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30日星期六

[讀書筆記] Sheila Jasanoff 的 Science and Public Reason 科學與公共理性

Science and Public Reason
Sheila Jasanoff 2012 London and New Youk: Routledge

今天要分享的書,是由Sheila Jasanoff所寫的科學與公共理性,Science and Public Reason一書。Sheila Jasanoff是哈佛大學的教授,專長為科技與技術研究。本書出版於2012年,是她過去發表在不同期刊,而最常被引用的作品的論文合集。這本書最主要的特色,就是從實作的角度,觀察政府運作,以及政府如何以說理方式(reasoning),提供自身施政的正當性。而這些正當化的嚐試,能夠被民眾接受,也有賴於在地的政治文化脈絡,Jasanoff稱之為「公民認識論」(civic epistemologies),而這些認識脈絡,會隨著不同國家會有所差異,因為各國家有著不同的歷史發展過程。

目錄
這本書包含了由David Winickoff所寫的前言,作者誌謝協力工作者,以及其他期刊容許Jasanoff將作品集結成冊。在正文的部份,則包括了十四章:(1)實作中的理性;產品、過程與程序:(2)生物技術的管制及其三種文化;(3)DNA的多樣民主:三個國家中存有的不確定性與政治秩序;(4)修補理性:因果敘述與政治文化;(5)形象與想像:全球環境意識的形式;(6)政策相關科學的彊界競逐;(7)風險版圖(the songlines of risk)(8)圍困中的判斷:專家正當性的三體問題[按:物理學專有術語];(9)謙遜的多種技術:公民參與治理科學;(10)關於科學社會學,法官應該知道什麼?;(11)豐胸矽膠訴訟中的專家遊戲;(12)常人之眼:辛普森案中見證DNA(13)憲政時刻:千禧年的科學與社會秩序;(14)跋。

導言
David Winickoff的前言中,他介紹了Jasanoff的貢獻,指出本書有三個主題:公民認識論、制度化的專家知識,以及法律作為知識社會政治的生產地點。公民認識論指出不同國家有不同的合理性,有著不同的政治文化,因此理性並非放諸四海皆準,而必須立基於由具個殊性的歷史文化脈絡。制度化的專業知識,則是指官僚機構裡新形態的組成方式,隨著專家介入,政治與知識都有了新的形式,相關的概念包括專家的可信度、管制科學與劃界工作等等(x)。隨著國家政策的變革,政府資訊需公開透明,供社會大眾檢驗,法條自身成為真理論述生產之地,所謂「以法行政」,而所謂的「法」是什麼,就成為知識生產的核心面向。而在〈憲政時刻〉一文,Jasanoff直接挑戰以全球化與新自由主義為背景的法學理論,而主張面對巿場,我們必須透過瞭解在地政府的實際運作,進而促成公共參與,為建構更為適宜生存的未來而努力。她以公共理性(Public Reason),來回應「風險社會」所指出的科技所帶來的各種不確性的難題,她主張我們不該全面棄守,交由巿場決定,反而應該迎接挑戰,去瞭解究竟現況是怎麼回事。公共理性(後稱公理)包括了「在風險無限的時代下現代政治作出正當性宣稱所使用的具體的、政治與道德的制度實作、論述、技術以及工具(xi)。公理作為政治賭注是巨大的,公理制約了公民主體性的形式、國家的各種想像以及政治介入的可能路徑(xi)。因此,本論文集既是學術也是行動的稿件。

第一章 實作中的理性
Jasanoff的誌謝辭中,他提到本論文的導言及結語是新寫的,希望讓大家能夠瞭解貫串她的經驗研究的整體性關懷。在第一章,標題是「實作中的理性」,她反對像是康德或者Rawls等人從論證角度出發,假定理性放諸四海皆準的說法,而主張回到實作,到具體的社會脈絡考察理性的運作。這一章的破題很有趣,是從我們不再信任政府,以及「進步」的理念,對於未來失去了想像力。然而,在這樣的危機時刻,如果從科技面向切入,卻提供了我們重新思考什麼是好政府以及進步的新意涵,怎麼樣重新把公眾帶回政治,而不僅僅是受到從巿場角度出發的個體主義與新主義自由影響,重新奪回人們公共參與的機會,開啟對於未來的想像空間。Jasanoff在「跋」將「政治」定義為
政治,重要的是包含了擘劃未來的生活形態與存在狀態(想像的共同體),而這依賴於獲取(有時反對)科學帶來的科學知識與改變生活的各項商品。(Politics, crucially involves the crafting of future states of being and forms of life indeed, imagined communities which depend in turn on acquiring (and occasionally rejecting) scientific knowledge and the life-changing commodities that science delivers(276).
換言之,對於Jasanoff來說,政治不只是資源與權勢的分配,也不只是支配關係的運作,而是構想未來的想像力,而實現這份想像力的條件,在於運用科技與審慎辯論與思考。日常的各種決策,成為公共可討論的事物。(多少有點Giddens所說的日常生活政治的味道,而其權力觀,則與Hannah Arendt所界定的權力一致,即權力作為一種創造的能力,而不僅僅是限制與壓抑的能力)。以此,Jasanoff這本書透過對於理性作為實作的探討,希望能夠讓我們思考重新帶入公眾參與的可能性。
對我來說,Jasanoff提出重新「公眾」與「再想像」(re-imagination)這兩件事是很有啟發的。我們日常生活所感到的無力,其實是因為受制於特定想像世界的方式,譬如我們畢業找不到工作,或者工作只有22K,政府作什麼,反正我們也無法發揮影響力。反正資本會全球遷移,個別政府也作不了什麼。在諸如此樣的想法下,我們沉默。而沉默成為整個社會得以輕易被由巿場發展出來的新自由主義支配的必要條件。
從第二節開始,Jasanoff下了個有趣的標題,The politics of Demonstration,展示的政治,但同時,我們譯作示威的政治也無不可。從展示的政治到示威的政治,正是此節表達的議題。本節大概在說,科技如何自啟蒙以來,逐漸幫助人們破除迷信與傳統,走向現代,而發展出了現代的科技與政治體制。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人們發現科技本身帶來了不確定性,而科技帶來的災難,又因為近代科層體制的發展,出現了無人負責的情況。在政治上,大家把科技的好處當成常態來思考,科技的壞處則當成例外狀態;而在治理上,又誤把數理計算當成圭臬(如風險評估等等作法),以此自我強化與證成持續的秩序,阻擋對現狀的反省與思考。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些被排除的人,開始採取更激烈的手法,迫使主事者停下來,讓他們感受到異議的存在。譬如炸實驗室或者採取中斷交斷等等手段,迫使政府正視問題。換言之,過往的政治溝通手段,已經被認為不再充分,政治治理需要重新思考究竟什麼環節出了問題。
第三節是理性的新時代,政府要獲得公眾信任,必須透過論理方式,正當化自己提出的政策。本書探討公共決策的生產過程以及當代對於理性性質的預設。雖然本書研究對象繁多,但對這些不同主題的探索,意著試圖思考民主理論諸問題。Jasanoff透過比較、對管制科學的探索、以及對法律作為形塑當代民主課責性與論理形式的手段與地點,來決定研究主題與方法。對Jasanoff,法律是特別重要的,她將法律視為一種實作。她說
個殊的法律很要緊,不是因為法律作為書寫下來的文字,而是因為那是實作、是規範的源頭、是社會是什麼的持續的歷史敘述,以及穩固或拆解權威的工具。這些都是字面上隱而未顯的意涵。(The centrality of the law in particular – not as written text, but as a set of practices, a source of norms , a continuous historical narrative of what societies are about, and an instrument for stabilizing or destabilizing authority – invisible throughout these pieces.(6)
第四節,講作者使用的比較方法。Jasanoff受到Geertz的啟發,透過比較人類學與深描研究法,在科技與社會的領域進行研究。她批評像Latour這干人等進行的研究,有讓研究科技事物墮入像是觀察動物生態學的「行為主義」的危險(7)。這些人較少注意規範與信念。而不論互為主體的現象、集體贊同的信念、與所有道德倫理相關的自我理解在他們的研究都是欠缺的(7)。(對我來說,剛好這些都是涂爾幹以來的社會學,相對注意的課題,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仰賴集體意識,而對於道德生活的關注,剛好是涂爾幹的中心課題)。接著作者就大篇幅地介紹本書各章節的摘要,分成三大部份進行說明:比較出來的理性(第四節)、專家的合理性(第五節),以及法律科學與公共價值(第六節)。最後是結論。
在比較出來的理性這一節,Jasanoff說自己與研究伙伴因為比較美國、英國與德國的生物技術,而讓她知道自己研究採取的方式,對於不同文獻的混合閱讀,以及透過這些方法,發展出來了共同生產的理論概念,指出國家與公民之間,透過技術物質及其想像而串連在一起(8)。第三章則是探討難以分類之物,或稱之為monster,如何在不同國家的社會脈絡得到仲裁而確定身份的過程。這些分類仲裁有其武斷性,但輿論是影響仲裁的重要面向,因此她發展出了巿民認識論的概念,提醒大家重視各國家政治文化的差異。第四章談政府如何回應危機,譬如面對狂牛病、或是自殺攻擊(如911),而實際指出政治文化確實有差異。有論者批評以國家作為比較基準不恰當,因為我們已在全球化時代,但Jasanoff指出,誤把商人與軍火商提出的全球化形象,當成事實,就會無法看見個別差異,而人們對於世界的想像與認識,無可避免地是具備時空在地性(time and place-bound),全球一體的想像,僅僅是一廂情願。
在第五節「專家理性」中,Jasanoff提出,在國家的治理過程中,專家是如何被認定出來,而這些專家又如何得到認可去中介不同專家間的衝突,或者說服公眾他們已經盡全力(enrolled the best available expertise)處理治理任務,這些問題過去鮮少受到關注(11)。專家在當代民主社會,成為國家事務的重要中介者,他們的正當性來自於公眾對於科學的想像,並且受到國家支持。專家運用了危機時刻,透過各種劃界工作,使得自身的理性能夠得到國家認可,因此,Jasanoff說,「根據上述分析,專家的理性不是憑空而生,而是奮力得來,透過取得遊戲中制度化規則的認可或排除其他專家知識(The rationality of experts emerges according to this line of analysis as never natural but always achieved, through institutionalized rules of the game that admit or preclude particular modes of asserting expertise.(12))」(我覺得Bourdieu在論知識份子與象徵鬥爭相關論述,有類似的異曲同工)。概言之,就是專家們彼此相關進行象徵鬥爭,運作象徵權力影響輿論,進而正當化與建制化有利於自身的資源與規則配置(12)
接著Jasanoff講了美國歷史說明「諮議專家」為何出現,第六章談重視公益與重視科學知識嚴謹性的專家們如何相互劃界(13)。第七章談風險評估如何壓抑了觀點與立場的多樣性,進而削弱民主(13)。第八章談客責性在代議政治中的問題,討論了個別專家、政策相關知識、可獲得資訊是否有益於公共政策的評估者的代議原則的問題。第九章提出謙遜技術(technologies of humility)來回應過去從風險分析出發,對歷史、過去失敗經驗的理解、對於不平等與不公義的關注之欠缺。(14)
第六節「法律、科學與公共價值」,類比於Foucault對於知識/權力的討論,Jasanoff提出了科學/知識類似的對章(16)Jasanoff特別提到1993Daubert V. Merrell Dow Pharmaceuticals. Inc. 509 U.S. 579法案的影響,提出了「誰有資格判定科學」的問題。接著,Jasanoff大致提出科學場域的行事規則,受限於特定場域,同儕審查不意味著真理,換個場域可能就失效。換言之,不同場域有著自身建立的判準,這些場域相互接觸時,就是力量的較勁。第十章,這點Jasanoff自己反省了自己以為能夠從科學知識社會學的研究經驗,帶給法律相關領域人員啟發,但卻忽略了知識的生產脈絡,以及知識消費的繼受脈絡的問題。不過,正由於Jasanoff對科學知識社會學領域發展的簡化與分享,這些想法反而流傳的較廣。但這些知識到底如何被運作與理解,就必須進入實作領域才能理解,於是她著手從微觀面向觀察法律相關過程,指出法律背後仰賴的既有認識方式與判斷。在個別案例中,她指出人們如何在相關場合中運用法律,也以遊戲作為隱喻來解釋相關現象(17)。最後一章則是探討法律權威與民主治理的關係,在911雙子星大樓事件後,人們必須重新將「規範性層面」納入思考,重新考慮「應然」問題。過往的STS僅僅說事實是建構的,但是價值規範同樣是建構的,我們應該積極設想未來的可能性,她稱這種嘗試為建構的憲政(constructive constitutionalism),這些建構應該圍繞以下面向:在生命與地球科學的發展下,重新自我與認同的關係、隨著新興科技發展帶來的創造,探討公民權與消費主義相關論述、以及民主政治與聲稱具備多種帝國知識的新興跨國界專家之間的張力(18)
在本章結論,作者用一句話概括本書。理性是奮力取得的成就,而不是觸手可及之物(Reason is achieved, not attained.)(18)。作者提出四個結論:理性是在地實作、公共理性具備認識論及規範性,且為人類奮力產物(Public reason is not only an epistemic but also a normative achievement)(19)。公共理性如同法律的成就,也是科學知識與技術專家的成就。Jasanoff將法律視為國家義務向人民解釋的主導文化理解之編碼,也是公民能夠有能力知曉與學習的默會觀點。法律是受經驗考驗的人類本質相關信念的儲備。這些信念反過來確認公民認識論所描述的政治文化,並且賦予其足以區隔的原創性(19) (The law encodes dominant cultural understandings of the state’s obligation to explain itself to citizens, as well as tacit views of what citizens are capable of knowing and learning. In this respect the law is a repository of beliefs about human nature that have been tested through experience, though not necessarily by science. These beliefs, in turn reaffirm the civic epistemologies that characterize political cultures and give them their originality and distinction.)最後,瞭解公共理性是社會文化成就,消解了微觀與鉅觀之分野,當我們細膩觀察實作,就不會輕易把組織與行動者截然二分,而是觀察組織中的人如何透過反覆出現的公共論理過程,政策制度肯定了自身的存在權利,以及嚴格地說,治理人們的權利(20)。正由於理性是實作產物,而非普遍放諸四物皆準,因此人們才擁有介入,促成公共參與的空間(20)

第十四章 跋
作者說人們對政府失望,而放任巿場方式作為解方,這是不對的。Jasanoff在第一節「科學與理性的政治學」中,從科技研究經驗出發,認同London Winner所說的「技術作有其政治性」,但她認為Winner未深究何謂政治。而政治也不僅僅是邀請萬物參與(Latour說法),而是要實際去瞭解到技術創新是政治性的,這意味著技術承載著我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類以及活在何種社會的規範性判斷(275)。技術不只形塑認同與創建團體,更重要的是其承載夢想,讓人類實現所願。(讀到這裡,我想到齊美爾談貨幣,提到貨幣不僅僅是壓迫,也使得人類可以自由流動,轉換職業,而不像馬克思所想的那麼悲觀,一份工作老子不爽作,就不幹,還有別的工作等著我,畢竟我不是農奴,不是活在奴隸社會之人)。公共論理的過程,成為整合科技創新以及社會秩序的手段。而所謂的政治,不只是支配與分配,而是創建新的想像共同體(276)。現代科層體制不是鐵牢籠,而是充滿著異質性。
第二節「法律下的理性」,本節開頭就反對結構主義式地理解法律(law)與國家,國家不只是建制與壓制,也是具生產性的所在,是論理與形構未來集體想像之處,而針對各種發明建構責任政體的地點(278)。以此來說,公共理性的政治學提供了無視風險的新自由主義的解藥。
第三節,理性作為實作與施行(Reason as practice and performance),此處反對抽象理性,而指出理性有其時空限定性(頗有涂爾幹意味)。Jasanoff指出理性作為實作,是由各種重疊的技術實作交織而成(Reason is pieced together through overlapping technical practices, such as quantitative risk assessment, rules for the admissibility of evidence, norms of peer review, and modes of representation on advisory committees.(280))。各實作各自建立其可信度,也有其盲點,也因此容許了持續探索、反省與改進的空間(280)。最後,則是對理性自身的論理,各種技術實作有其侷限,因此反身性思考很重要,Jasanoff用謙遜的技術來談類似主題(280)Jasanoff正面贊嘆科學與公共理性,類似Bourdieu對於應用理性主義,或晚期歷史理性主義的強調。簡言之,公共理性仍是我們正面迎擊不確定的未來的最佳選擇。



2017年9月21日星期四

[筆記] 讀尼采 Nietzsche: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尼采 NIETZSCHE A Very Short Introducton
作者: 邁克‧坦納  原文作者:Michael Tanner 譯者:于洋
出版社:牛津大學  出版日期:2016/07/01

我讀了Michael Tanner所著的《尼采》一書,此書是牛津大學出版社所出的簡明導讀手冊。快速地在兩個小時完翻完,隨手作了筆記,不過僅僅作了一到六章,後續自查拉圖斯特拉篇後,沒有什麼特別想記錄的地方。讀此書,有點像是在樹下聽老者,直白分享自己讀書心得的感覺,Tanner既非尼采信徒,但亦非詆毀者,而是個把尼采當成一般般的人,一個寫作者,如何深入地利用寫作作為手段,探討苦難與生活的人。尼采渴望讀者,而又掩飾著自己對讀者的渴望,他一直沒有獲得相應的重視,但是他持續努力地不斷地寫作,用力而深入地分析人類心理。作者說,閱讀尼采的經驗,會有種被愚弄的感受,因為尼采盡力使自己保持在一個不會被戰勝的位置,他說

[尼采的]這些方法論以及內容方面的問題,都產生於一種意識,即不管尼采如何聲稱,他實際上決意成為一個論辯中不被戰勝也不可戰勝的作者。也正因為如此,誠實的學者早晚會感到──與閱讀維根斯坦時相同──自己永遠只是一個受愚弄的人。(129-130)

尼采的作品有其非線性的特色,也因此而具有感染力與啟發性,但他的作品缺乏體系,或者刻意回避體系,也因此人們可以用各種方式解讀與閱讀,挪為己用。對我來說,讀完這篇導讀,唯一的作用是,讓尼采從神壇上走下來,他遭遇許多挫折,不論是病痛或失戀,但是他轉而用寫作,進一步強化自身對於生命之頌揚,不過作者提到他對「日常瑣事」感到的困擾,這個倒是很有意思,就像身為一個研究者,我們還是得要吃喝拉撒睡,我們還是要跟家人相處,當我們自以為為了「偉大事業」付出,而給予日常瑣事較低階的位置,其實我們在某個程度上是活在「顛倒夢想」之人中,尼采對「生理學」的強調,對於身體的重視,對於思想或信仰的批判,其實如果不能夠幫助我們重新踏在現實,重視肉身,對日常生活的平凡感到感激,並且對之予以肯定,而僅是將之視為學說,用學院化的方式理解尼采,那麼,其實閱讀尼采不會帶來什麼好處。

以下隨手整理自己紀錄之筆記。尼采重視是行動,而不僅僅止於思想,尼采的思想是不斷深化與演進的,他不斷地自我批判與反省,因此應該將尼采視為不斷精益求精,自我成長(不乏苦痛地)的寫作者。許多人會拿著尼采的手稿,強作解人,而遂行自己意志(如海德格),這是瞭解尼采時,必須要留心的,尼采已出版的作品,與尼采的手稿,還是應該視為不同的作品(以上是第一章摘要)。尼采所認為的科學是指系統性的調查研究,他的提問方式是,為何我們不關注「非真理」,而僅是關注真理?對於真理的關注如何成為我們應當追求的目標,這樣的規範性思考是如何誕生的?尼采對於悲觀主義,有著樂觀的見解,他肯定苦難的正面意涵。(但他也提到,人害怕的不是苦難,而是苦難的無意義,見《道德系譜學》最後)(以上第二章)。

尼采依賴寫作解決自身的問題,他以箴言作為寫作手法,自豪於能用一句話,說出別人一本書的內容,不過這自然是對讀者的考驗,因為讀者只有經歷跟他類似的思考歷程,才能夠瞭解或許他想說什麼。(以上第三章)第四章論及痛感與文化的關係。第五章談風格與個性之張力,人只有自我約束,在個性發展與特定風格的約束下,才可能發揮出極大的創造力,因此,約束與壓制,不見得是壞事。在當前的文明底下,應對日常生活的複雜性,「對於委婉語的駕御能力」是種才能(64),世界之所以變得有趣,正是因為人們在面對日常生活中的各種苦難與挑戰,周旋其間,而人際相處間,若不能學會駕御委婉語應對(修辭立其誠),想要逍遙其間,則顯然不可對,因為直白而衝突,一下就被別人玩死。人的內在是混亂的,因為世界是混亂的,面對這樣的混亂,需要組織,而組織需要努力。人沒有過得那麼爽,基於對苦難的討論,克服這些混亂,需要「努力」。尼采駁斥同情,因為同情會讓人偏離成就自我,也妨礙他人的道路,尼采強調追尋自我道路之艱難。

哲學活動,看起來高尚無比,實際上是出於為維持生活的必要。他們也只是一種偽裝的工人,製造著那些話語,生產「真理」供人膜拜。尼采追求著非真理。貫穿他整個生涯的思考,是「生命」以及「權能意志」。兩者都需要極大篇幅,作者對後者保留不作討論。此外,關於類似「永刼回歸」之類的話,作者也認為尼采其實沒有太過份著墨,而是模模糊糊地提出來了,而且覺得這個概念沒有什麼道理(作者說:所以我正在寫一本,我以前就寫過的書嗎?)。作者說

尼采所指的生命接近於生命力(vitality),甚至接近於活力(liveliness)。這一點在他[尼采]評論藝術時逐漸變得清晰。在尼采後期和最後階段的寫作中,對藝術的評判標準是,它是否顯示出創造者極為充沛的創造力,或者是否是需求和被剝奪之後的產物。正是作為後一種普遍狀況的典型例證,華格納受到尼采的遣責。(反過來說,歌德這樣充滿生命力的人物,受到尼采的推崇)。(P105-106)

讀過了這本書,我覺得對理解尼采的幫助有限,不過大致是隨著尼采的寫作脈絡走過了一遍,無論如何,二手書是無法取代對作者本人著作的閱讀的。但這本書的優點是,稍微拉開點距離,讓我們可以更為平實地理解尼采。


2017年9月8日星期五

[今日] 私人空間

  原來我是一個需要私人空間的人。今天窩在住處一天,卻作了非常多的事。相較於去辦公室的沒效率,我今天一早聽了一下台語的新聞,然後改了三段論文,聽了兩個小時的日文(溫習),然後資本論第二卷讀了七章,覺得馬克思談流通過程非常的有趣,原來資本論是以三卷的規模來寫的,而所謂的從抽象到具體的辯證法,也在閱讀過程中逐漸明瞭,分析的類型學逐漸越來越貼近現實,談到運輸業,農業,庫存倉儲、物流,覺得根本就是現代生活的教戰手冊,這種經濟學讀起來非常地有趣。然後我也練習抓米抓了一個多小時,但覺得肩膀一直無法放鬆,米盆的位置沒有辦法找到對的位置。跟西瓜分享工作,我覺得人會自我損耗,就是因為想要抵抗,我覺得最好的抵抗策略反而是隨屈就伸,不要執著於身段,那麼可以節省很多不必要的自我內耗。

  早餐吃了蛋餅,肉羹米線、四季春茶;中午昨天便當;晚上則是雪嶽山韓式石鍋拌飯,加一碗飯(兩人),東西吃的到底算不算多呢?今天沒有去運動,算是過份用功了。這樣子看起來沒有辦法撐很久。但是無所謂啦,我希望自己能夠把日文一鼓作氣學起來,論文之類的什麼,也都是一鼓作氣衝起來,我覺得就照著我自己的節奏走吧。誰也沒有辦法替我決定我的未來,我自己的未來,我要自己負責。我自己希望擁有的能力,也要透過自我要求養成。所以,加油吧。今天弄到兩點二十才睡,真是太晚了,明天要更能自律點。

2017年9月7日星期四

[隨筆] 今日

最近整個人挺混亂的,不知道自己未來要作什麼。雖然看起來有所謂阻力最小的路,但是我覺得那阻力好大呀。我越來越接受自己的平庸,也覺得努力工作什麼的,其實也不見得好像會比較好。因為沒有辦法找到說服自己動起來的理由,所以活的也相當放縱與鬆散。我也會擔心未來的經濟收入,可是我想更需要擔心的,是自己總是沒有找到自己想作,願意作的事。

今天作了什麼呢?打開了論文,寫了大概三或四百字吧。去聽了一場關於如何因應勞動部檢查,把學術研究者當勞工的說明會,希望我們作出關於出缺勤的帳。相賊,是為了相互的生活空間。吃了一個很好吃的突魠魚便當。不委婉地跟學姐說,我沒有擔任研討會負責人的意願。覺得自己是個難相處的人。而且覺得應該要證明自己,不是為了逃避,所以不走這條路,而是因為有能力,但是不想走這條路,就像小時候離開軍校不讀一樣。然後覺得論文似乎是有講出別人沒有講的東西,但是不知道怎麼包裝。覺得從公司搭車回家,都像是殘酷舞台,遲了,就搭不上車了。中秋要到了,喜愛的點心店出了好吃的蛋黃酥,一顆可是半個便當錢呢!我買了三顆,自己迫不及待就吃了一顆。晚餐總是被照顧的好好的,還喝了紅酒,紅酒不好喝,我對了蜂蜜去調,好喝了一些些。晚上窩著,但是沒有心力去弄行程,東西放著。散步公園和阿星,很愉快。回住處洗澡,在自己的小房間抓著米。最後,開啟了電腦,記下了這一天作的事情。


如果每天都重來,我要怎麼活?我要怎麼才對得起自己的每一天。我不想整天混日子了。
希望能夠有些不一樣,自己能夠更喜歡自己一點。作自己喜歡的事,喜歡自己作的事。

2017年9月6日星期三

[筆記] 跟過去告別

  我在這裡。待著。我不知道自己在作什麼,我記得學長說的話「面對社會」,我也受到Bourdieu的影響:「學院思維」。我不怎麼喜歡牽來牽去的人際關係網絡。所以,在今天受到詢問,或者說,所謂指派吧,我就說「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作這個?」,以及「為什麼是我」。我其實沒有那麼客氣,因為所謂的阻卻理由,是否能夠構成阻卻的理由?我有小孩,我有家人,我有什麼,所以你沒有,你就應該要blablabla,對,我直接說,「我不想作」,去除了那些委婉化的術語,我直接說,我不想。我找不到理由說為什麼非得這麼作不可。

  但是我在這裡,只剩下九個多月了,我想作的事情,我想,就是和自己過去的學院氣告別,我不喜歡學院,雖然學院是少數保障自由思想的地方,可是,我覺得那是一個幻象。自由的思想,是一個奮鬥的結果,而不是視為理所當然的事。

  所以,我會乖乖地改寫我的論文,目的不是為了申請教職,而是為了證明自己,我可以作得到,但是我不想繼續走阻力最小的路,我想要把自己丟到更刺激,更豐富,或者說,更能夠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的環境。

  知識份子,或許可以說是思想上怠惰,以及行動上緩慢的一群人。他們只是再製與繼續生產著那些過往的材料,然後換上新的包裝,我不願意。所以我想要儘快擺脫這個狀態。但擺脫的方式,就是接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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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應該照20/80的想法來寫論文。不要再要求完美,否則我在這裡搞了一年多,什麼都沒有。有八成,看起來可以過關,就丟出去!

2017年8月29日星期二

[摘要] 讀涂爾幹《道德教育》第九章與第十章

Emile Durkheim(2001[1973])道德教育。譯者:陳光金、沈杰、朱諧漢。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第九章 紀律與兒童心理學
紀律源於對生存常規性的偏好,兒童善變,但是在複雜的社會裡,善變會造成社會的不穩定,是故社會要求紀律。而所謂的紀律精神,包含了對於欲望的節制。兒童容易受習慣支配,而且易受到律令性質的暗示影響。兒童是習慣動物。兒童雖然善變,但卻厭惡新的東西,對物對人皆是如此。善用兒童易於習慣與容易受到暗示的心理,就能夠建立兒童的心理狀態與行為模式。兒童與父母及老師,都可以滿足上述條件,兒童處於既被動,又面對施加堅決號令的對象,再者兒童內心缺乏其他更多的刺激以抗拒上述號令,兒童很容易服從。當兒童準備抱怨,長輩必須先發制人說出「抵消他們抱怨的斷語」。這些長輩必須自己要知道什麼是規範,對其信服,以自身作為工具(或中介),施加影響力(涂爾幹稱為道德力)於兒童身上。換言之,大人們的堅決,是道德強制力的根源,而大人們的堅決,實際上是社會所施加給他們,而他們內心信服的。但也由於兒童易於受到大人影響,因此避免兒童盲從於特定大人的方式,就是讓他們儘可能與多位大人接觸。涂爾幹說:「防止這種奴役狀態,確保教育不把兒童塑造成教師缺陷的副本的惟一方法,是增加教師的數量,讓他們相互補充,用各種各樣的影響力來防止單一的影響力變得過於突出」(139)換言之,正是基於家裡的大人人數較少,會養成小孩子的順服,而缺乏獨立思考的意識,另一方面,也因為異質性低,難以養成對於普遍性規範的尊重,因此家庭不是教育小孩的最佳場所。

第十章 學校紀律
        涂爾幹說,紀律精神無法從家裡培養出來,因為家庭基於情感上的緊密,反而會相互遷就,形成互惠關係。不像學校組織,是基於功能性的需求,而使得人們相互結合在一起,因此需要客觀化的規範來規範彼此互動。因此,「正是通過對學校紀律的實踐,我們才能在兒童內心中灌輸紀律精神」。(144)學校就是小社會,課堂也是小社會,而「每一個社會群體,每一種社會類型,都擁有、而且不能沒有自己的道德,這種道德能夠表達它自身的特性」(145)。而學校不是因為個人感情或偏好結合起來的,而是為了「完全普遍的和抽象的理由」結合起來的,因此,這種規範不能遷就特質的氣質(145)。「只有尊重學校規範,兒童才能學會尊重普遍規範,才能培養自我控制和約束的習慣,這只是因為他應該控制和約束自身。由此,兒童初步懂得了義務的嚴肅性。這樣,嚴肅的生活開始了。

        紀律的真正功能,是一種道德教育的工具。而課堂道德則取決於教育師的決心。一個沒有紀律的班級,就像一伙暴民。而紀律本身,對於兒童來說,他們也是身處其中的受惠者,也是最先欣賞良好紀律之人。但所謂紀律,不是鉅細靡遺的規定,而是對於某些限度的要求。換句話說「有些行為是存在於道德考慮之外的,學校紀律无需涵蓋整個學校生活。兒童的態度,兒童的舉止,他們走路或背誦課文的方式,他們寫作或記筆記的方式,等等,也都無需預先精確地規定。因為如果紀律這樣擴充開來,就違背了真正紀律的旨趣,就像迷信與真正宗教的旨趣完全相反一樣」(149)。如果真如上述規定,在兒童看來,不只是惡搞他,還剝奪了兒童的創造力。上述可說是權力的濫用及擴張,教師必須限制自身,「教師必須抵抗他自己,抵制自己的本能傾向」(149)

        為了讓孩子能夠偏好紀律,必須讓他感受到規範中的道德權威。教師必須果斷。教師自身必須感受到有某種必須傳達給學生的權威,平息一切懷疑與猶豫。教師的權威必須來自自己的內心深處,如同牧師以上帝之名說話,教師必須必須感受到道德實在透過他作為中介,在跟學生說話。簡言之,「權威完全是通過教師對自身角色的尊重而產生的」(151)。但是教師自身不是道德權威,如果誤把教師當成神聖人格的化身,那是與我們希望打造道德人的目的背道而馳的,如此來,教師誤把自身當聖人,實際上成為暴君,這不是教育的目的。教師所訴諸與依賴的,應該是訴諸具備普遍性的規範。涂爾幹說「教師必須承諾,不把規範表現為像是他個人制定的那樣,而是表現為一種高於他的道德權力,他不過是這種道德權力的工具,而不是他的創造者。他必須使學生理解,規範不僅強加給了學生們,也強加給了他本人;他不能取消或修改規範;他不得不去適應規範;規範支配著他,而且也幫了他的忙,就像它也幫學生的忙一樣。只有在這種條件下,他才能夠喚起一種感情,在像我們這樣的民主社會裡,這種感情是,或者應該是公共良知的基礎:即對合法性的尊重,對從非個人性本身獲得優勢地位的非個人法律的尊重。」(152)

2017年8月28日星期一

[筆記 ]扇貝之後_讀與omega3共存一文

Abrahamsson, Sebastian, et al. "Living with omega-3: New materialism and enduring concerns." 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D: Society and Space 33.1 (2015): 4-19.

出處:http://journals.sagepub.com/doi/abs/10.1068/d14086p

  今天讀到一篇文章,標題是與omega-3共存:新唯物論與持久關注(Living with omega-3: new materialism and enduring concerns)。這篇文章由Sebastian Abrahamsson, Filippo Bertoni, Annemarie Mol以及Rebeca Ibánez Martín.這篇文章,意思對話「物有能動性」的主張,認為問題不在於物有沒有能動性,而是究竟有什麼相關性,而這些相關性對我們或者整個生態圈來說,究竟有什麼影響,好壞如何。換言之,不應該從決定論的觀點來思考物質性(materiality),認為物能夠有某種agency,這是西方主體哲學的殘餘,假定了有能動者與不動者,有其封建時代的背景。

換言之,我們既需要從複雜性(complexity),以及專殊性(specificity)的角度,來討論當代物質論述。幾位作者引用了政治哲學家Jane Bennett(2011)的話,指出「萬事萬物,在某種意義上,都是活著的」(everything is, in a sense, alive),而食物是最明確突顯此種意義之物。作者們使用從魚提煉出來的omega-3為例說明,指出omega-3不是物自身,而是處於脈絡中的物(omega-3 is not matter itselfI all by itself, but rather matter in context.(10)。當Callon只看到扇貝繁衍失敗,這篇文章的作者,則是指出魚油-魚類生產-海洋資源枯竭-以及全球營養與政治經濟不平等的現象。換言之,我們應該超越侷限於局部觀點的能動性對上因果性(agency-versus-causality)的觀點,而探索不同的行事方式(explore other modes of doing),譬如承擔、回應、照顧、飲食等等(affording, responding, caring, tinkering and eatingtinkering不知道怎麼譯,先存而不譯)。

        作者內文提到營養學者在監獄作實驗,指出omega-3有助犯人們的神經安定。政治哲學家以此,強調必須重視物質的能動性。但本文的作者,則指出,社會科學文獻也有斷章取義的問題,實際上營養學者的說法是保留的,但是政治哲學家則忽略了營養學者說「仍需進一步研究」的說法,而是將自然科學家的推測轉換成為斷言「omega-3有助安定神經」。本文作者細膩地檢視了生產這樣說法的方法論,指出omega-3的知識生產,與馬鈴薯的知識生產不同,所重視的有效成分也不同,吃飽跟吃巧不同。但惟有假定其他條件不變,還有已經預設了研究的提問方式,忽略各種變項,譬如研究對象的選擇(那些缺乏omega-3的囚犯們,會跟常人一樣嗎?處在監獄環境中的人,會跟一般人的條件一樣嗎?)種種,實際上要斷定因果關係(causality)是非常武斷與偶然的。換言之,當我們強調omega-3本身的物質性時,我們確忽略了監獄空間本身的物質性。因此,作者們批判matter in itself的說法,而強調matter in context,也就是重視物質佈署之間的關係性構成方式。

        接著,作者進一步思考佈署問題,也就是從空間角度提問,也就問了這麼一個問題:Where omega-3 comes from,從此提出了南北政治經濟不平等的問題,以及滋養人類與剝削自然的問題。短期來說,omega-3改善心情,長期來看,Omega-3傷害環境,因為魚都被補光光。因此,在過往的關於物有能動性的說法,作為matter itself,反而讓我們看不見matter related。重點不是物自身,而是物相關。用作者自己的話來說:

        All of which suggests that, rather than getting enthusiastic about the liveliness of ‘matter itself’, it might be more relevant to face the complexities, frictions, intractabilities, and conundrums of ‘matter in relation’. (13)

        在下一節論行事方式(on modes of doing)主要批判了agencycausality的說法。作者反覆強調materiality work in concert; they are relational.從關係的角度思考,「爽到你,苦到我」(P14),因此說物有能動性,其實只是偏重一方。為了補充你(北方人)的營養,反而是南方人的犧牲,殺魚太多,最後生態毀壞,所謂的agency到底還怎麼說?因此,作者認為我們必須跳脫能動性與因果性的思考方式,而改成觀察modes of doings.像之前提到的吃喝拉撒照顧等等不同面向,在不同地方是怎麼發生的,這些事又是如牽一髮而動全身。


最終,所謂的新唯物論,該考慮的不是個別的物,而應該關係性思考。新唯物論是關係性的唯物論(Relational materialism)。重點不是物有能動性,而是物是以何種方式(how)涉入人類生活當中。作者結尾說,與其幻想omega-3能夠改善心情,我們倒不如思考長期與之共存的方式(seek long-term ways to live with it)(16)。在這裡,我讀起來,有種omega-3之類的魚油,就像是核電一樣的東西,好用、方便,但是長期來看有其禍害,所以我們應該思考與觀察,瞭解這些東西的複雜性。沒有絕對的好與壞,小至食品,大至核電,無小大之辯,長遠來看,其實我們都活在這個相互作用著的世界。

2017年8月5日星期六

社會學家怎麼做研究

本章章名為「社會學家怎麼做研究」,收錄《社會學導引:一條務實的道路》一書,作者是詹姆斯‧M. 漢斯林。是第五章的作品。

經歷過這麼多年的訓練,回過頭來看這種大學教科書,有種直率的樸實感。當然,作者直接就介紹了實證主義式的研究方式:選題-界定問題-文獻回顧-建立假設-選擇研究方法-搜集資料-分析結果-公布研究結果-激發更多想法-產生新假設,回到選題。這麼平舖直述,確實讓人很有安全感。我在想,或許那麼多的後現代或方法論的批評,產生的惡果就是,讓人畏懼作研究,反正怎麼作都不好,不完美。但是實證者的想法則是,無論如何,我們都離真相更近了一些。對我來說,雙方各有缺陷,但是動雙手雙腳的實證者,比起出一張嘴的後現代論者,我更喜歡前者的樸直。

想起上次讀這篇文章,應該是一年前在教小孩子讀書的時候,思考是否要用這類的東西當作教材。讀到了強姦犯不是出於性欲而強暴人,而是因為對權力與愉悅的渴求,才導致作出強姦行為。換言之,強暴是權力問題,而不是性欲問題;不是醫療問題,而是社會關係的問題。因此,社會學者的介入,就成為必要的。

其次,這次注意到倫理問題,作者舉的兩個例子很有意思,第一個是Brajuha and Hallowell的案例,在一樁縱火案中,社會學者Brajuha不畏警方、法官與黑道的脅迫,即便妻兒受到威脅,仍然抵死不交出現場紀錄,因為Brajuha已經許諾對這些訊息保密。這是個重諾言的人,而這個例子,在臺灣似乎沒有人討論過,只有某教授在讀國外民族誌的方法教科書,稍微提到了一下。我們對美國知識的繼受,似乎也沒有那麼跟得上潮流呢。

還有一個有趣的點,就是,《茶室交易》的作者(Humphrey 1975)因為惹出爭議,所以把調查對象的名單,交給了本書作者 James M. Henslin(1937-),而Henslin把名單從密蘇里州帶到了伊利諾伊州,接到Humphrey的電話後,Henslin就把名單燒燬了。這算是個有趣的小八卦吧。

其實讀讀這些社會學教科書還蠻好玩的,因為美國人就是這麼直率地在寫書,所以讀起來有種明快感。學習與分享,是我很喜歡的事,而我,也希望自己能夠持續地寫作下去。

2017年7月10日星期一

The Debate: Tarde & Durkheim

塔德與涂爾幹

拉圖作了一件有趣的事,引用文本,讓塔德跟涂爾幹隔空交手,而且自己還上陣演出。我只有閱讀英文文本,順手記下一下要點。

http://www.bruno-latour.fr/sites/default/files/downloads/TARDE-DURKHEIM-GB.pdf

簡單地說,在拉圖的呈現裡,涂爾幹是社會改良者,想要提高一個位階比較高的科學,而涂爾幹follow Comte的想法,認為社會學能夠在最高的位置,改良其他相關人類的學科。而社會學與其他的學科存在斷裂,因為社會學處理的對象,是社會事實。而社會事實一開始的定義,就是有外部性的,相對於個人之外的,但是相對於個人之外,人們看不到,所以涂爾幹在《自殺論》裡,認為統計方法可以幫助我們看到這個看不見卻又影響著我們的社會。而社會事實的第二個定義,則是強制性,原先涂爾幹並不強調這個,但是除著塔德的質疑,涂爾幹後續也把強制性納入了社會事實的定義,後來寫入了社會學方法的準則一書。

涂爾幹從「方法」上定義什麼是社會學,將社會學與心理學作了充分的切割。社會學作為一個科學,應該從外部的事實入手。而社會學要建構自己的研究對象,要跟常識斷裂。涂爾幹用化學來比喻,每個成分譬如氧呀,氫呀,但是結合在一起就創造了新的事物,因此集體大於部份之和。

但是塔德認為涂爾幹太想當然爾,這些怎麼結合,塔德認為是模仿,更廣義的說是溝通,而溝通則是塔德認為最基本的社會事實。但是涂爾幹則認為,什麼是最基本的社會事實,必須要研究後,才能得出結論,而不是預先斷定,溝通即是基本的社會事實。

塔德也批評涂爾幹用統計學來界定社會,因為只有有實驗室的涂爾幹說的社會才算數,那麼其他人算什麼,這是權力,涂爾幹的社會學是有著至高性的(sovereignty),是支配的,自以為高高在上的。(這和涂爾幹後來佔了學術主流的位置也有關係)。但是塔德認為這樣的科學帶著眾人走的想法,不是他要的社會學。他的社會學是謙卑的,學習其他既有發展的學科,是以愛出發的(這點其實也有接到孔德)。換言之,塔德認為強調強制性的涂爾幹,無法解釋人類的快樂時光。

但涂爾幹批判塔德重視情感,熱情,模仿,這些面向,認為重視這些面向,是否定科學。科學不能夠建立在這個要素性,而應該從理智出發。所以涂爾幹同意,社會事實不見得是強制性的,因為塔德舉例,小朋友因為看到玩某個遊戲很開心,所以學習,這不算算是社會事實嗎?但涂爾幹認為:強制性是進行科學觀察最適宜的切入點,因為可以觀察那些持久的,集體的,相關不變動的,不是轉瞬即逝的現象。[按,我個人認為涂爾幹重強制性與外在性,受到尼采對於道德戒律,知識體系來自於懲罰的概念有關]因此,他認為從方法上來說,從外部性與強制性來定義社會事實,而社會事實作為社會學的研究對象,是適宜的。統計學能夠幫助我們從個人解離出集體的成分,而窺探集體心智狀態。

但是塔德反覆地說,個體之外怎麼會有社會?而且,個體的心理意識與社會行動是不可分離的。在自殺論時期的涂爾幹,過份切割了心理學的面向,只重視所謂的客觀(統計學意義上的),根本是學究主義,遠離了人們的真實生活。塔德認為社會顯微鏡(social microscopy)意在探索互相心智心理學,才是主要的研究客題。塔德認為custom就是個人行為的重覆。

但是如果個人行為只是重複,那麼創新如何可能呢?涂爾幹認為重複不是最重要的,人類行為有許多重複的面向,但是創新來自於歷史長河的積累,人的創意來自於承繼過往的智慧,群體的行動,有著不同於個人重複的意涵。所謂的天才,實際上必須要有社會條件,或者環境的支持。但是塔德認為條件說,忽略了天才真的存在,而人們會相互模仿學習,而且塔德認為涂爾幹把社會學搞成哲學上的存有學,假設了社會,歷史長河之類的東西,忽略了實實在在的人。塔德認為創意來自個人的突破,涂爾幹認為創新不是一個個人現象,而是一個集體現象,社會持續地進步。但塔德認為涂爾幹的世界,沒有破壞,沒有戰爭,不容許偶爾性的存在,雖然涂爾幹強調環境,但是卻從來沒有把環境(milieu)是什麼講的明白與清楚,反而模糊了人們應該實際去觀察的各種成分與元素。

Tarde認為科學應該重視那些無名者,但是涂爾幹則是高舉社會、信仰、科學,而科學有著道德責任與義務,但Tarde認為科學應該是屬於那些愛社會的人,親近社會的人。Tarde批判涂爾幹把自己當成北極星,成為世界的標準,把道德(moral)當成知識份子的任務。Tarde認為科學家是帶著好奇心,去理解,發現人們的愛與熱情之所在。

以上是文本內容的大致紀錄。

討論中止在雙方無交集之處,但是雙方真的無交集嗎?其實Latour等人在引用涂爾幹的時間,只引到1903年前的作品,對於涂爾幹晚期的著作,尤其是《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是刻意不談的。敵人的程度,決定了自己的高度,其實涂爾幹與塔德,應該說成是敵友的關係,因為在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中,涂爾幹也引用了傳染律與模仿律,認為是宗教生活的法則,人的情感會擴散,影響,也會消退,而相成也會生成相成,因此涂爾幹有從塔德那裡受益。但是拉圖為了建立自己在法國學術界的地位,為自己的學術邊緣性提供正當化證明,就讓早期的涂爾幹與塔德打對台,然後讓Bourdieu跟他也形成類似的對壘,而拉高自己的學術位置。

臺灣的學術界,或者是日常的閱讀上,作為一個社會學者,應該要提供更多的脈絡化,而不是大師來,我們就跟著大佛繞境來拜。這是我的自我期許,我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好的說故事的人,而我現在想要弄清楚,拉圖究竟是不是一個騙子(留法學妹如是說),而我自己應該怎麼樣面對社會學這個學科。

我自己仍然沒有很堅強的信念,但是閱讀某些作品,確實仍能給予我感動,不論我未來的職位為何,我希望自己保有對社會學的熱情,我希望分享有趣的想法,或者說不同的觀點給身邊或者有緣的人,我希望自己走在這條路上。

2017年4月7日星期五

[筆記] 練習中定

  沒有一種疾病是簡單的,沒有一個學問是速成的,沒有一個人是可以隨便對待的。沒有一本書是可以隨意翻的。自己,也不該是隨隨便便的。心要靜,氣要沉,借米練心,抓米不是練力,而是練心。能不能幫父母推拿三分鐘?推拿半小時?推拿一個小時?換人推拿?能不能靜下來,好好地讀進一字一句,能不能好好地把一件作好。能不能耐住性子磨基本功?能不能?不停地想要漂白自己,抓著米,想著針灸,想著開藥。讀著書,想著玩,終究一事無成。捨得有兩個境界,先是捨,再來是捨掉因為捨而得的得。真的要學會功夫,要磨。至於那些花招,留給那些浮動著的人,靜待自己的成長,要「養」,而不是迷惘與迷失。

  米要噴水,手指與米之間,是生命與生命的關係。米會臭酸,發酵,是自己不能盡心力,也不能沉著,不能好好地翻,淘每一寸米。對生命的態度,怎麼能夠每天得過且過,那麼,每天這些忙忙碌碌,究竟所為何事?有沒有進去,有沒有深入,還是作虛幻?兩年的時間,想要留下什麼?是為了未來的漂白,生計,還是真的希望磨出什麼?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呢?我有好多好多的書,但這些書,看起來跟我的生命,我的關懷是有距離的。我喜歡慢慢坐著,與人聊天,聊聊他們的傷,他們的努力,他們的生活。

  我能夠作什麼?社會學對於我來說,本身究竟意味著什麼?我覺得,是對那些虛幻不實之物的警示,但也是對警示本身的警示,不要把所有東西都當成虛幻,而是了解所謂現實。因此,從批判,走到了解,到熱愛生命,這樣子的轉變,一層一層,一步一步,慢慢地回到自己的身體。比起書,我應該打拳,日起有功,每天,每天,好好地把自己的身心照料好,進而照顧別人。慢慢去瞭解這個世界的樣貌,我想這是我比較喜歡的樣子。

  我不是喜歡走回頭路的人,但是我喜歡每天走一樣的路,感受每天一點一滴的不同。中定,不論是太極拳,或者是社會學,或者是我自己的生活,其實都是最難的事情。

  所謂的基本功,究竟是指什麼?

  東西沒有練在自己的身上,就是隨世浮沉。
  
  研究咖,沒有辦法貼近臨床。

  說真話:自己盯著自己。自我紀錄。3月到6月。每天抓,左手抓右手,最大量,勻張力,律。(勞宮收,中衝出,而不會偏掉,或想要用側力來補)

2017年3月30日星期四

3.30 [日記]寂寞 生活 該作的事

  最近變得很寂寞,許多該作的事都沒有作,但都在作一些希望能夠引起別人注意的事。我應該要改寫論文,但是一點都沒有想改寫。早上吃了三個水煎包,但是覺得想幫研究室的朋友買涼麵,所以就順手問問他們,於是我又買了自己的涼麵。在研究室,我吃了水煎包,又吃了涼麵,帶去的六顆奇異果,也一次都吃完了。跟朋友討論強綱領的問題,我回答不出來,所以下午花了一個半小時,看了強綱領的原文。中午花了一個小時讀傷寒論註解。早上把Hilgater的書讀完,大概知道他怎麼把credibility跟高夫曼的理論連結在一起。我主動跑到研究室朋友處,跟他們說我讀了什麼,希望有人陪我聊天,我真的好不甘寂寞呀。我是不是不適合作研究呢?
  
  晚上跟史達一起去吃了石鍋拌飯,我們計劃一起去旅行。但是我該查的火車資訊,網路上可見的義大利與瑞士的資源,我都沒有回顧,興趣缺缺。但是我把責任都推到史達身上,覺得自己很糟糕。後來史達心情也不好了。我不清楚自己該作什麼,要作什麼,好像過得太舒服,太放縱了。愛情到底是什麼呢?兩個人一起白痴痴過生活,這樣的定義其實也不錯。我開始活在「有待」的情況底下,整個人都變得亂七八糟。其實應該刪去那些不要的東西,留下最核心的部份,不要想要show off,不要去詆毀別人,專心把自己的事情作好,也許就可以繼續走下去吧?

  不管有沒有機會走這一行,我都想要,也覺得應該要加強生產。不是狹義的論文生產,而是真的貢獻我的知識與我的所學予這個世界,這個宇宙。不管透過網路或者影像的形式,我總覺得走過,就留下一些痕跡,也許可以幫助到他人什麼吧?

  我的生活,仍處於坎卦之中.常得行,習教事,作該作的事,日起有功。我也應該要固定來寫日記,我的日常生活實作筆記,仍應該繼續地寫,給自己足夠的時間,不要讓自己落到異化與迷失的狀態呀。今天一位朋友離職,他說「我覺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我也希望自己在那樣的時候,能夠勇敢作出決定,而且,自己每天都能夠很像自己,最後忘記自己這件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與他人共同構築的世界。我有戰鬥力,我有想要作的事,我能寫,我可以寫,那麼,我就盡力作好這個部份吧。不要老是把不好的情緒轉給史達了,這樣不對不好,不是只有我付出,感情不是對價關係,我到底怎麼想,怎麼認識這段關係呢?我自己在日常生活裡,是不是有好好的呢?對待自己,對待好史達,兩個人怎麼一起變成更好的人?我需要多跟她溝通,講自己的困難與想法。姐姐說,我不可以不負責任,把問題丟給別人,我想是的。是的。自己要像個人樣,不管我幾歲,有些東西就是高貴的,感該堅持的。

  繼續寫日記,繼續實作,繼續好好生活。

2017年3月10日星期五

中觀論頌相關書目及工具搜集(暫存)

 CBETA 電子佛典集成 » 大正藏 (T) » 第 30 冊

http://tripitaka.cbeta.org/T30

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

http://www.mahabodhi.org/files/yinshun/index.html

佛學術語字辭典

http://glossaries.dila.edu.tw/?locale=zh-TW

一些書目:
1. 龍樹菩薩,「中觀論頌」,鳩摩羅什譯,台北:方廣,民84。
2. 月稱法師,「入中論」,法尊法師譯,台北:慧炬,民83。
3. 宗喀巴大師,「入中論釋」,法尊法師譯,台北:方廣,民84。
4. 龍樹菩薩,「龍樹菩薩論頌集」,台北:方廣,民84。

2017年3月8日星期三

Sheila Jasanoff, Design on Nature[自然的設計]之評論與作者回覆(2008)



Review Symposium: Controlling Biotechnology: Science, Democracy and ‘Civic Epistemology’ in Metascience (2008)17:177-198
(Design on Nature[
自然的設計]之書評

Jasanoff如何回應審查人。

評語
Jasanoff的回覆
Yaron Ezrahi
好評
1.指出Jasanoff的洞見,在突破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的思考(自啟蒙以來的政治想像:民主與知識啟蒙:民眾需要教育)→但是Public有自身的知識,不同於科學家之知識。
2.公眾想像之源頭:比起科學期刊,更多是大眾傳播,包括圖像與口說。
3.點出Nature如同GodNation都是集體想像;而人們更常使用environment勝於Nature也反映此點趨勢。(179)
4.不同於啟蒙,知識沒有非政治化(depoliticize)集體選擇的權力。相反的,知識通常必須調適於達到正當化決策的政治過程。(180)
5.巿民認識論仰賴知識與社會秩序共同生產的民主與科學理論之洞見,就此來看巿民認識論is the lay mode of balancing causality and morality, of empowering normative popular orientations to edit and frame notions of causality and responsibility with which they are compatible. (180)在面對社會秩序的要求與知識的生產與擴散之適應,這個視角強調地方變異能力(local variability)的重要性。(180)
6. 比較方法確有其貢獻
7.打破科學是超然於政治之預設。(181)
感謝他買帳共同生產之想法。(194)
Civic Epistemology是在STS領域的說法,在政治領域,就是談Public reason的問題。

Robin Grove-White
好評
他是英國人,曾參與綠色和平組織的活動。他肯定Jasanoff的分析,但認為以國家作為分析單位,忽略了環境主義是全球性的運動,有著超越國家文化之關懷,因此在分析Global層次是不足的(譬如Global如何影影個別國家,譬如WTO帶來的影響),以此質疑以國家為分析單位的妥適性。若是能夠注意到nationalinternational的不同層次,會更完善。
另外,關於巿民認識論的概念,假定national cultural continuity(186)之連續性,這個假定合理嗎?如何在國際相關互動之間層次,認為巿民認識論這樣的概念,是否還適用呢?
接受跨國際層次的批評,認為確實若能考慮Transnational movement,更佳。(192)
但她也說,所有的Global,也都是Trans-local(跨國或所謂全球必落實於在地)。All politics is Local. (193)
而新事物的創生,我稱之為ontological politics,是根基於國家組織以及他們所提供或不提供的可能性,以此說明以國家作為分析層次,仍有其道理。(194)
Rosemary Robins
負評
1.認為本書讀者預設非STS界同事,而是政策制定者、立法者、科學家與政治人物,因為所談的概念對於STS人來說是常識。(187)
2.認為Jasanoff用老分析範疇(state,interest,agency, politics)談出符合STS發展趨勢之文,值得肯定。
3.認為僅關注政治過程,忽略了科學事實的生產(如實驗室),因此再生產了自然與社會的二分。(189)
4.如果能夠追問實驗室的偶然性如何影響國家政策,甚至影響不同國家,會更有趣(189)
5.
為比較,忽略了fragility, partiality, absence of consensus and pockets of conflict等面向(189)
6.認為巿民認識論的概念,跟一國之道德價值或者世界觀的概念,沒有什麼創新之處。(190)
7.
經過比較好,卻說不出何者比較好,所以比較到底是為了什麼?比較的化約,反而讓我們忘了故事的源起,也無法作出任何評斷。
1.Ezrahi的評語,幹譙Robins.(兩人的評價差太多)
2.控訴我僅關注政策,不關注科學。是因為你沒有抓到共同生產的概念(195)。你書沒好好唸,肧胎不是全世界都一樣的,而是在各國不同時空條件下的特定產物(196)。實際上,我認為對STS領域來看,我們需要將分析視角從實驗室的微觀互動,轉移到更廣泛的參與與介入,也就是不僅關注生產端,也要關注接收端(reception side)(197)。因此,不能困守實驗室,而是看政治與科學的共同生產關係。
3.我之所以強調巿民認識論,是為了強調公眾詮釋能力,對政治理論家來說,就是公眾理性(public reason)(196)
4.所謂的場域,是專業者的自我要求才創造出來的(而沒有天生所謂STS就應該如何),因此,所謂的STS的分析對象與目標,究竟是什麼,需要持續的定義與反問我們自身(197-198)
5.重新帶回在地故事與脈絡,質疑不加思索的日常生活,正是STS學者的責任。(198)

Jasanoff的名言錦句:
1.      For me, giving a book a home means something less located, less enduring, and more alive. My books, I imagine, are at home any time they find a willing reader, sparking answering thoughts and interpretations that in the best of circumstances find their way back to me, enabling a cycle of exchange.(192) (書的家,不是書架,而是流通、交換與知識的共享)。
2.      If there is one thing we have learned from building STS, it is that no ‘science’ worthy of that name, including our own, can be wrapped up in an epistemological straitjacket that keeps its practitioners from redefining its mission and remaking its methods of inquiry.(197-198)STS教導我們的,就是不斷地重新自我界定自身使命與創造新的探索方法,而非固步自封過往榮光,自以為什麼才叫作STS,而框限其他的可能性。不是只有實驗室研究,才叫作S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