與經驗研究派,又或者後設反省或者經驗實證派,又或者質化派或者量化派。換言之,本土化論述也應該視為學術政治的一部分。雙方透過質疑對方的論述不夠本土,或者沒有辦法符合自己的標準,相互攻訐,以此確立學術正統。
        蘇國賢(2004)指出國內社會學者的分裂現象,同時也指出了台灣學術社群的挑戰:規模侷限、技術轉移問題,以及學術社群的誘因制度設計問題。蘇國賢也指出對於學術社群而言,討論文獻的引用與相互閱讀是對形塑知識社群的結構來說是重要的。李丁讚更進一步指出台灣社會學的隱形學群結構上有著位階差序、組織上則無聯繫的樣態下(2004),陷入單兵作戰的狀態,缺乏集體努力的深耕。李丁讚並且指出,如果要國際化,非得借道本土化,確實掌握台灣社會的特色,方才能擁有國際化的賣點。總之,如果要確立台灣的學術自主性,贏得國際的肯定,上述學者都肯定必須從本土學術扎根。
        但是根到底該怎麼扎?上述學者,不論湯志傑、蘇國賢與李丁讚等人,皆是從學術評鑑的角度立場來立論。李丁讚(2004)提到目前的制度有如下的問題:SSCI的誤用與濫用、學術書籍未經過審查,良莠不齊、對TSSCI不夠重視、不重視中文的文獻回顧、專業社群之間的隔閡,缺乏分工與合作,僅靠單打獨鬥、以及學術社群差序位階其中象徵暴力與權力結構的運作。湯志傑(2008)不只指出了空洞的國際化的問題,也多少點出了國內博士班未獲得足夠重視的問題。我認為,湯志傑點到了目前學術本土化目前鮮為人提及的一點,也就是社會學人材的教育問題。
        社會學人材的教育與培養的面向,不是沒有學者注意到。謝國雄(2004)認為,「為了培育下一代的社會學家,應讓他們受五種嚴謹的訓練:深湛的學術表養、在地的關懷與問題意識、歷史的視野、比較的觀點,以及學術作為志業的許諾。」謝國雄(2004)提到可以透過開設「台灣社會發展史」建立在地關懷與問題意識、以及非英國、美國國家的國別社會學,譬如「日本社會學」、「印度社會學」等社會學作為借鏡,突顯台灣的特殊性;此外,也可以開設諸如「台大社會學」、「台灣社會理論家專題」、「台灣性別研究專題」等專論,讓台灣的學生得以熟悉國內相關著作,建立起閱讀國內相關著作的風氣,互通聲氣,以求打破學術隔閡。此外,謝昇佑和鄭祖邦(2008)也有類似的看法。
        另一方面,雖然本土化的議題喊得漫天作響,但是在學院的日常生活實作上,可能還是有所落差。大家所想像的本土化,只是寫作與發表的本土化,只是高深莫測的理論或哲學預設的本土化,但是在教學上,作為一種「訓練」與「養成」,我們還是會直接跳過本土學者相關作品,一方面可能認為學生應該有自我閱讀與尋求資料的能力,另外一方面,也許是因為書單會被放上網,因此教授傾向羅列英文教材,以此作為一種「訓練」。於是,教授預設學生會自行「本土化」,尤其是到了研究生的階段,研究生必須自行摸索,想辦法去瞭解「教授不會告訴我的事」。就此來說,研究生必須要瞭解,為了要生存,他必須先經過西化過程,瞭解「社會學的基本常識」,才有可能在未來談「本土化」的可能。
        但是實情是,這個西化過程,以及為什麼要唸「英文本」,而不是「法文本」、「德文本」或者是「大陸譯本」的原因,學生不見得清楚。但是作為一種訓練,對於「英文本」的閱讀似乎就成為國內教學不得不的選擇。對於那些對社會學有興趣,但是語文能力不見得好的同學,他們可能會尋找「翻譯本」,在這種情況底下,台灣社會學界的用語逐漸受到大陸社會學界的蠶食,而在學習上不加區辨,詳討概念源由及其脈絡,很容易就造成「XX資本」滿天飛,但是沒有人說得清楚的混亂情況。
我認為社會學本土化的問題,不只是現代的學術社群的對話問題,還是學術社群後備軍的養成問題。換言之,從教學的角度來看,社會學本土化的議題,不該只是學術研究與發表的問題。國內學術社群未能釐清社群的發展目標,未能重視學術後備軍培養的重要性,那麼學術本土化作為一個問題,最終只會成為土洋之爭,或者點數之爭,以及資源分配的競爭問題。但是更重要的是,如果把學術本土化的理念向下扎根,讓從大學部開始,就能夠對概念或理論的適用性與解釋力有所警覺,而不是到了博士班才在方法論的課反省些問題,我們這些都是可以思考的方向。
另一方面,學術本土化的問題,也不只是發表文章的問題。社會學作為源於歐洲的學問,自然是舶來品,但是舶來品不見得不能落地生根,問題是,如何才能落地生根?我認為很重要的一點是「翻譯」問題。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夠擁有可靠的翻譯書,才能夠不用因為語言文字而阻礙了多數人學習社會學的可能性。既然社會學的巿場小,那麼就必須想辦法把社會學的巿場規模擴大,讓社會學的資訊成為公共財,取得容易。譬如說,可以把國內學有專攻的學者講課內容錄影,利用網路時代的優勢,讓更多人可以分享上課資訊;又或者學術資源,不論是書籍(專著,或者譯著)或論文,也都開放下載,真正達到學術公共化,不再只是學院裡的學生(尤其是能上大學的優勢學生)能夠接觸到社會學,而是能夠讓社會學遍地開花。
換言之,我認為學術本土化的問題,並不應該走向菁英主義,把巿場作小。而是應該向下扎根,把巿場作大,讓更多的人可以接觸社會學,甚至讓社會學可以成為高中教育的一部份。但是這些工作的確需要學界的共識,在學界被評鑑制度綁死的情況下,社會學只可能是學院的社會學,不可能「人人都是社會學家」。當然,湯志傑也許會覺得社會學界應該要成為一個封閉系統,但是社會學界不是一個系統,而是由不同世代構成的社群,如果不重視薪火相傳,最終社會學的火是會熄滅的。於是社會學界必須不斷地歷經重建、消滅、重建的無限迴圈,沒有達到學術自主的可能性。
        讓我們回到社會學本土化的問題。社會學本土化是典範之爭的問題嗎?我認為什麼典範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能夠用你的話把社會現象講清楚,而且給出不同的啟發,既能夠提供你的研究對象不同的觀點,也提供給學術社群另類的觀看角度(雙重斷裂與雙重回饋)。而這些想法本身是不是能夠為我所用,以及為我所處的社群繼續沿用,成為集體能夠持續建設的目標。就此來說,我覺得應該認識到一件事情,就是在我們談社會學本土化之前,社會學已經「在地化」了,馬克思講起了中文,盧曼也有了中文名字,布赫廸厄可能有好幾個譯名,Habitus也有了諸如習氣、習性、生存心態之類的翻譯。而我們的學術建制也不再依賴科舉制度,我們現在有了「社會系」、「政治系」等系所。只是我們似乎覺得這種「在地化」不夠,我們還希望能夠有所產出,我們的產出能夠一方面自產自銷,另一方面也能夠「外銷」,回饋給整個世界學術社群。
「本土化」的論述自始清末開始本身就有論戰的性格,從嚴復與梁啟超之間的論戰,從黃光國、楊國樞與葉啟政或高宣揚的討論,到近來湯志傑與黃厚銘之間的討論。「本土化」的問題不在於「我們的學術是否已經本土化」,而在於「未來我們學術工作的方向為何」。對我來說,本土化與其落在理念之爭(諸如哲學人類學或者社會學理論)、方法之爭(諸如田野研究或者是歷史研究),制度之間(評鑑制度與學術社群的互動),不如重新從「教育」層面思索,我們希望教出什麼樣的學生,學界中人希望未來十年或十五年後,他們的同仁對於學界會有什麼樣的看法,就算不在學界,也能夠帶著社會學意識,去思考所在的公司行號,如何「本土化」,我的意思是,能夠確立自身的核心價值,能夠確立未來的工作方向,能夠一代傳承一代,能夠不隨波逐流,能夠在台灣社會各角落,盡力貢獻於所選擇的事業,作為其志業。
        換言之,「社會學」可以「怎麼作」?可以「怎麼教」?從大學部、碩士班到博士班的課程,也許我們需要更多的討論與修正的可能性。碩士班唸得唸博士班,遲遲不畢業的學生大有人在。本土化討論當中最看重的方法論與理論議題,我認為在台大社會所的課程是不足的。最後也許還是得回到葉老師所說的情況,我們這一代的學生,還是得要靠自學為主。在自學的情況底下,學術能否傳承,學術社群的交流能夠透過正式管道確立,我想這都還有好長一段要走。

另外關於資格考的議題,就學術本土化來看,我們的資格考是相當國際化的。但是更細緻的來看,專業科目的移植也許可以添加更多在地脈絡的理解。關於書單的羅列,為什麼選擇這些書,也許書單的召集人可以說明出題原委,為什麼放了這本書,而不放那本書,為什麼這本書是必要的。另外一方面,針對書單的解釋,因為每個人的解讀不並相同,所以如何避免曲解、誤解、亂解,以及什麼樣的理解理路是可能的,學生與老師之間應該擁有更多的討論空間。換言之,不是列了書目,博士班的學生就能掌握社會學,「怎麼唸」、「怎麼讀」、「怎麼解釋」才是社會學的解釋,在在都需要透過學術社群的討論,來彼此交流攻錯,學術才可能進步,學習才可能扎實。在此,我認為如果本土化要落實,學術訓練要扎實,我們不能只看書目,我們需要的是制度保障的「交流活動」,我們需要足夠的交流與討論空間,確保「學術的傳承與學習」,也確保學術世代之間的交流與對話。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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