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帶你讀 71–76(這一段的主題先抓住)
60–70 像在講「下+汗」把人弄虛了;71–76 則進入更刁鑽的後遺症:你一方面被汗逼到「乾」(胃中乾、煩躁、口渴),另一方面水路又開始「塞」(小便不利、水逆、喝水就吐)。
換成台灣人的語言:你把身體搞成「缺水的城市」+「排水系統又堵住」同時發生。於是《傷寒論》拿出兩組處理手段:
先用小口補水,把胃氣哄回正軌(71前半)
一旦出現「渴+脈浮+小便不利」這種典型「水道失調」訊號,就改走 五苓散 系統(71後半–74)
若已經「虛煩不得眠、心中懊憹」那種像腦袋被悶燒的煩,就改用 梔子豉湯 系統「清胸中鬱熱、解煩」(76)
下面逐條導讀,我會把關鍵概念用 粗體標出,並用台式比喻讓條文變成一齣連續劇。
71、太陽病,發汗後,大汗出,胃中乾,煩躁不得眠,欲得飲水者,少少與飲之,令胃氣和則愈。若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者,五苓散主之。
71 的第一段:乾到睡不著,但只能小口喝
大汗出 → 胃中乾 → 煩躁不得眠 → 欲得飲水
這是一個很直覺的鏈:汗出太多,津液被抽乾,胃裡像「鍋子乾燒」,人就煩躁、睡不著、想喝水。
但神來一筆是:「少少與飲之」
為什麼不是「灌爆」?
台灣式解釋(超重要):
你現在的「渴」不只是缺水,還有一個問題:胃氣已亂。
你若「一口氣灌一杯冰美式」那種喝法,胃的運化更崩,反而更不舒服。
所以要少少與飲,像在跟胃說:「欸欸欸不要緊張,我只是補點水,不是要你加班。」
這句「令胃氣和則愈」超關鍵:它其實在說,真正的病機是 胃氣失和,水只是引爆點。
71 的第二段:一旦出現「渴+尿少」就不是單純缺水了
若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 → 五苓散主之
這裡《傷寒論》做了一個很精準的分流:
如果只是「乾」:小口喝水,重整胃氣即可。
如果同時有:脈浮(表未解/氣機浮動)+小便不利(水道不通)+微熱+消渴(渴而不解)
→ 代表是水道氣化失調:水進不去該去的地方,也出不來該出的地方。
台式比喻:
城市缺水你以為只要「開水車送水」就好;但若同時「下水道堵塞」,你送再多水也只是讓家裡更潮、更悶、更亂。
五苓散像「把排水系統打通+把水分重新分配」的工程隊。
72、發汗已,脈浮數,煩渴者,五苓散主之。
這條像是 71 後半的「更簡潔版條碼」:
發汗已(做過發汗處置)
脈浮數(表氣浮動、內有微熱/動擾)
煩渴(煩+渴的組合)
→ 五苓散
讀法要點:
這裡沒有明講小便不利,但用「脈浮數+煩渴」就直接判五苓散,意思是:
當你看到「汗後的渴」不是單純口乾,而是伴隨氣化失調的躁動感,五苓散就進場。
台式吐槽:
這像你家冷氣一邊吹、一邊除濕功能壞掉:人覺得熱(煩)、又覺得乾(渴),其實是整體濕度與循環都失衡,不是多喝水就能解。
73、傷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湯主之。
這條是「汗後分岔」最漂亮的一刀:
A路:汗出而渴 → 五苓散
汗後渴,多牽涉 水道失調+氣化不利(你可把它視為 71–72 的重複確認)。
B路:不渴 → 茯苓甘草湯
為什麼不渴反而用 茯苓甘草湯?
用前面「城市水電」的語言:
不渴表示「津液未必大傷」,或至少「乾燥不是主戲」。
但仍可能有汗後的心下悸、動悸、或水氣上擾那類不舒服。
茯苓偏向「滲濕、安神、降水氣噪音」,甘草偏「緩急、調和中焦」。
→ 合起來像「把心胸那股水氣的擾動壓下來、讓中焦回穩」。
台式比喻:
五苓散像「通下水道+重分配水資源」;茯苓甘草湯像「除濕機+穩壓器」,重點在安定與協調。
74、中風發熱,六七日不解而煩,有表裡證,渴欲飲水,水入則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
74 的名場面:水逆
有表裡證(外有表、內也不順)
口渴想喝水
但 水入則吐:一喝就吐
→ 這叫 水逆 → 五苓散
怎麼理解「水逆」?
你可以把它想成:
身體的「水」應該下行、入膀胱、再出小便;
但現在水路「逆」了:水一進胃就被往上趕,像電梯壞掉只能往上衝。
為什麼仍是五苓散?
因為它處理的是「水的方向感」:把水從「上逆」導回「下行」,並讓氣化功能恢復。
台式比喻(很像急診現場):
想喝水但一喝就吐,像你手機充電孔進電就跳電:不是你不該充電,是你電路方向錯亂。五苓散是在修「方向」而不只是補水。
75、未持脈時,病人手叉自冒心,師因教試令咳而不咳者,此必兩耳聾無聞也,所以然者,以重發汗虛故如此。發汗後,飲水多,必喘;以水灌之,亦喘。
這條非常「古代診間八卦」,但其實很嚴肅:重發汗傷正,會出現奇怪的神經感覺異常與呼吸問題。
(1) 「叉手自冒心」+「教咳而不咳」→ 推到「兩耳聾無聞」
古人觀察:病人雙手護胸(叉手自冒心),醫者叫他咳,他卻不咳——推論:他可能聽不到(兩耳聾無聞)。
這推論在現代當然不等於臨床診斷法,但它反映一件事:
重發汗會造成整體性的「虛」:不只口乾心悸,還可能出現感覺與反應變鈍的現象。
台式讀法(比較可信的精神):
當人被你弄到太虛,會出現「反應慢、感覺怪、身體像斷線」的狀態。古人用「耳聾」來抓這種「斷線感」。
(2) 汗後「喝水多」會喘;「灌水」也喘
這句是臨床警告:
發汗後,飲水多,必喘
以水灌之,亦喘
意思是:汗後不要把喝水當成「補救一切」的暴力手段。
因為汗後氣化失調時,水突然大量進來,會變成「水氣上凌肺」的壓力,反而讓人喘。
台式吐槽:
你以為你在救火,其實你在把水倒進插座——喘給你看。
76、發汗後,水藥不得入口,為逆;若更發汗,必吐下不止。發汗吐下後。虛煩不得眠,若劇者,必反复顛倒,心中懊憹,梔子豉湯主之;若少氣者,梔子甘草豉湯主之;若嘔者,梔子生薑豉湯主之。
這條是本段的高潮:從「水藥入口即逆」一路推到「梔子豉湯三連發」。
(1) 汗後「水藥不得入口」=逆
這裡的逆就是:你想喝水、吃藥,但身體拒收——入口就反胃、噁心、吐。
《傷寒論》非常兇地說:
若更發汗,必吐下不止。
也就是:你都已經逆了,還想再逼汗?那就等著上吐下瀉停不下來。
這句其實是一個醫學倫理宣告:停止加碼。不要用「更猛烈」去彌補「已經過頭」。
(2) 發汗吐下後的「虛煩不得眠」:梔子豉湯登場
此時的煩不是「實熱壯火」那種,而是:
虛煩不得眠:虛弱基底上,胸中有鬱熱/懊憹,像悶燒、像煩到翻來覆去。
劇者反復顛倒:嚴重到坐立難安、反覆翻身。
心中懊憹:這四字超傳神——不是普通焦慮,而是一種「胸口悶、心裡煩、說不上來的燥堵」。
→ 梔子豉湯:用來「清胸中鬱熱、除煩」。
(3) 三種加減:把症狀像選配一樣對上
若少氣者 → 梔子甘草豉湯
「少氣」可理解為:氣虛、說話懶、胸中無力
甘草加進來:偏向「扶中緩急、讓清法不至於太峻」
若嘔者 → 梔子生薑豉湯
嘔是「胃氣上逆」的標誌
生薑加進來:和胃降逆,讓「除煩」同時能「止嘔」
台式比喻(把它講成套餐):
梔子豉湯是「清掉胸口那團悶燒煩」的基本款。
你如果同時「沒力」:加甘草=加一份「保胃+補底盤」
你如果同時「想吐」:加生薑=加一份「防反胃套件」
71–76 的總結心法:這段其實在教你「水要有方向,補水要有禮貌」
你可以用三句話收掉這段:
汗後渴:先分辨是「胃乾」還是「水道失調」。
胃乾:少少與飲,和胃氣(71前半)
水道失調:渴+脈浮(或浮數)+尿不利/水逆 → 五苓散(71後半–74)
汗後別把喝水當暴力復仇:喝太多會喘、灌水也會喘。(75)
若水藥入口即逆,別再加碼發汗;吐下後的虛煩懊憹,用梔子豉湯系統分型處理。(76)
如果你要更進一步(而且會很好玩):我可以把 五苓散 vs 茯苓甘草湯 vs 梔子豉湯系統做成一張「三大門派」對照:
各自的主症、病機關鍵字(比如:小便不利、水逆、懊憹、少氣、嘔)
以及它們在《傷寒論》裡分別代表哪一種「治法姿態」(通水、安水、清鬱除煩)
你一句「做」我就接著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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