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21日星期三

論文分享:中草藥如何成為健康食品?以聯合知識庫中的靈芝報導為例(1951-2011)

題目:中草藥如何成為健康食品?以聯合知識庫中的靈芝報導為例(1951-2011)
作者:安勤之[1]
摘要:本論文探索中草藥如何轉變為健康食品。靈芝是大眾知名的長銷健康食品,也是民間傳說的救命仙草,更被視為生技產業的明日之星,連中研院院長翁啟惠也投入研究。本文以靈芝作為研究對象,以媒體資料(聯合知識庫以及慧科大中華新聞網)探索靈芝在臺灣的發展史,說明靈芝如何從神話中的藥物,轉變成為今日的健康食品。本文以人類學者Arjun Appadurai以及Sjaak Van der Geest的物質文化取徑,探討靈芝的社會生活。本文發現,靈芝能成為臺灣流行的健康食品,與1980年代以來的健康促進風潮、傳銷產業、政策參與、科技研究,靈芝的物質性以及藥物產業的國際競爭等社會技術背景有關。本論文主張,中草藥轉變成為健康食品,是由法規條件與民間商業活動共同交織出的另類藥物化過程,健康食品應視為另類的藥物商品,商品的價值來自於科學研究以及見證故事的共同創造,傳播媒體是中草藥再商品化成為健康食品的重要推手。

關鍵字:集體記憶、聯合知識庫、靈芝、傳銷、爭議、商品化

本論文發表於2014第十二屆性別與健康研討會。舉辦日期:1030517()。舉辦地點:大林慈濟醫院

壹、前言
本論文探索靈芝是民間傳說中的萬靈藥,也是臺灣科學家關注的中藥材,自1980年代以來,走出山野傳奇,進入實驗室、商家以及國家。靈芝流通於不同的路徑,出現在不同的場域,有著不同的用途。媒體是社會記憶的資料庫,也是形塑人類認知的來源。本文將採用聯合知識庫分析靈芝在臺灣的發展史,探討靈芝如何轉變從救命仙草轉變成為健康食品,以文本分析的方式,建構「靈芝」成為研究對象(Bourdieu 1991[1972])
貳、理論取徑
本論文以「物」作為研究對象,採取傳記取徑研究靈芝。Appadurai(1986, 2008)提出「物的社會生活」取徑,關注物的交換過程,主張只有透過跟隨物,才能夠解釋人類活動,因為唯有分析物的軌跡,探討物的形式與用途,才能掌握物的意義。他說,雖然理論上來看,人將意義賦予物,但從方法論的角度來看,探索物品反而能揭露人類生活的內涵。荷蘭醫療人類學者Whyte等人提出分析「醫藥的社會生活」(social lives of medicines),主張藥是特殊的商品,[2]醫藥的意義視社會關係及情境而定,必須關注社會生活中的交換與策略應用,瞭解人們從日常生活中學習藥物的方式(Whyte, Van der Geest and Hardon 2002:168-169)
靈芝是特殊的物,有歷史文化特殊性。對於早期的美國人來說,靈芝只是普遍的mushroom,不具有特別的意義。對臺灣人來說,意義大不相同。靈芝反映的是特定社會結構底下的集體心態(mentality)(黃應貴 2004),是特定象徵鬥爭的產物(Bourdieu 1998),是特定社會所有的集體記憶(Halbwachs 2002)。如同Raymond Williams(2005)在《關鍵詞》一書所說,一個詞不僅蘊涵了思想的結構,也反映了歷史結構的轉變。因此,為了掌握靈芝在臺灣的發展,本文選擇作為「社會記憶」的媒體資料入手,探討社會如何認識靈芝,靈芝經歷何種社會生活,流通於何種社會路徑。
參、研究方法
        本文採用文獻分析法,分析聯合知識庫當中的靈芝報導,先就年代進行次數分配統計,探索影響靈芝發展的重要事件;其次,針對各報導,依據扎根理論原則,在編碼過程中,發展出類別項目編碼(如科學、行政、爭議...),將各報導內容進行歸類,並且找出其間潛在關連。接著,在同一類別底下,依年代進行歷時分析,進行統整。我以系譜學的方式,利用概念圖軟體(Cmap Tools),繪製不同社會團體間的靈芝流通路徑的演變關係。[3]
肆、研究發現
        以「靈芝」作為關鍵字檢索「聯合知識庫」(包括聯合報、經濟日報、民生報、聯合晚報,Upaper),時間195111日至20131231日,共得到4214筆資料,依歷年分配次數繪成圖1。我們可以看到三個高峰。筆者依據報紙資料,歸納出三大事件,首先是「靈芝熱」,其次為「健康食品管理法」修法,最後則是「SARS」疫情,之後2006年,隨著民生報停刊後,以及另一波樟芝流行的熱潮,靈芝的總體報導次數下降。接著,我們進入聯合知識庫的文本分析。

1 聯合知識庫各報刊靈芝歷年出現次數折線圖

資料來源:聯合知識庫
一、從尋訪神秘仙草到打造「靈芝王國」
1950年,臺中發現靈芝,隨後在北投、豐原也有發現,陸續呈獻給總統,祝壽總統身體安康。論者指出,靈芝在臺灣並不稀奇,呈獻給總統的靈芝已滿佈光復廳。[4]靈芝在民間想像裡,是能夠起死回生的仙草,是《白蛇傳》裡的經典橋段,也是武俠小說裡能增加功力的靈藥。在漢朝以來的天人感應傳統下,發現靈芝被視為祥瑞,象徵天地風調雨順,也表示國泰民安。在華人文化中,有著呈獻靈芝給統治者的傳統。靈芝作為物,在物質層面上,主要是山產,在象徵層面上,則因應芝草文化傳統(陳士瑜 1991a, 1991b, 1991c, 1991d, 陳士瑜與陳啟武 2003),透過特定的意義指涉,而與其他物種(如香菇或金針菇)相區別。
1 1950年以來的靈芝與文化傳統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聯合知識庫
1970年代,日本研究者面對工業污染及人口轉型帶來的文明病,將漢方作為科學研究題材。有著漢方醫學的神秘色彩的靈芝,成為科學家的研究對象,日本學者研究發現靈芝有抗腫瘤的功效,日本巿場對靈芝需求增加,企業來臺採購靈芝。1971年,直井幸雄發展出靈芝人工栽培的方法,1979年,有地滋則陸續發表靈芝的科學實驗,引發日本的靈芝消費熱潮。1978年臺灣經濟部國際貿易審議委員會決議靈芝准許進出口。靈芝從呈獻總統的禮物,轉變成為國際貿易的商品。靈芝作為商品,刺激了栽培技術的進步,臺灣於1980年代初,發展出靈芝人工栽培的技術,靈芝從深山裡的山產,轉變成為菇農可以生產的農產。
隨著農業生產技術的變化,靈芝大量出現,新聞媒體專題報導,如華視「大櫥窗」介紹「靈芝草」。靈芝引起了學者興趣,成為研究素材,1982年,台大醫學院董大成教授研究團隊指出靈芝可作為癌症的免疫輔助劑,萃取物中的多醣體與鍺被認為是靈芝的有效成份。靈芝抗癌的研究成果,也讓主管疾病防治的衛生署,考慮是否要對抗癌秘方進行科學化研究(另一個選擇則是向國際購買干擾素)。之後,國科會決定發動大規模的中藥科學研究,除了保衛國民生命的考量之外,也與中藥自中國進口的經濟因素有關。靈芝不再只是農產品,更是科學研究的素材與國家保衛生命的手段。
科學研究的投入及相關成果的報導,引發巿場搶購熱潮,靈芝價格上漲,巿價每公斤35000元。學者對靈芝能否抗癌,持保留態度,但民間的消費巿場看好靈芝產業,農村投資栽培,卻也引發老鼠會爭議。業者誇大靈芝的療效,渲染靈芝是健康食品,衛生署食品衛生處針對誇大不實廣告開罰。1987年,面對海外直銷商在臺灣銷售產品,靈芝產品成為本土傳銷商與外商競爭的利器,傳銷商利用華視新聞雜誌的報導,取信於消費者,在外商為主的傳銷巿場,打下一片天。1988年,國營事業台糖公司投入靈芝生產,但銷售清淡,因為大家連怎麼吃都搞不清楚。台糖公司的例子,說明靈芝商品的消費,需要教育,也再次說明靈芝如同藥物一般,被想像成具有某種特定的服用方式與規則,因此,傳銷商作為流通商,成為中介消費的教育者,教導民眾如何轉變成為「靈芝消費者」,甚至加入傳銷公司,成為「靈芝銷售者」。銷售過程中,涉及醫療的部份,被政府認定為誇大不實,政府必須介入管制。科學機構的研究,以及傳播媒體的報導,卻又不斷地生產關於靈芝的新認識。靈芝是科學研究的對象,也讓科學家可以透過論文發表逐漸累積學術聲望;靈芝是商業行銷的道具,讓傳銷商可以逐步建立組織,邁向鑽石之路,累積財富與社會地位;靈芝是企業投資的對象,讓各個企業能夠利用靈芝商品,累積資本壯大實力。
2 1980年代的靈芝熱潮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聯合知識庫
消基會檢驗靈芝商品的三萜類含量,發現巿售商品充滿問題,引發靈芝爭議,用社會學的觀點來說,則是引發了品質界定的象徵鬥爭。靈芝膠囊摻假,用木屑混充,中國靈芝充斥巿場,靈芝規格標準不一,衛生署食品衛生處展開健康食品調查、檢驗與評估計劃,國科會投入靈芝研究,經濟部中央標準局開研討會探討靈芝標準化的可行性,華視新聞雜誌也以「為靈芝訂定國家標準」專題報導。1989年,消基會檢驗巿售產品,發現靈芝粉末產品,以三萜類作為有效成份鑑定標準,指出巿面諸多產品有效成份不足,添加過多澱粉,銷價過高,建議消費者買生靈芝,引發靈芝業者及學者反彈。靈芝的銷售巿場活絡,大學教授提供技術,與企業合作販售靈芝,由特定企業食品廠承製(如葡萄王),靈芝也成為中藥房藥櫃上的切片藥材,或者茶行販售的茶品。有的學者認為靈芝的有效成份是基於苦味,而苦味的主要來源為三萜類,但也有專家認為多醣體才是靈芝療效的判準,主張活的靈芝不苦。為了回應由消基會檢驗報告引發的爭議,中華民國健康食品協會於十月中召開公聽會,催生靈國家標準,專家希望能夠像韓國建立人參標準一樣,建立靈芝標準,打造臺灣成為「靈芝王國」,靈芝被視為有潛力的國族產業。
3 1980年末的靈芝爭議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聯合知識庫
二、作為健康食品的靈芝與健康食品管理法
1990年,隨著國科會的主事者林榮耀去職以及學者認為靈芝療效難以確認,使得國科會發起的大型靈芝研究計畫作罷(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 1990, 吳亭瑤 2011, 科學發展月刊 1987, 華視出版社編輯部 1987, 經濟日報 1988)。政府對於靈芝的態度趨於保守,衛生主管機關要求健康食品業者自律,不得宣傳食品療效,靈芝的熱潮逐漸退燒。儘管官方不支持靈芝發展,但是學界持續研究,企業投入,以及傳銷產業的發展,靈芝在媒體上仍然活絡。1991年,傳銷產業成立了中華民國微生物文教基金會,出版靈芝雜誌,贊助國內外靈芝研究。食品業者則將靈芝視為機能性飲料的素材,統一、金車、愛之味推出人參靈芝飲料,國營企業台糖也投入靈芝栽培,生產靈芝飲料,爭奪西洋飲料(汽水、可樂、咖啡、紅茶)普及的飲料巿場。傳統中藥材的開發日漸受到政府重視,台灣省農林廳農業改良場及台東農業改良場都推出靈芝飲的罐裝飲料,巿面上也出現仿冒品。產業界開始將靈芝作為飲料的添加物,機能性飲料成為巿場流行新寵,但是添加太多補劑(如各種胺基酸、維他命群、人參及靈芝萃取液)消費者不見得買帳。藥師則擔心民眾對於藥用飲料,會有成癮的問題。靈芝成為食品原料之一。
隨著越來越多廠商投入靈芝產業,靈芝的爭議層出不窮。1992年,消基會指出服食健康食品產生副作用,台糖公司指控巿售靈芝產品品質差異大,建議衛生署公布各廠牌成份定價,供消費者參考,醫院工作人員公然販售健康食品,儼然成為直銷商,種種爭議說明靈芝問題未能解決,政府僅以「食品不得宣傳療效」消極規範。1993年,科學家指出木質化的靈芝並非抗癌藥,只是輔助藥,但中醫師不同意科學家的見解,認為科學家的研究太武斷。台大醫學院戴東原教授指出靈芝雖有藥理作用,但對重病無神效,但北醫的學者則相信如果能夠找到靈芝的有效成份,就能合成新的防癌新藥。靈芝作為健康食品,活絡於傳銷網絡,葡萄王成立葡眾公司,跨足國內直銷巿場。1994年,台北醫學院生藥學教授楊玲玲抨擊民間吹捧靈芝療效,但靈芝也可能對人體造成危害,靈芝的療效與安全的爭議,始終沒有定論。學界積極研究靈芝,中華民國微生物文教基金會主辦了「第一屆全國靈芝學術研討會」,以及「第二屆台、港、大陸中藥研討會」,其中靈芝抗癌的研究受到矚目,認為靈芝有發展成抗癌新藥的潛力。但亦有不同社會團體持批判意見,醫界服用靈芝中毒的案例,認為靈芝也可能是毒物。中藥學者楊玲玲認為靈芝並不神奇,想法不同於民間及特定學者,她認為其他藥材如茯苓、白木耳,也都富含多醣體,自己烹調就可達到保健功效。
4 1990年初作為健康食品的靈芝及其爭議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聯合知識庫
在此,可以整理幾個關於靈芝的爭議如下:(1)靈芝的療效爭議:是藥還是毒?(2)誰賣靈芝:傳銷商?醫護人員?(3)誰來決定靈芝的療效、有效成份、有效部位、服用方式?(4)靈芝的商品爭議:價格如何決定?這些爭議涉及到不同團體之間的競爭,包括不同立場的科學家、醫事人員、學者、民間組織、企業(食品廠、進口商與傳銷公司)、政府機關,以及消費者。
對於健康食品的發展,也出現了不少觀察。譬如說健康食品類型與銷售管道:進口的健康食品透過直銷販售;省產的健康食品由農會發展出來,主要透過店頭及路邊行銷的方式販售。也有人分類巿面上的健康食品為三種:天然食品原料(如魚肝油、綠藻)、傳統食用補品(人蔘、靈芝、花粉)、自然食品(乾果、小麥草)。也有報導指出,吃出健康是現代人消費的主流意識。
1994年,健康食品的發展,走向配方化趨勢,並且開始強調個殊化功能。靈芝、花粉之類的產品,以配方形式融入食品、茶品中,靈芝雞精也在此時期出現。以往強調全面性好處,也邁向個別功能性發展,譬如強調保肝、促進新陳代謝等不同功能,邁向分眾巿場,有人認為機能性飲料的發展與工商社會現實有關。食品業進入了新的階段,產品走向精緻化、健康化、現代化、便利化。靈芝化身成為節慶禮品,在母親節、父親節、中秋節、年節,成為巿場促銷的現代補品禮盒,過往呈獻給總統,象徵祥瑞的禮物,已經轉變成為孝敬父母,照顧健康的商品化禮品。
1995年,衛生署決定列管錠狀及膠囊狀的健康食品,必須經由衛生署查驗登記、取得許可證後才能上巿。隨著大企業(如葡萄王、統一、台糖)進入靈芝巿場,統一集團跨足製藥業,與跨國藥廠合作研發中藥及天然物;葡萄王推出「免疫991」的靈芝多醣濃縮飲料,直銷巿場販售靈芝膠囊,一般巿場則賣飲料形態產品。直銷公司雙鶴也成立靈芝博物館,教育消費者。靈芝出現在人們的日常生活當中,〈家庭生活周報〉教導消費者如何吃靈芝,達官貴要服用靈芝保養身體(如劉泰英),或者明星、藝人或文化界人士生病,獲熱心民眾贈予靈芝的新聞也出現在新聞不同版面(如夏玲玲),家長用靈芝花粉照顧氣喘兒。傳銷商進入大專院校,拉學生投入傳銷事業。中醫師逐漸接受靈芝作為食療素材,長庚醫院腫瘤中心主任賴基銘則指出廉價食物可取代昂貴健康食品(如以草菇、香菇等菇類食物取代靈芝,以豬耳朵等軟骨取代深海魚類軟骨);生藥學者楊玲玲指出,衛生署以食品管理靈芝,靈芝不應作為藥用處方,靈芝研究者王聲遠則指出靈芝的純度影響靈芝功效。榮總毒物科發現死者死前服用靈芝及金線蓮,懷疑中藥有毒,也質疑靈芝的療效,並且舉高醫一年半前肝炎患者服用靈芝病情加劇的案例佐證。在健康食品巿場上,去年以卵磷脂為最暢銷商品,今年香菇精、魚貝精、綠藻錠崛起市場,更重要的是,19959月傳出了「保力胺-S」豬飼料混充健康食品的重大爭議,公平會要求直銷健康食品需經衛生單位檢驗合格,才同意業者報備執業,食品安全的議題也浮上枱面,刺激政府修訂「多層次傳銷管理辦法」以及制訂「健康食品管理法」。靈芝產品走向日常生活,深入家庭,靈芝的競爭對手日益增多,關於健康食品與食品安全的議題,也逐漸浮上檯面,成為公共議題。
1996年,中華民國微生物文教基金會贊助國內外專家,舉辦了靈芝國際研討會,靈芝治癌的功效,逐漸獲得學界認同,但有論者批評傳銷業者(雙鶴靈芝)大力贊助國內醫界從事靈芝研究,已誤導民眾高估靈芝的作用。但消基會也接獲申訴,指服用靈芝延誤治療的個案。這股懷疑靈芝療效的風潮,也影響到傳銷公司雙鶴靈芝,傳銷商影印靈芝有副作用的報導,造成公司大地震,使其他傳銷商對產品喪失信心,公司因而加強教育系統,危機處理,避免重複犯錯。台糖公司則在靈芝產品上加上「防偽標誌」,要消費者識貨。隨著傳銷與健康食品的發展,健康食品從靈芝、黑豆、何首烏,轉變為諸如褪黑激素等現代醫學新興物質,在現行法規體制下,已產生管制漏洞,醫院甚至成為另類醫療的實驗場。消基會舉辦「健康食品何去何從?」座談,駁斥「健康食品」是健康人吃的說法,因為健康人根本不需要吃健康食品,用餐均衡即可。有趣的是,本來不在中醫處方使用的靈芝,被歸類為補氣藥,成為中醫師主張「藥食同源」的建議處方之一,但中醫師仍建議在中醫師指示下使用藥材。面對健康食品爭議,行政機關指出將納管健康食品,制訂本土規範。
1997年,葡萄王推出低價靈芝膠囊,以「靈芝的好壞在多醣體」口號進入一般通路銷售,打破直銷壟斷巿場,也再次引發靈芝的純度爭議。靈芝膠囊、野生靈芝產品、太空包裝的靈芝菌絲體產品,究竟何種有效,何種實惠,透過葡萄王的低價強勢行銷策略,改變了常民對於靈芝的消費習慣與認識框架,桂格食品也提出了「活靈芝」產品,搶攻中藥補品巿場。隨著,受到挑戰的傳銷業者,希望透過健康食品認證制度,重新拉抬聲勢,迎戰低價靈芝的攻勢,傳銷業者以成份區隔,鞏固巿場,主張「高分子多醣體不同於多醣體」,反擊葡萄王的挑戰。同年,經濟部國貿局開放靈芝液自大陸進口,大陸靈芝商品得以進入臺灣巿場。19974月,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在藥物規範中增列另類醫藥(alternative medicine)項目,鼓舞業界及政府投入中草藥研究。生物科技產業的巿場全球看好,國內業者也競爭投入,產學合作的趨勢也越來越明顯,交通大學成立「生物科技創新育成中心」,協助業界開發生物科技關鍵技術興產品,提供創業諮詢,業界也成立「生物科技產業策略聯盟」,包括統一、愛之味、李長榮、台糖、順天堂等近四十家企業加入。靈芝產業的發展走向自由開放、產學合作、價格競爭、大眾普及的巿場型態。
另一方面,在1997年行政院召開生物技術產業策略(SRB)會議之後,經濟部開始推動中藥開發投資,鼓勵國內業者投入生技產業,經濟部生物技術與製藥工業發展推動小組,也邀集生物科技產業界人士,舉行「中藥新契機」座談及成果發表會;台糖盼望國營事業鬆綁,加速轉型。除此之外,不僅食品業紛紛跨足生技產業,藥廠也逐漸轉型,也有跨國合作的趨勢,如香港太古集團與台灣順天堂靈芝攜手進軍中國。靈芝是最具知名度的健康食品,也吸引眾多企業(食品廠、藥廠及生化業)投資。
在醫療層面,台大醫院家庭醫學部緩和病房的調查,指出八成以上的癌末病人會使用另類療法,也有讀者撰文指出偏方對母親的癌症無起色,第四台違法販賣中藥,誇大療效,八點檔「施公奇案」尋找遺失的千年靈芝,中視「保鑣」尋找天竺靈芝,靈芝的神奇功效透過通俗文化流傳,成為民眾面對疾病或預防疾病的另類選擇。淡水發現身帶腫瘤的綠蠵龜,熱心人士提供「靈芝」藥方,但綠蠵龜服食後,病情不見起色;彰化養雞合作社與財團法人食品工業研究所合作,試著開發能夠提升人類免疫力的「免疫雞蛋」,將能夠增強免疫力的物質(如靈芝、人蔘,加上金黃色葡萄球菌、大腸桿菌、沙門氏菌、腸炎弧菌等食品菌種,加上魚油)添加於飼料。
1998年,隨著健康食品巿場競爭激烈,廠商要靠單一產品維持經營優勢已日趨困難,因此必須開發多元化商品,核心產品需具獨特性,周邊商品則生活化、低利潤,因此也開始出現諸多靈芝牙膏之類的周邊商品。不只大人吃靈芝,連小孩,甚至寵物生病,都餵靈芝。廠商把靈芝療效當成事實銷售產品,郝龍斌批評「有關靈芝的各種效果,都還是屬於試管實驗或動物實驗階段」,兒童保護協會也批評兒童吃健康食品的迷思。面對健康食品層出不窮的爭議,立法院審查健康食品管理法,規定以臨床實驗作為門檻,產品上巿前須經衛生署查驗登記,不利小廠競爭。
1999年,健康食品管理法三讀通過,上路後,首先處罰了作為一般食品的優酪乳,不處罰長期具有爭議的商品(如靈芝),引發非議。健康食品管理法由於條件過於嚴格,多數先前的「健康食品」轉變成為游走法律邊緣的「保健食品」。政府機關卻同時投入開發「保健食品」,國科會、農委會、衛生署與經濟部提出跨部會的「保健食品研究開發計畫」,就是一例。健康食品管理法,不見得能夠解決食品爭議。葡萄王持續強勢廣告,傳銷商吸納學生族群。靈芝是否能夠治療紅斑性狼瘡引發爭議:科學家透過動物實驗,認為服用高劑量的靈芝濃縮萃取液對紅斑性狼瘡有療效,醫師認為對老鼠有效,不見得對人有效,衛生署指出食品不得宣傳療效。靈芝也逐漸與醫學美容連結在一起,成為保養品的草藥成份,法國品牌YvesRocher的保養品行銷臺灣,台啤販賣靈芝啤酒,傳銷商公司也加強產品的研發。作為健康食品的靈芝,結合熱門的生物科技,邁入了臨床數據生產的新時代。美商如新的子公司Pharmanex,與台北榮總進行靈芝臨床實驗,與商業活動關係密切的科學家,積極投入靈芝的論文生產。靈芝成為抗癌食物,出現在聯合報的家庭與婦女專欄,大內鄉農會設宴,麻油靈芝雞上菜,靈芝逐漸與日常飲食結合在一起,成為日常飲宴的藥膳食物。
5 1990年代靈芝產業發展與生技產業興起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聯合知識庫
三、生技產業與後SARS時代
2000年,第三屆全球華人中草藥研討會召開,學者發表靈芝多醣體抗腫瘤實驗成果,國內醫界持續關注靈芝,投入靈芝的基因研究。行政院第四次SRB會議決議,提出「加強生物技術產業推動方案」,未來五年投入200億元發展生物科技產業,推動台灣成為21世紀生物科技島。[5]對於生技產業來說,菌種是發展生技產業的淘金利器,實驗室生產靈芝的有效成份,超過天然生長或者農業栽植,生技產業的發展讓實驗室成為靈芝產業發展的重要槓桿。[6]健康食品管理法雖然公布,但是如何檢驗健康食品的標準卻有待建立,因此行政院衛生署決定委託台北醫學院,針對酵母菌、靈芝及蜂膠等21項食品成分的保健功效,蒐集國內外相關文獻,以便未來作為健康食品審查程序的參考。國科會指出「保健食品研究開發計畫」則將本土性保健用菇菌類 (以靈芝、樟芝、巴西洋菇優先)、糙米與甘薯等本土性農產品原料視為明年的優先工作重點。隨著生技產業的帶動,不少企業都投入靈芝研究,仁山科技與台灣啤酒合作推出了靈芝啤酒。康是美賣起了靈芝膠囊,屏東的醫院透過肝病座談會的方式,贈送靈芝液。就另類醫療的發展來看,醫界認為「尿療法、天仙一號、有機鍺、鯊魚軟骨、白鳳豆、靈芝等熱門的抗癌食品,都不應該喧賓奪主取代正統醫療」。
2001年,靈芝巿場的競爭更加激烈,生技業者開發靈芝孢子粉保健食品,與過往的子實體產品及菌絲體產品競爭,在中國打拼的台商(如大漢靈芝保健品公司)也帶著破壁孢子技術,聲稱有效成份吸收率更佳,回台參與巿場競爭。其他業者則強調靈芝產品的製程更強,十倍高濃度地萃取靈芝的有效成份。技術角色在靈芝巿場越加重要,產學合作更加密切,大學提供生產技術,也擔任產品成份檢驗的工作(東華大學參與牛樟靈芝菌絲醱酵生產,屏科大檢驗桂格活靈芝的有效成份含量)。國科會科學工業園區審議委員會通過神隆生物科技公司進駐竹科,利用靈芝多醣體開發癌病輔助治療新藥。台北榮民總醫院與陽明醫學院,國家衛生研究院及台大完成靈芝基因定序,是中藥科學化的重要成果,被視為是日後發展生技製藥甚至進軍國際的重要依據,潘念宗指出應加倍努力將中草藥科學化,推向國際舞台。台糖依賴台南的台糖研究所,推出二代靈芝產品。民間仍維持開發靈芝產品的活力,如董大成研發靈糠液,或者民間擁有各自的獨家傳統秘方,靈芝產品開發方向不同,商品化走向巿場的類型也不同。
食品工業發展研究所主任華傑表示,防癌保健食品最熱門,減肥產品次之,美容產品第三。臺灣的食品產業,必須要從產品本土化、特色化;市場區隔化、策略思考全球化,因應加入WTO的競爭。靈芝產品走向巿場區隔,靈芝生產走向跨國合作(如大翰生技就引入大陸技術和成果),吸取國際研究經驗(如美、日、中國)。靈芝在美國、日本、韓國以健康食品上巿,在大陸已有作為藥物使用的產品。然而,面對巿場的競爭,臺灣產品走向取得政府認證以資區隔(如雙鶴極品靈芝,以護肝功能的健康食品認證,區隔巿場其他產品),或者發展替代產品(如牛樟芝的研究開發;味全生技投入巴西蘑菇研發)。有營養師指出,健康食品認證反而被企業拿來背書,進行誇大不實的宣傳。
2002年,因應臺灣加入世貿組織的趨勢,國科會與經濟部推展農業生技國家型計畫,投入藥用植物與保健植物的開發,走向農業多元化及精緻化的方向。譬如臺啤公司透過與仁山生技合作,開發靈芝啤酒,回應中國的煙台啤酒登臺競爭。產學合作的情況越來越普遍,南台科技大學輔導嘉義彥廷農場開發靈芝生產技術,農場轉型為科技菇寮,溫溼調控自動化,年產靈芝上百噸。農場負責人陳鏘謙透過國外參展,開拓據點,國內則透過農會、百貨公司與直銷公司推廣,創造年產值約兩億元的成果,他的競爭優勢不受台灣加入WTO影響。宇宙生化科技公司與陽明大學生化研究所簽約,開發牛樟芝。
靈芝商品行銷的通路也越來越廣泛。台糖與中油合作,增加加油站通路,販售靈芝、冬蟲夏草等健康食品。台北巿農會透過靈芝講座,邀請何永慶中醫師及陳啟楨博士推廣靈芝產品。中藥廠勝昌製藥投資維隆公司,採直銷方式銷售健康食品,長庚生技進駐萊爾富,銷售保健組合包(夜貓族適合補充的養生靈芝+綠茶素)。OK便利超商與藥膳業者合作,販售靈芝雞。
在巿場上已佔據競爭優勢的業者,則透過投資相關產品,持續加強競爭力。傳銷商如新公司,推出超級靈芝,取得健康食品認證,搶攻消費巿場。葡萄王公司則投資樟芝產品,之後產品線更遍及冬蟲夏草、蜜環菌、桑黃、白樺茸、蟬花等各種珍貴材料(彭杏珠2011)。但野生靈芝的巿場依舊存在,報導提到復興鄉拉拉山、新竹縣尖石鄉斯馬庫斯的靈芝產季為二月及八月,因為原住民開學需要籌學費,採集野生靈芝是他們的收入來源之一。
2003年,SARS疫情流行,各式偏方如蜂膠、靈芝、板藍根等保健食品成為搶手貨。各廠商推出靈芝相關產品,如統一「活力寶典極品靈芝」,大翰生技「大漢全株靈芝三聖膠囊」,大久業國際公司推出由國科會輔導的靈芝,遠東生技中心推出靈芝菌絲多醣體、活之力奈米生技推出奈米技術的產品「靈芝破壁孢子粉」,台灣植物公司推出台植靈芝,靈芝被真菌學者高益槐視為生物科技的明日之星,靈芝王、樟芝王等產品,更讓股友視葡萄王為SARS轉機股。華昌製藥生化科技公司獲得南台科技大學「靈芝酵素」技術移轉,將靈芝酒醋產品上巿。2004年出現寵物服用的靈芝片,台糖推出了奈米技術加工的靈芝,其他廠商也陸續推出奈米產品,2005年,靈芝成份應用於美容產品,廠商推出靈芝面膜,宣稱具有嫩白與保持年輕功能。
SARS不僅刺激業者投入靈芝的生產,關於靈芝的流通管道也持續擴張。2003年到2005年間,保健食品在一般通路的銷售越來越普遍。統一超商推出「我的健康日記」行銷保健食品;長庚生技與萊爾富合作推出「夜貓族」、「粉領族」等「活力健康e族」,長庚生技總經理室管理師高啟震指出,「以一周五天份的隨手包型態推出,希望傳達給消費者保健食品要長期服用才有效果的觀點」,也認為便利商店幾乎成為社區生活的支柱,保健食品則是「粉領族」、「外食族」及「夜貓族」的生活支柱。康是美門巿也陳列年長者食用的靈芝、綠茶素等防癌、抗老產品。飯店、超巿或餐廳的養生菜也出現靈芝:台北華國飯店靈靈芝黨蔘煲烏雞、興農超巿的年菜靈芝烏骨雞、台中巿菇類養生火鍋。有些藥廠及生技公司,希望呈現醫療專業的特性,則選擇醫療院所藥局、藥妝店等專業通路行銷。電視購物頻道將母親節促銷禮品從傳統的珠寶等轉向抗疫商品,如「板藍根」茶包、蜂膠、靈芝、家庭抗菌組合等。
SARS疫情啟動了人們對健康的危機意識,促進靈芝消費。媽媽為小孩準備靈芝茶,衛生局疾病管制課技工每天喝靈芝護身,藝人高凌風、陳昭榮、杜德偉吃靈芝養生,蘇有朋生病了,影迷送靈芝。傳銷商透過社會網絡銷售靈芝錠,有的消費者則直接去產區購買乾燥靈芝,煮水飲用。狗生病了,也有主人餵食靈芝,但小狗最終也沒救活。棒球球員張泰山吃靈芝粉增強體力。月餅也出現靈芝成份,送禮也代表送健康。胡錦濤送宋楚瑜母靈芝膏脂粉,靈芝產品成為兩岸關係的禮物。
在這段期間,樟芝與靈芝之間的競爭越來越明顯,樟芝業者主張樟芝的三萜類成份特殊,含量高於靈芝,樟芝的價格遠高於靈芝產品,也被業者及相關研究者視為「臺灣國寶」。樟芝商品也出現早期靈芝熱時出現的混充與詐騙問題,樟芝更突顯了林產盜伐與生態保育的問題
2006年後,關於靈芝的報導多為新產品推出,或消費相關新聞,或者少許關於靈芝的副作用(如肝炎或者乾癬更為嚴重),或者強調靈芝的特殊成份(如益生生技強調LZ-8靈芝有免疫調節的功能)、破壁技術使有效成份含量更高(葡萄王靈芝王產品),有更多張健康食品認證(如雙鶴靈芝有兩張健康食品認證),或者強調中研院院長的技術專利(如翁啟惠將靈芝多醣體F3區段的專利,轉移給穩達生技製成靈芝產品,透過傳銷公司銷售)。中華民國微生物文教基金會則舉辦了「2006全球華人靈芝研討會」,探討靈芝的生產技術與醫療功能。認為靈芝不見得有特別功效的人,則認為動物實驗不足取信,以及一般食物(如金針菇)都含有多醣體,不需要相信誇大不實的宣傳。然而,只有要一有疫情,如2009年的H1N1,就會帶動增強免疫力商品的銷售業績。
牛樟芝在媒體的版面日益增加,成為靈芝商品的競爭對手。台北醫學大學教授蘇慶華指出1996年學界確認牛樟芝是台灣新種,業界強調其三萜類成份高於靈芝,更強調樟芝是原住民的智慧,將樟芝上溯至吳沙與原住民接觸的故事。隨後,產官學合作召開座談會,探討台灣如何發展牛樟芝生技產業。其發展模式與靈芝產業發展類似,但也有不同之處,礙於篇幅限制,將另文處理。
6 2000年代靈芝的日常生活化與全球化連結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自聯合知識庫
伍、討論
根據聯合知識庫提供的材料,靈芝擁有豐富的歷史,不論從文化史或者技術史的角度來看,都充滿特色。就文化的角度來看,社會團體不斷地從事意義生產的工作,不論是援引傳統本草典籍,強調靈芝的中藥傳統,或者利用近代科學實驗(主要是動物實驗),還是透過人與人之間的見證,創造出靈芝的新藥效。但是靈芝作為能指,其所指卻不斷地變動著,其所指的變動,建立在技術科學發展的基礎上。首先是具多樣性的山產靈芝,後來是經由人工選擇栽培的農產靈芝,隨後更成為工廠生產的標準化靈芝子實體,或者快速生產的靈芝菌絲體,以及後來隨著孢子破壁技術發展出的靈芝孢子,更有綜合子實體、菌絲體及孢子的綜合產品,又或者萃取其中分子成分,如LZ-8或者靈芝多醣體中的F3區段。在當代的靈芝商品,靈芝不再野生,而是人工產品。靈芝既是文化符號,又意涵著特定的生產技術與社會關係。
靈芝作為商品,是伴隨著特定的社會活動產生的。科學家生產關於靈芝的科學知識,生產靈芝的有效成份及特定疾病之間的連結關係。媒體傳達科學研究發現,透過通俗化的方式,簡化科學家發現為「靈芝可抗癌」,以此取得新聞效果,卻忽略了實驗的基礎乃是動物實驗。挪用新聞論述,商人建立交易的連結,面對外來傳銷產業,靈芝成為本土傳銷可以挪用的資源。傳銷以面對面互動的方式,踰越法律(藥事法)規定的界線,宣稱健康療效,創造商機。但是商機卻引發了信任的危機,商品爭議、療效爭議與副作用的爭議歷年來層出不窮,引發了政治團體的回應,決定透過「公平交易法」以及「健康食品管理法」回應。然而,關於健康食品管理法的規則,卻又始終受到企業以及科學團體力量的影響,法規造成了巿場重整,以及健康食品認證反倒被企業說成政府背書的非預期後果。疫情的流行喚醒了消費者的健康意識,也讓靈芝作為保健食品走入便利商品,保健食品成為日常用品。面對巿場競爭,企業透過各種論述(製程創新、成份創新、素材創新)推出新靈芝商品應戰。科學報告成為企業打入巿場必備的工具,不論是國內巿場,或者進軍國際巿場,企業贊助靈芝學術會議,也早已是行之有年的事。但是反對的論述始終存在,不論是北醫楊玲玲或者長庚賴基銘,認為靈芝的有效成份多醣體,也存在其他的食物(如香菇)中;消基會更是長期打擊傳銷商的誇大不實廣告。
 靈芝是否有效,始終是具爭議性的話題。不同於早期的政治傳統的想像(《廣韻》載《瑞命記》曰王者慈仁則芝草生也),靈芝總是與苦難連結在一起(Kleinman 1995)。不論是文明病、癌症、老化、肝炎、動物生病、或者有人邁向死亡,靈芝似乎都成為可以一試的靈藥。靈芝賣的與其說是「有效成份」,不如說販賣的是「希望」。常民面對各式各樣不可解釋的困境與逆境,透過實用主義的方式,尋求安頓身心,是可以理解的事,藉由消費靈芝,人們消費的是靈芝所意味著的「希望」。譬如逢年過節贈禮於家人,則「希望」他們健康,表達孝心。餵小孩吃靈芝,是「希望」他們平安長大。工作的人吃靈芝,是「希望」身體健康。企業與政府,以發展生技產業之名,投入靈芝產業,是「希望」賺錢。靈芝反映的是苦難的個人化與藥物化歸因,對靈芝的社會學批判,應該回到人的生活條件本身,不論是社會連帶關係的轉變(父母擔心子女,子女擔心父母,卻無法在身邊侍奉,或維持自身與寵物之間的關係),或者是對於身體條件與社會生活之間的阻礙(工作能力、生活能力),都應該重新思索其社會條件。我們這個時代的人不抽鴉片,但是我們透過各種保健食品或藥品自我撫慰,回應生命的苦難。
本文指出靈芝能成為臺灣流行的健康食品,與1980年代以來的健康促進風潮、傳銷產業、政策參與、科技研究,靈芝的物質性以及藥物產業的國際競爭等社會技術背景有關。靈芝透過實驗室的科學研究,以及商品生產技術的變革,加上靈芝意識形態的重新塑造(如「靈芝的好壞在多醣體」),經濟與衛生管理體制的變化,轉變成為今天的健康食品。食品之所以「健康」,是由專家體系給予的「許諾」:傳銷業者用見證故事與經驗說服消費者,傳銷企業挪用科學家的研究,生產靈芝的療效論述,也透過控制內部網絡的方式,統一療效宣稱;國家透過制度化的方式,認證了食品的「健康」功能。傳播媒體成為企業的廣告工具,卻也是非營利組織與獨立學者的抗衡管道。大眾傳播為意識形態載體,靈芝的生命史,紀錄了臺灣社會健康治理的發展軌跡。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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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urdieu, Pierre Wacquant, Loïc J. D. . 1998.《實踐與反思:反思社會學導引》。李猛與李康譯。北京巿:中央編譯出版社
Halbwachs, Maurice. 2002《論集體記憶》,畢然與郭金華譯。上海:人民
Kleinman, Arthur. 1995《談病說痛 : 人類的受苦經驗與痊癒之道》,陳新綠譯。臺北市:桂冠.
WIlliams, Raymond. 2005《關鍵詞:文化與社會的詞彙》,劉建基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編)(1990)。《中藥及靈芝研究》臺北巿
吳亭瑤 2011)。執行長古秉家 vs.董事長許瑞祥 微生物文教基金會20週年 話談靈芝願景《健康靈芝雜誌》52春季號),頁6-12
科學發展月刊1987)。國科會推動中藥與靈芝之研究大型計劃《科學發展月刊》16(2),頁299-300
陳士瑜 1991a)。中國古代「芝草」圖經亡佚書目考《中國科技史料》 12(3),頁70-80
──1991b)。芝草紀瑞--菌蕈稗史鈎沉之四《食用菌》(3)
──1991c)。道教與「芝」--菌蕈稗史鈎沉之三《食用菌》(2)
──1991d)。瑤姬‧仙草‧靈芝--菌蕈稗史鈎沉之二《食用菌》(1)
陳士瑜、陳啟武 2003)。真菌人類學和靈芝文化《湖北農學院學報》23(6),頁 426-433
華視出版社編輯部1987)。《科學的靈芝:健康的食品‧神奇的效用》台北巿華視文化公司
黃應貴2004)。導論:物與物質文化。載於黃應貴(主編),《物與物質文化》。(頁 1-26)。 臺北巿 中研院民族所
彭杏球(2011)。〈葡萄王 靈芝10元有找,去年業績創下近33億〉,《遠見雜誌》,第306期,2011121日。
資料庫
中央日報全文影像資料庫




[1] 臺灣大學社會學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2] 他們指出藥物具有下列特性:(1)藥物是物質,可供作交換、也是具政治經濟價值的資源,是希望的象徵;(2)藥物具有轉變的能力,不具轉變能力的藥不是藥;(3)藥物能符合不同需求,能夠治病也可用來傷人;(4)藥物具有亦藥亦毒的雙重特性;(5)藥物能對身體產生作用,也擁有轉變心情、情境與理解模式的功能Whyte, Susan Reynolds , Sjaak  Van der Geest and Anita Hardon. 2002. Social Lives of Medicines. Cambridge, UK ;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3] 軟體說明及下載處,請見http://cmap.ihmc.us/
[4] 由於筆者在搜尋其他報紙資料庫時,發現中央日報全文影像資庫有收錄1950年的討論,可算是臺灣最早與靈芝相關的報導,故納入本文說明。其餘本文其他部份,皆取材自「聯合知識庫」。
[5]「加強生物技術產業推動方案」內容,見http://www.biopharm.org.tw/promoption_program/promoption_program.html。上網時間:2014/5/1
[6] 野生採集靈芝,產量與品質皆不穩定,人工栽培靈芝,成本高、產量有限,培育時間長。菌種的用法在於,能夠大量培養從靈芝萃取出的有效成份(如多醣體或三萜類),使其生產「有效成份」的效益,超出野生靈芝或人工靈芝的含量,以販售「有效成份」的方式,就具有與前兩者競爭的能力。以葡萄王的靈芝菌絲體的生產為例,研究人員陳勁初說「靈芝用太空包栽培,生產期4個月,我們只需7天,1207」,成本差異很大。見彭杏球(2011)。

2018年2月6日星期二

Frame analysis 9. 10

日常麻煩
從失去公信力(discreditability)角度來看,我們已經討論了兩種基本的構框可能性:直接活動(straight activity)(大家對當下共享同樣的理解,而且對彼此從事之事了然)與欺騙(deception)(因失去信用而導致斷裂,使人群分成知情者與不知情者;亦包括自欺)。但這兩種區分之對比,未能看見另一種可能性:沒有人刻意協助或者防止將個人安置於直接活動中,亦即:幻覺中(illusion)。在幻覺中,除了個體自身覺得自己騙了自己,否則個體不會自覺。因為此處,沒有人的在場,可以視為由意欲欺騙的意圖驅使。因此,此種特殊範疇的情境,相伴直接活動的無辜與虛構的崩解性來看,我們稱之為「誤構」(misframings),這是本章主題。(301-2)

I.                    模糊 (Ambiguity) (302-308)
對於情境定義的質疑,稱為解謎(Puzzlement認為世界不應該如此黑暗)。只要個體起身行動,模糊就會轉變成為被感受到的不確定性與遲疑。注意,此處模糊可以兩類方式界定:接下來可能怎麼發展,成為問題;兩個或更多事情的其中一種會繼續發展。即模糊(vagueness)與不確定(uncertainty)的差異。
        在我們的社會,我們通常將清除框構模糊性的任務,交給專家(303)(譬如判定死亡是人為因素或自然死亡)。模糊可以依其相關連的元素而區分出不同類別:首先,關於首要構框(註3:我們會說感官被欺騙,但我們較少說,感官欺騙了我們)。門外有聲音,是物聲,亦或人聲?司機搖手,是提示轉彎,亦或和朋友打招呼?上述的個案看起來事件意義模糊,是因為未找到可用之構框。
其次,則是與轉型有關(此處,我們會以不確定性,取代模糊)。既與定調有關(電話聲,是家裡的電話,還是電視裡的?)亦與虛構有關,譬如質疑(suspicion)可疑之人,或者懷疑事件之直白性(doubts about the straightness of an event )。(警察則是被預設就是要質疑人之可疑;水電工在客戶家裸著上半身,到底要怎麼解釋?)關於虛構的懷疑,多半源於意料之外,因為這些事件都會看似湊巧,讓人不禁懷疑是否有意志導引之事(guided doings)介入其中。(ex :導遊降落在軍營外,要想辦法證明自己不是逃兵,而是貧窮探險者)(306)
        第三,則是與構框勾連(anchoring of the frame)有的模糊,尤其是場景中指認特定成分,尤其是人類成分。最常見的例子,就是接到陌生人打來的招呼,但他又跟你以老朋友方式相稱呼的電話,等待你的辨識。(307)
        因而,構框分析建議了區分模糊性源頭的基礎。(譬如林奕含之死,年青而又出眾,卻死亡,是自然死,亦或社會死?那些認知上模糊不清的地方,怎麼樣去釐清,從她遺留下來的東西,而會形構出不同的構框議題)


II.                  構框中的錯誤(Errors in Framing) (308-321)
III.                解說與爭議(Accounts and Disputes) (321-338)
IV.                澄清/清理構框 (Clearing the Frame) (338-343)
V.                  (343-344)





10破除構框 (Breaking Frame)
  到目前為止,我們所討論的個體是擁有知覺之人,一邊是構框精準作為可能性,一邊則是受騙、被矇或幻覺;這個個體基於這些知覺的基礎而採取口語或身體的行動。而且我們也提及,個體對活動的構框賦予對他自身的意義。
        但是框框所組織的,不只是意義,它也組織了涉入(involvement)。在任何突然迸發的活動期間,參與者通常不只獲得正發生什麼的感受,同時也會(在某種程度上)變成自發地全神貫注、陷於其中、為其著迷。
所有的構框都包括了某種規範性的期望,這些期望是關於個體如何被全然地納入構框組織的活動之中。構框的涉入自然有所差別,但是對於參與其中的「可被理解的限度」將建立(understood limits will be established),以此區分過猶不及的參與。(例如:交通系統或者性交)。(345) 個體所運用或玩弄的不同物質,會依這些物質能夠攫取注意力的能力而有所差異:譬如紙牌跟日常生活就不太相同。
(論注意力與涉入)涉入(Involvement)是個心理生物過程,個體變得至少部分在感受與認知上起碼些微無意識。這就全神貫注(engrossment)之意涵。如果特定注意焦點是需要維持的,那麼(起碼全然地)刻意地維持是不太可行的,因為注意會引入不同的注意焦點,即維持特定的焦點。[按:刻意維持的刻意,反而是使得心神花費在刻意上,而致於不能維持]。我們的行為,加以分析的話,必須證明足以支持正式的注意焦點,但不是因為我們刻意地去如此作。因而,正是適當地涉入,產生了合適的行為(it is proper involvement that generates proper conduct)。我們所參與的活動的廣泛地正確的一致化通常是不足的。(譬如聽印度音樂的歐洲人,可以辨認,但感覺就是不自在)。
涉入是相互扣鏈的義務(Involvement is an interlocking obligation)。(你認真我就認真;你隨便,那我也不需要認真)。但一個人太認真,或者太隨便,那麼他最好有理由能夠推持這場涉入,以降低對其他參與者的破壞效果(346)
有特許的限制以維持或多或少的涉入,不應該阻礙我們看到某些偏離規範是被容忍的。如果能維持有效掩護,就能得到大量的偏離。確實,偏離幾乎是所有虛構中的元素(346-347)
全神貫注無法區隔未轉型的活動片段與已轉型的活動片段:讀者涉入在小說片段中的插曲,在相關的意義上,與其涉入在「實際」經驗片段中是相同的。當JamesSchutz談到「某種程度上的真實」,或者「多重實在」時,隱含著可推論出他們腦中確實擁有的全神貫注(engrossment)(347)

II
1.
2.
3.
4.

5.

2018年2月2日星期五

[生活]

 許久沒有更新自己的生活紀錄。在溼溼冷冷的台北巿,忙這個忙那個,
但是總覺得有作不完的事,而常常又望著自己的博士論文的稿子,不知怎
麼,感覺那已經像是另外一個人撰寫的文字,離我有點遙遠。答應自己的
老師,應該要把稿子整理出來,卻又怎麼樣,總是貯著在電腦前發呆。曾
經想過,要用論文討論會的方式,一章一章地跟人解說我的論文,只可惜
這個想法,只實行了一次,不知怎麼也沒有下文。於是,在寫不出稿的日
子,我去了古亭圖書館,去了台大圖書館,也去了台北巿立圖書總館,終
究,論文原地打轉,不,應該說是我的原地打轉吧。

 因緣際會,我在中研院還有幾個月的時間,跟伙伴籌備博後論壇,我認
為,既然是研究者,就應該作些研究,於是,瞭解博士後的狀況,成了我
最近的課題。我從伙伴們訪問起,也訪問了一些留學回來的好朋友,想問
問他們,社會學對他們來說是什麼,他們怎麼樣看待社會學與工作之間的
關係,希望為我自己的迷惘找一些定位。固然,人們覺得,唸了博士,似
乎就是應該要找教職,但是教職是唸博士的目的嗎?如果這個問題是不需
思索的,那麼,我就不會問這樣的問題了。大致上,我聽到的說法有三種
:解決生命困惑與問題、希望發揮影響力、希望能夠光耀門楣。博士是一
段太奢侈的時間,有的人五年,有的人七年,有的人九年,等到唸完了,
人年紀也大了,成為那些太晚進入社會,或者太晚進入家庭,或者太晚承
擔所謂「社會責任」的人。

 於是乎,我問問我的同事們,有人說,當老師是可以發揮影響力的,他
怎麼看。我在論文中看到的(見林大森的論文)是老師們被外人想像成知
識份子,但老師們自視為知識行政服務兼具的勞動者,面對著學生無心,
學校內不受尊敬的情況(自然,前端國立大學的情況可能不是這樣)。或
許,網路上的Youtuber的影響力還大一些。又讀了黃金麟老師的紀念論文
,戰爭與臺灣高等教育,「仰使教育部是臺灣的歷史特質」,距離大學之
理念太遠,受控於國家競爭與巿場擴張的控制太多。只是,也許線上的教
授,不會同意這些觀察吧?我也不知道大家怎麼想。但我的想法是,在這
個時代,影響力要廣或深,實際上各有不同的媒介與機會,重點是如何選
擇到合適的舞台,找到合適的機會,以及瞭解自己的能耐,以及自己究竟
想要作什麼。

 訪談的過程,也是自我認識的過程,一位留學的朋友,點出了我的過份
的自我監控,我的保守,我的自我審查。於是我也意識到,原來我不再書
寫了,因為我不覺得自己的書寫有價值,或者,我總是擔心別人的眼光,
然後也希望自己的東西,能夠得到重要他人的肯首。但是他說,難怪找不
到教職就叫失敗嗎?找到就叫成功嗎?失敗跟成功是怎麼來的?其實我沒
有好好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沒有工作的人,確實在我們的社會上,會被視
為位階較低的人,「無業者」,所以有的朋友,寧願從事經濟上看起來不
合效益的兼課工作,希望能夠讓人知道,他是個大學老師,即使是兼任的
,但是那畢竟還是份工作。也就是,我也在作些什麼。人應該在社會上找
到自己的位置,不是嗎?其實我並不認為完全是。找到自己要作的,跟找
到一個職位,也許不必然是同一件事。

 聽朋友提到,半路出家唸社會學,看待我們這種人,我們就是所謂血統
純正者。所以他們唸書唸的很辛苦,而且讀書還要怕被碩士班本科上來的
學弟妹笑。血統純正與否,對我來說是從來沒有想過的事,也許我是那既
得利益者,幸運地讀了台大,又從大學一路讀到博士,只能說,感謝眾人
協助。但是我不是沒有困惑,在博一、二的時候,我可以很霸氣地跟學生
說,「你給我一個事件,我就用社會學解釋給你聽」的氣勢,希望戰一戰
那些醫學系的學生,讓他們對課程感興趣一些,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人似
乎越讀越多,話就反而越來越少了。有人說,這是消磨,這是熱情的退卻
。對我而言,則是越來越感受到自己的限制,大學部、碩士班,到博士班
,買了許多的書,最終在搬離研究室時,三分之二多都捐給了圖書館,那
些不唸的書,成為我的時間與金錢的浪費,於是,也少去書店了,反而常
常跑路圖書館,希望慢慢地讀那些稱之為「經典」的書。血統純正,究竟
意味著什麼?其實對我來說,也許我可以作一些所謂「血統純正」者可以
作的事。那就好好把所謂的「正統」給普及化、民主化,推廣我所習得的
思考方式,說說我的理解。

 溝通總是艱辛的,但是溝通卻是參與這個世界的惟一方式,使用物是溝
通,狗叫也是溝通,自己跟自己對話也是溝通,凡差異皆為溝通。只是溝
通是希望釐清差異,或者求同,亦或既同亦異,或者希望走向不再溝通,
那就成為行動中的各種可能性。請老友幫我添置了新的電腦主機,而我也
添置了新的相機,也許可以試圖,來講些什麼,主動邀請朋友一起說些什
麼,也許成立一個粉絲頁,也許成立什麼平台。但是無論如何,我想,如
果我希望改寫我的論文,我希望能夠有許多新的刺激。今年一月初,寫了
篇巷子口,業者找我商量,我給了意見,原來十年前的東西,迄今仍未退
流行,因為產業界需要,因為那就是歷史造成的困境。無論如何,我又拿
起筆來寫,也許混雜,但就從這篇雜草開始,我希望能夠持續地自我要求
,讓「反身性」成為我最珍視的價值,好好地透過自我客觀化的方式,加
以實現。

2018年2月1日星期四

[摘要] 黃金麟(2017)戰爭與台灣的高等教育,1945-1990

「仰仗教育部的鼻息成為台灣高等教育的歷史特質」(黃金麟 2017:164)。

黃金麟(2017)戰爭與台灣的高等教育,1945-1990。台灣社會學第34期,頁123-167


第一節、連鎖之變
黃金麟的提問:戰爭的生產性、目的性和限制性,如何反映在大學系統的建立與發展上?(127)

現象:
1.      除了一般大學在戰後廣為設立,軍警官校的大學化,以及私立大學中教會大學的比例問題也應注意(128)
甲、軍警官校比傳統大學更早提供四年制大學教育,極不尋常(128)
乙、1954年東吳大學復校到1960年輔仁大學的復校,六年間相繼成立5所私立教會大學和獨立學院。相較同時期私校12所,比例上醒目(128-9)
丙、共產黨取得政權後,改造高等教育與關閉教會大學導致的遷移浪潮。(129)

第二節、冷戰的出路
1.      內戰和撤退,共產黨的反帝行動與1952年的高等學校院系調整,成為1950年代台灣大學系統快速擴張的條件。(132)
2.      「就歷史結果來說,美援確實是創造臺灣經濟奇蹟的重要條件。它在資本和技術的層面提供台灣工業化的條件,而透過最惠國的待遇,台灣可以將剝奪農業剩餘培植工業生產的結果,銷售到美國。沒有最惠國的待遇,台灣要變成出口導向的國家,這條路不會如此順遂。以原始積累的概念來說,『以農養工』的積累體制其實是透過美援的挹注,才發動起來的。」。(135)

l   研究目的:作者希望顯示「美援對戰時體制的維繫作用」(136),就「高等教育的發展評定冷戰對台灣的影響」(137)
1.      冷戰與內戰的交集,是「反共」。左派意識的缺席與大學的訓導化與其相關。(137)
2.      以冷戰體系和美援資本做為條件的經濟生產,在1960年代凌駕並主導台灣的教育發展。(138)
3.      人力作為資源的誕生脈絡。(137-139)
4.      小結:冷戰體系隱然主導台灣的高等教育發展。除了在反共立場上與動員勘亂同一陣線,美援的提供也在財政、經濟和技術的領域,醞釀台灣經濟奇蹟的誕生。這個奇蹟路線的製造,在交錯技術官僚的智慧與決斷後,深刻影響當時的教育體系發展。高等教育的走向,不管是它受到的政治和思想管制,還是功利主義式的運用與定位,都和冷戰的在地化脫離不了關係。為了將臺灣牢固地納入美國的東亞戰略佈署,成為美國國力在東亞的延伸,一些非官方的連帶也在台美之間架構起來。以高等教育來說,各種基金會的穿梭台灣和其形成的「親美」效果,值得再做檢視。(139)
第三節、匱乏中的溫暖
現象:
1.      冷戰到臺美斷交前,台灣對日本與歐洲的依賴,轉而變成對美國的依賴。(140)
2.      不能忽略民間基金會對台灣高等教育和學術的支[]助與影響(141)。以亞洲基金會、洛克斐勒基金會和福特基金會最具代表性(141)
甲、東海大學和台灣大學社會學系與研究所的成立,亞洲基金會的支助在當時有點火、播種的效果。(143)
乙、洛克斐勒基金會讓台灣高等教育與研究機構走出新路。[以當時學人李濟與王世杰的惶恐與悲觀說明當時慘淡的學術條件反證](144)
丙、福特基金會對中研院近史所的補助(144)
3.      小結:政府部門的漠視和冷遇,多少和高等教育與學術研究沒有迫切性,與政權生存和政治治理較少直接關連有關,但這份冷遇也更凸顯外來資金對啟動台灣高等教育和學術研究的重要。(146)

第四節、大學的性格
1.      在承平時期,大學面對的是來自國家、資本主義生產體系和個人的利害計較關注。在戰爭時期,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以及戰爭動員的需求,經常成為大學面對的功課。(147)
2.      大學理念:紅衣主教紐曼;雅士培;蔡元培(147-9)
3.      評論台灣大學性格,需並重歷史發生脈絡與大學理念。(150)
4.      台灣高等教育受到的干預:法規的約制、特許權的壟斷、國家對思想自由和學術自由的箝制與迫害、計畫經濟對高等教育的切割與擺佈。(150-151)
5.      政府希望大學忠黨愛國,大學追求社會責任導致的落差,「國民黨政府只能以中央集權的教育政策和人事法規來馴化大學的『不安分』,甚至鼓動戒嚴的旗幟達到消音效果。這不光彩的一頁影響大學性格甚深,不能淡忘。(153)
6.      大學的不自由,反映的是社會的不自由。(153)
7.      自然科學與應用科學作為中美合作的具體成果。「對經營冷戰體系的美國政府而言,這是『發展台灣』,使台灣在政治、經濟和學術上依賴美國,財政上獨立於美國的必要動作。」(154)
8.      1980年前後,台灣幾乎可以透過海盜版同步在大學講堂中使用美國大學的教科書。流風所及,台灣學生對美國社會的認識可能比自身社會還多。對黑白種族問題可以朗朗上口,對台灣的原漢族群問題卻難有深入發言,這是台灣付出的代價。基於歷史的複雜性,作者無意用殖民-反殖民的術語,或簡單的「反霸權」立場,一筆交代這個多因混雜的過程。畢竟,在一切向美看齊時,台灣的高等教育也獲得過去難有的資源與知識。這個過程很難以內造(即未受外力干預)的方式獨立完成。當然,美國的援助有其戰略考量,它不是免費的午餐,也不是人道的『濟貧』。培養台灣菁英的親美立場,營造以美國為馬首的世界體系,是這些援助的出發點。教育和學術不能成為戰略上的空白,做為東亞冷戰體系的龍頭,美國對此了然於心。」(154-155)
9.      「挾洋自重」是當時學界突破政治保守心態,設立新學門或學系的條件。以台大社會學系的設立來說,其關鍵就在於楊懋春取得亞洲基金會的贊助,教育部才點頭同意(155)
10.  基於跨國利益(美國領導東亞國家對抗共產中國),讓高等教育難以擺脫國家的算計,形成獨立自主的空間。因為,從一開頭,知識的兌現性和人才培育的利益計算就隱含其中。不管是舊的學門(如中文、歷史、哲學),還是新的學門(如經濟學、社會學),都必須向國家證明自己的存在必要,並繳出人才培育的成績單。這種以國為主、以經濟生產為重的教育路向,一直支配著台灣的高等教育。(156)[美國學生運動並未輸出至台灣(156)]

第五節、殘缺的正義
1.      大學的理念被束諸高閣,人力,而非「人」,才是政府在意目標。(157)
2.      「在人力即國力的現實考慮下,與政權生存和經濟發展需要的人力培育成為重點。可能挑戰政權生存的知識和領域,則成為政治禁區,遭受冷遇。政策與資源的同步配置,讓大學的世俗與功利作用快速表現出來。連帶產生的是知識與就業競爭力的關連發展,和文憑就業薪資關係的區隔表現。大學做為社會身份和經濟所得的晉升之階,於焉確立。在台灣,這個走向的出現和「雙重內戰」(黃金麟2009)的經營,與冷戰體系的營造有直接關係。它不是權力真空下的產物。過去只以經濟發展的角度觀看大學的功利表現,批判文憑主義的肆虐,這個看法低估戰爭和其他非經濟性因素對台灣大學體系的牽制引導。(157-8)
3.      [小述正義觀、契約論後,提到]以高等教育而言,金錢和權力幾乎就是架構台灣高等教育的來源,若不願屈膝為僕,高等教育勢必要找到自己的戰鬥立足點,重新出發。(159)
4.      冷戰體制下的國與國關係,特別是不對等的地位與戰略需求,也會在政策和實作的面向封殺大學尋求獨立自主的空間。使大學成為國家的僕從,人力資源的培育中心,而不是培植心智與追求真理的獨立王國,在冷戰時期有極致表現。這個事實說明,國與國之間的利益交換,是社會不正義的重要來源。保持消極、互惠的姿態,不碰觸國民黨的政治禁忌,是中美科學學術合作期間美國對台灣高等教育的立場(160)
5.      大學理念的萎縮不盡然只發生在國際合謀與國家干預的層次,沒有理念與理想的排名和生存競爭,也會消磨大學試圖營造的獨立與自主(161)
6.      大學的道德定位為何?(162) [造就人?造就工具人?][大學的理念:培養心智、開闊眼界、追求真理](162)
7.      在「威脅」和「利誘」的過程中,高等教育走過最初的三十年(1950-1980),但真正讓大學理念沉潛消散的其實不是「威脅」的部分,而是「利誘」的無所不在。(163)

第六節、結論
1.      特殊經費的編列和每年的獎補助款一樣,都已經對大學造成誘導作用。
2.      大學獲得補助,等於被教育部認定績效,相互合謀(163)
3.      表面上看來,只有那些沒有拿到補助款或卓越獎項的大學才是輸家,但真正最大的輸家其實是整個社會。因為當大學將權力與金錢視為自己的服膺對象時,大學也繼續失去它做為自己主人的機會。連帶損失的是,社會應該從大學獲得的心智提升與視野拓展也無從實現。這個評斷是就大學與社會的整體發展而言,不涉及個別研究計畫的成果論斷。(164)
4.      國家的生存危機和不正義的侵略戰爭,構成大學服膺國家領導的條件。然而,動員勘亂時期的國家並沒有這類正當性。政權的生存和一黨專政的體制毋寧才是內戰無限延長的原因。在沒有民族情操可資動員的情況下,高壓統治和利益誘導成為國民黨交叉使用的治理手段。做為征服社會的手段,它們也沒有缺席於大學的建置上。(164)

5.      高等教育的經營必須要有足夠的物質條件,否則難以為繼。在一手限制高等教育的招生人數與學費收入,一手以獎補助款的方式填補大學的財務缺口時,大學也失去經濟自立的基礎。仰仗教育部的鼻息成為台灣高等教育的歷史特質。五年500億和每年50億的「研究卓越」與「教學卓越」計畫,不會改變大學的臣屬地位,也不會為大學創造新的獨立自主基礎,反而強化既有的不公與依賴。(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