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1.3 互動型專家知識
今天早上起得晚,沖了個澡,好好地吃了早餐,沒有吃得太飽,一碗兩顆蛋的
味增蛋花湯,與中碗的炸醬麵。在候車處等了廿分鐘,搭上交通車去了中研院,遇
到了曾經被我不小心用羽球K到的學妹。原來學妹是來自馬來西亞的學生,讓我想
起了我的大學同學,不知道今天是否依舊安好。之前遇到她,都是在球場上,總是
殺氣騰騰,很認真打球的樣子;今天路上遇見,穿著打扮很粉系。她流露出口音,
我才知道她是外籍生,我說,你今天比較輕鬆嗎?她說對呀,比較輕鬆的時候,似
乎口音就會比較明顯。我們的故鄉,他們的異鄉,口音的隱藏,不經意透露了原來
來自他方。閒聊了一會兒,才知道她十三號準備回家,而最近也在忙著要畢業的事
情。緣份挺妙的,我不禁又想起,我曾被誰請過一頓飯,不管是暗夜裡的羊肉火鍋
,或者是忘記帶錢很尷尬的客家小吃,我總是受人照顧。
到了研究室,見到了吵攘攘的朋友,研究室很熱鬧,大家都很愛笑,很有人氣
。有正在努力改寫論文成書,舉手投足有著舞者身段的學姐;有著對世界充滿好奇
,但是作事有著自己一套的球友,而我今天才知道原來她是唸諮商心理相關的呢。
我們三個人聊著機器人會不會跳舞,三D列印的人工心藏會對人類造成什麼影響,
人的情感會不會因此有缺陷。而我也注意到,我們研究室的門牌,把一位學長的名
字給撤了,這個空間,我們終究是過客,要留下什麼,我也還在思考。
隔壁鄰居,寄了四篇關於互動型專家知識的文章,我查了該作者後續2016的討
論,慢慢知道互動型專業知識與貢獻型專業知識的差異(interactional expertise
and contributory expertise),而Collins也提到互動型專業知識,與維根斯坦的
理論淵源,提到語言與實作的隔離原則,也談到互動型的專業知識強調參與,因此
與過份強調社會身份的專業(profession)有所不同,也不侷限在典範說下的認知面
向。但是究竟什麼是互動型專業知識,卻有著從寬認定或從嚴認定的差異(如果我
只會說,而不會作,那我算不算互動型的專家呢?就像我理解高能物理在作什麼,
但是我無法作出高能物理實驗?我算專業嗎?類比來說,試著理解這些人在作什麼
,並且轉換成為人們能懂的語言的記者或者科普工作者,算是互動型專家嗎?)這
都還有待討論。不過讀著讀著,對這些討論倒是蠻索然無味的。我瞭解了某種語言
,能不能說我就瞭解了那個世界呢?我想是不能的,只能說,或許我們用某種方式
窺看了世界吧。易經說:見乃謂之象。象也者,像也。我們總是用自己的某種角度
與想像,試著去探知這個世界的樣貌。但世界的樣貌總是不斷地改變者,易者,易
也。在這不斷的變化當中,試著找到某些立足點,甚至創造出某些立足點,這是知
識份子努力在作的事。
下午,套用朋友的話,作中學,學中作。我幫一位愛好打羽球的朋友,瞧了他
的右手。他的右手因為長期打球,而有點受傷,特定的角度會疼痛。我已經幫他看
過了兩三次,但都不見明顯好轉。加上今天我的手比較涼,所以就從鬆筋開始。不
直接處理手腕,而是處理手臂,手肘,用朋友的話來說,就是「老實推拿」,從理
筋,到調骨。一點一點按,看起來範圍挺小,時間費時挺長,但是除了地毯式的,
好好地找出僵硬之點線面,一點一點鬆,從陰引陽,從易入手的地方著手,才能夠
慢慢帶動那原先被視為無法活動,因而疼痛之處。這是推拿給我的啟發,從可以作
的地方入手,總是會有幫助的。推了一陣子,他說痛點轉移了。於是,我繼續鬆筋
,然後試著輕巧地,左旋與右旋他的手腕,看著能夠到那裡,不帶強求,意在探索
。他說,不會疼了。與其說我推拿修好了他的手,倒不如是我學著傾聽他的手,讓
他的手告訴我,想要走到那裡,想要看看那些地方,也許可以幫助自身修復。推拿
,是種雙人舞,用太極推手的角度來說,就是相互傾聽,不丟不頂,而各有餘地。
回頭繼續讀書,讀了下天生舞者(連放鬆的時候,腳都是優雅的足型--雖然
她說,那是因為長期練舞練下來,回不去了)寫的論文。想起她說機器人仍作不到
身體的韻味與能量,同樣的舉手,用了肩膀,或者用了手腕,意思與能量根本就不
相同。我訝異自己看得懂,因為那跟太極拳的起勢要求的心神貫注,非常的類似。
我們笑說,我們這間研究室,應該掛個牌子,稱為「身心靈研究中心」,有中醫、
有舞者,有諮商。很有緣,很有意思。
眼看五點多,不想遇上晚下班的交通顛峰時段,我搭上了最早一班回公館的交
通車。排隊排到我面前,司機說座位滿了。問我,要不要坐他旁邊,我當然說好。
我就乖乖地、靜靜地看著司機開車。車子好多按鍵,還有蜂鳴表示減速的設備。司
機加速減速,換檔,打燈,調整車上的燈光,有的時候又靠前車超級近。司機好忙
,我在想,是不是有些工作,有可能是車掌小姐作的,但是隨著人力精簡,所以司
機的手就變得好忙,既要面對前方路況,也要控制車上的情況。我看著前方車子煞
車,滿滿地紅燈,紅紅地一片,讓我覺得眼睛很疲勞。司機大哥每天開著車,他們
會不會太過疲勞呢?他們似乎不只有跑中研院-公館這條線,他們彼此之間似乎也
相互cover支援。4:40開了一班,結果5:20又開了一班,他們的身體還好嗎?他們
有時間上廁所嗎?想到這裡,坐在司機旁邊的我,覺得他們真的很辛苦,既沒敢跟
他們聊天,也沒有心情休息。就這樣回到了台大後門,我解開安全帶,跟司機大哥
說了謝謝。
下車順路就去吃牛肉蓋飯,難得好多大學生,但都是男生。老板只有一個人,
忙不過來,後來女生老板才來,幫忙外場。大學生們講話大聲,年輕氣盛,我只是
靜靜地吃著我的飯。後來社研所的學弟們來了,打了個招呼。我也想起過去自己跟
支身來吃飯的學長打招呼。奇妙的心情,默默吃完了飯,想著應該繼續作點事。讀
了點書,晚上看了韓劇,結尾草草,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能夠陪伴,能夠一起作
些什麼。回到了住處,看著眼前的米,就又練習起了抓米,試著讓心神澄靜,也好
好弄清楚,接下來自己這一年,自己要作什麼,培養什麼能力,解決什麼問題。於
是,寫下這篇文字。就算只是紀錄,我也希望,能夠用更多的時間,來跟自己相處
,寫這樣的文字,既是為了記憶,也是為了遺忘。明天,繼續加油。努力。
2017年1月4日星期三
2017年1月3日星期二
[概念學習] interactional expertis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Interactional_expertise
根據Wiki的說法,互動型專業知識,其實來自於社會科學的研究者,希望瞭解自然科學研究在作什麼的過程。這些社科研究者,是自然科學的素人,但是隨著他們越來越上手,越來越理解自然科學家在作什麼,他們逐漸擁有了專業知識,他們也不再僅僅是素人。因此,他們相較於這些科學家,成為擁有科學知識的互動型專家。他們與原先的專家不同之處,在於他們雖然不能親自動手作,但他們可以說;而原先的專家,則是既能作,又會說。
用「久病成良醫」這個概念,可以很好地說明「互動型專業知識」的意涵。病人不是醫師,不能處方開藥,但是他們在跟醫師互動的過程中,以及觀察自己身體的過程中,他們也掌握了身體、藥物與診斷的社會過程的相關知識。因此,互動型專家的說法,提醒我們不僅僅是醫師說了算,病人也有著他們自己的理解方式,甚至可以回過頭來與醫師互動,共同促進知識的生產。
互動型專業知識,既與科技與社會研究中,將expertise視為社會身份的想法不同;也與哲學傳統中,將expertise視為身體實作(如默會知識)的理解不同;互動型專業知識,重視知識的「說」的面向。這裡就讓我想到蔡阿嘎,或者網路常見的直播主,他們很能說,很會說。但這不表示互動型專業知識不強調身體的默會知識的面向,因為這些專業知識是來自於互動,而非來自書本的單向吸收,或者是來自於電腦系統的編碼過程,互動型的專業知識,是種特殊化的自然語言,只有透過與專家們的互動,才能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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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actional Expertise and Embodiment
互動型專家與身體呈現(embodiment) Harry Collins 2016
互動型專家與身體呈現(embodiment) Harry Collins 2016
第一部份:互動型專業(Interactional Expertise)
本節是Collins談自己提出互動型專業的概念起源,從1990年代中期的人工智慧(沒有人類身體的機器,是否一樣有智慧[intelligent]);到2002年希望社會科學家關注廣泛意義的專業知識,到2004年發表了一篇〈互動型專業作為知識的第三種類型〉。這些形成了本文表一所說的互動型專業。他說背後骨幹是哲學思潮,而田野工作與模仿游戲作為支流,都匯聚一同。而社會學與政策,則是匯聚成流後的下游。第二節談其哲學源頭,就是維根斯坦。在Winch的解讀下,社會生活與概念生活成為一體兩面,也鼓勵了後續的科學知識社會學的研究。David
Bloor的推波助瀾,都成為今天Collins提出互動型專業的源頭。第三節,提到分離假設,即語言的生活形式與實作之二分,成為Collins提出互動型專業的背景。第四節,在思考人工智慧,是建立在語言與身體實作可分離的大膽假設上,圖靈機的測試的測試便是如此。接著一系列回顧自己的概念源頭:田野、模仿游戲(AI)、社會學與政策。
第二部份:身體與語言
Collins不同意Dreyfus在於人工智慧所以沒有智慧,不是如Dreyfus所說的,它們沒有身體(the body),而是因為它們無法鑲嵌(embedding)。不過,隨著電腦與網路的結合,未來怎麼發展,仍很難說。
[2017] 2.小過
2017年的新筆記
很久以前,曾經作了個365的寫作計劃,可惜後來沒有持續地寫作下去。那些理由可能是,我要作這個,我要作那個,或者什麼與什麼。但是更重要的理由是,我沒有放下心來,與自己好好地溝通,讓自己可以停下來好好地與自己對話,紀錄一下今天發生了什麼,想了什麼,說了什麼,或者,究竟什麼可以當成今天的主題。
今天或許,可以用《易經》的小過卦,當成主題吧。身體有著無限可能,但是我們常常覺得自己極為有限。身體可以帶著我們,讓我們的意志得以具體化與實現,讓我們去試著動搖這個世界。有人曾說,身體是靈魂的牢籠,但是,更貼切地來說,靈魂才是身體的牢籠吧。意志到那裡,行動到那裡,身體或許就有可能到那裡。你對自己說「我不可以」,人家對你說「你不應該」,可是,意志究竟是怎麼想的,靈魂的渴望究竟是什麼,身體的邊界到底在那裡,應該視為持續挑戰與重新界定的過程。少了一隻手,太極拳卻跟你說「全身是手,手非手」,於是意志不再執著於用功能來界定手,願意的話,腳也可以當手,言語也可以當手,甚至有著所謂全體透空的說法。或許的太玄虛了點,但是回到〈小過〉卦來說,說的正是每日逾越那邊界,小小的挑戰,小小的滲透,玩弄,不至於到大禍臨頭,但卻不斷地測試那可能的底線。
保守的人,所想像的日常生活:沒說可以作的,都不要作。對世界充滿玩心的人,則認為日常生活,是種「沒說不能作,都可以作」,除非有人告訴他,警告他,禁止他作那些事情。
小過:亨,利貞。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試探各種邊界,底限,稍微逾越,照顧到對方的情緒,對方能夠感同身受,或者說,當成閒話家常吧,對於你的逾越,其實那是些日常生活的小事,你顧及了大家的面子,不作出不合誼的事,你只是作了大家沒想到,或者想作又不敢作的事。大家有了共同的情感,一起幹些傻事,自然,不是太過份的傻事。不要白目,像鳥一樣,該閃人就要閃人,要低調。也許,就有機會找到自己的空間,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象曰:山上有雷,小過。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恭、哀、儉,各種「你應該」的樣子,但是其實沒有真的所謂的你應該,如果你總是在意這些框架,那麼永遠都不可能帶來什麼改變。有的時候,也許必須逾越,必須挑戰,必須打破慣性。
小過下卦為艮,上卦為震。止而後動,至而有感。處於艮卦,既是止,又是至,停下腳步反思,是為了看清楚局勢。初六,飛鳥以凶,因為這個時態不明,吉凶未卜,不要出去送菜。六二,過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不要那麼張揚,不見得能達到目的,但是在游走其間的過程,也許會有音外的收穫。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凶。不要太過份,別人會提防,跟在你後頭的人,跟不上你,也許會砍殺你,因此要知止。初六到九三,強調的都是知止的功夫,知道如何行其中道。在戒慎恐懼之間,尋求自己的生存空間,看時勢,不執著,不進逼。
上卦為震,九四,无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弗過,不要太超過,遇之,作了新的嚐試,而有了些新的可能性,既要越過,卻又不能超出太多,拿捏是關鍵核心。往厲,不要一直試探,要知道底限,要隨時變化,不要一招半式用到老。六五:密震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要打雷了,收拾東西,不適合再去東搞西搞,但是如果你知道情況,瞭解規律,那麼就等著射回來的鳥。應時而動,非其時勿動。上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凶,是謂災眚。不期而遇,超過了小過的狀態,飛鳥罹難,凶,再多的恐懼修省也不足。九四,恐懼修省,不要作得太超過,會遇到有趣的事;六五,時局有變化,不要再衝,而是應時而動;上六,動作太超過,再驚醒也成眾矢之的。
用這個卦,來處理日常生活中面對的問題。我想,就是像我這樣的老三哲學吧。人總是在人與人之間生活著,父母,兄弟姐妹,別人的父母,別人的兄弟姐妹,師長,親朋好友,或者,不喜歡的人。大一的課,總是跟我們說,要挑戰這個世界,要改變不公平的現況,可是,為什麼某種世界,一定會比另外一種世界要好,其實我沒有那麼有把握,因為我沒有更足夠的理解。傳統有它的道理,新世界有它的理想,道理與理想之間,是不是有可能存在溫柔理解的可能性?是不是只有正面硬幹、硬衝突的一種可能。我不習慣衝突,我習慣閃,所以我似乎不是成群結派的人,我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舒服的生活空間,作點這個也好,作點那個也好,都好。
你曾經說,溫柔是個優點--嗎?笑笑著你說。溫柔可能改變世界嗎?其實我沒有想要改變世界,我只想要對我身邊的人好一點,不管是今天感謝他或她為了煮了美好的食物,插了朵美麗的鮮花,或者只好很盡責地作好自己的工作。我覺得那就很棒了。就像陽光該出來出來,雲朵有時出現,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好。或許我沒有主見,或許我沒有習慣作什麼決定。我只是喜歡靜靜地,懶懶的。這個世界太有為,太有想法,太有意見。噢,我似乎不可能這麼消極,因為我拿著納稅人的錢,活著,我在一流的研究機構。我該作我該作的事。是的,虛室生白,保持清明,作自己該作的事。如果我能夠把自己的生活活好,我相信,我有能力寫出自己覺得值得與驕傲的東西與事物。
親人身體冷,腹痛。我開了生白芍六錢,炙甘草六錢,炮附子三錢,乾薑一半錢。兩滿碗內鍋水,外鍋水2/3碗,電鍋煮了跳了。今晚去頂好買東西,不怕冷氣,覺得身體比較不冷。我作的對了嗎?希望是對的。親人與家人衝突,因為家人總是偏心,沒有持平。親人散步,我陪伴。肝鬱氣滯,於是我們在機車聲,汽車聲的掩護底下,放聲高叫。我們失去了吼叫的能力,嗓子啞啞,沒有丹田。但是一波又一波的噪音,成為我們練習發聲的好機會。如果在暗夜裡大叫,是擾鄰;那麼在轟攏攏的車水馬龍中學習大叫,學習發聲,則是願意重視自己內心不滿的開始,願意正視它,願意釋放它,最後,聲音清清,心靈輕輕,喉頭不再重濁,而又回復清亮。肝鬱則發之,該放則放,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胡放,而是審時度勢,在顧及雙方的習慣與靈魂,及他對社會的在意,用適合他的方式,隨順化解他的情緒,他的不安。小過,小過,不正是種尋求適當時刻,好好胡鬧的象徵嗎?止而後動,正是搞清楚什麼不能作,於是其他的都可以作,小過讓我看到了浪漫生活的可能性。
很久以前,曾經作了個365的寫作計劃,可惜後來沒有持續地寫作下去。那些理由可能是,我要作這個,我要作那個,或者什麼與什麼。但是更重要的理由是,我沒有放下心來,與自己好好地溝通,讓自己可以停下來好好地與自己對話,紀錄一下今天發生了什麼,想了什麼,說了什麼,或者,究竟什麼可以當成今天的主題。
今天或許,可以用《易經》的小過卦,當成主題吧。身體有著無限可能,但是我們常常覺得自己極為有限。身體可以帶著我們,讓我們的意志得以具體化與實現,讓我們去試著動搖這個世界。有人曾說,身體是靈魂的牢籠,但是,更貼切地來說,靈魂才是身體的牢籠吧。意志到那裡,行動到那裡,身體或許就有可能到那裡。你對自己說「我不可以」,人家對你說「你不應該」,可是,意志究竟是怎麼想的,靈魂的渴望究竟是什麼,身體的邊界到底在那裡,應該視為持續挑戰與重新界定的過程。少了一隻手,太極拳卻跟你說「全身是手,手非手」,於是意志不再執著於用功能來界定手,願意的話,腳也可以當手,言語也可以當手,甚至有著所謂全體透空的說法。或許的太玄虛了點,但是回到〈小過〉卦來說,說的正是每日逾越那邊界,小小的挑戰,小小的滲透,玩弄,不至於到大禍臨頭,但卻不斷地測試那可能的底線。
保守的人,所想像的日常生活:沒說可以作的,都不要作。對世界充滿玩心的人,則認為日常生活,是種「沒說不能作,都可以作」,除非有人告訴他,警告他,禁止他作那些事情。
小過:亨,利貞。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試探各種邊界,底限,稍微逾越,照顧到對方的情緒,對方能夠感同身受,或者說,當成閒話家常吧,對於你的逾越,其實那是些日常生活的小事,你顧及了大家的面子,不作出不合誼的事,你只是作了大家沒想到,或者想作又不敢作的事。大家有了共同的情感,一起幹些傻事,自然,不是太過份的傻事。不要白目,像鳥一樣,該閃人就要閃人,要低調。也許,就有機會找到自己的空間,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象曰:山上有雷,小過。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恭、哀、儉,各種「你應該」的樣子,但是其實沒有真的所謂的你應該,如果你總是在意這些框架,那麼永遠都不可能帶來什麼改變。有的時候,也許必須逾越,必須挑戰,必須打破慣性。
小過下卦為艮,上卦為震。止而後動,至而有感。處於艮卦,既是止,又是至,停下腳步反思,是為了看清楚局勢。初六,飛鳥以凶,因為這個時態不明,吉凶未卜,不要出去送菜。六二,過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不要那麼張揚,不見得能達到目的,但是在游走其間的過程,也許會有音外的收穫。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凶。不要太過份,別人會提防,跟在你後頭的人,跟不上你,也許會砍殺你,因此要知止。初六到九三,強調的都是知止的功夫,知道如何行其中道。在戒慎恐懼之間,尋求自己的生存空間,看時勢,不執著,不進逼。
上卦為震,九四,无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弗過,不要太超過,遇之,作了新的嚐試,而有了些新的可能性,既要越過,卻又不能超出太多,拿捏是關鍵核心。往厲,不要一直試探,要知道底限,要隨時變化,不要一招半式用到老。六五:密震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要打雷了,收拾東西,不適合再去東搞西搞,但是如果你知道情況,瞭解規律,那麼就等著射回來的鳥。應時而動,非其時勿動。上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凶,是謂災眚。不期而遇,超過了小過的狀態,飛鳥罹難,凶,再多的恐懼修省也不足。九四,恐懼修省,不要作得太超過,會遇到有趣的事;六五,時局有變化,不要再衝,而是應時而動;上六,動作太超過,再驚醒也成眾矢之的。
用這個卦,來處理日常生活中面對的問題。我想,就是像我這樣的老三哲學吧。人總是在人與人之間生活著,父母,兄弟姐妹,別人的父母,別人的兄弟姐妹,師長,親朋好友,或者,不喜歡的人。大一的課,總是跟我們說,要挑戰這個世界,要改變不公平的現況,可是,為什麼某種世界,一定會比另外一種世界要好,其實我沒有那麼有把握,因為我沒有更足夠的理解。傳統有它的道理,新世界有它的理想,道理與理想之間,是不是有可能存在溫柔理解的可能性?是不是只有正面硬幹、硬衝突的一種可能。我不習慣衝突,我習慣閃,所以我似乎不是成群結派的人,我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舒服的生活空間,作點這個也好,作點那個也好,都好。
你曾經說,溫柔是個優點--嗎?笑笑著你說。溫柔可能改變世界嗎?其實我沒有想要改變世界,我只想要對我身邊的人好一點,不管是今天感謝他或她為了煮了美好的食物,插了朵美麗的鮮花,或者只好很盡責地作好自己的工作。我覺得那就很棒了。就像陽光該出來出來,雲朵有時出現,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好。或許我沒有主見,或許我沒有習慣作什麼決定。我只是喜歡靜靜地,懶懶的。這個世界太有為,太有想法,太有意見。噢,我似乎不可能這麼消極,因為我拿著納稅人的錢,活著,我在一流的研究機構。我該作我該作的事。是的,虛室生白,保持清明,作自己該作的事。如果我能夠把自己的生活活好,我相信,我有能力寫出自己覺得值得與驕傲的東西與事物。
親人身體冷,腹痛。我開了生白芍六錢,炙甘草六錢,炮附子三錢,乾薑一半錢。兩滿碗內鍋水,外鍋水2/3碗,電鍋煮了跳了。今晚去頂好買東西,不怕冷氣,覺得身體比較不冷。我作的對了嗎?希望是對的。親人與家人衝突,因為家人總是偏心,沒有持平。親人散步,我陪伴。肝鬱氣滯,於是我們在機車聲,汽車聲的掩護底下,放聲高叫。我們失去了吼叫的能力,嗓子啞啞,沒有丹田。但是一波又一波的噪音,成為我們練習發聲的好機會。如果在暗夜裡大叫,是擾鄰;那麼在轟攏攏的車水馬龍中學習大叫,學習發聲,則是願意重視自己內心不滿的開始,願意正視它,願意釋放它,最後,聲音清清,心靈輕輕,喉頭不再重濁,而又回復清亮。肝鬱則發之,該放則放,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胡放,而是審時度勢,在顧及雙方的習慣與靈魂,及他對社會的在意,用適合他的方式,隨順化解他的情緒,他的不安。小過,小過,不正是種尋求適當時刻,好好胡鬧的象徵嗎?止而後動,正是搞清楚什麼不能作,於是其他的都可以作,小過讓我看到了浪漫生活的可能性。
2017年1月2日星期一
自由廣場聽蘇打綠的十年一刻
十年一刻的MTV連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4hBde4pQ6c
[歌曲節錄]
不管是生旦淨末丑,跑龍套也能讓你激昂。
寧願捨一頓飯也聽你唱,
可能忙了又忙,可能傷了又傷,
可能無數眼淚,在夜晚嚐了又嚐。
可是換來成長,可是換來希望,
如今我站在台上,和你一起分享。...
那文化活在日常,英雄好漢,梆子曲上爭仗。
將心靈的面具塗畫,那角色穿越時空長廊,
不管是冰雪與風霜,哪個斷腸人在水一方。
消磨這一身魂也陪你闖。
可能忙了又忙,可能傷了又傷,
可能無數眼淚,在夜晚嚐了又嚐。
可是換來成長,可是換來希望,
如今我站在台上,這麼對你講。
十年的功聚成燦爛,那一分鐘的夢。
生命舞台發光的人,絕不是只會說。
可能忙了又忙,可能傷了又傷,
可能無數眼淚,在夜晚嚐了又嚐。
可是換來成長,可是換來希望,
如今我站在台上
可能耗盡堅強,可能歷經滄桑,
可能我的瘋狂,暫時不得到原諒。
可是我知道啊,可是我明白呀。
是我的執著搏來,在你面前歌唱。
唱著我的幻想,唱著我的荒唐。
唱著與你分享,打通我們的窗。
今天在自由廣場,聽到蘇打綠唱著這首歌,不知道為什麼,眼淚掉不停。
我其實對他們的MV沒有印象,只是想到他們即將暫別,加上知道他們堅持了這麼多年,覺得這是首很反身性的歌曲,好像是唱著他們自己的故事。年紀越長,覺得堅持越來越難,跑龍套也讓你激昂,因為他認真。捨一頓飯聽你唱,寫的很日常生活,唱是例外,而飯是例行。很久以前,我的師長說「不是為了吃飯而生活,而是為了生活而吃飯」,那些理想性的追求,日復一日地,踏實地慢慢築著夢,很令人激賞。文化在日常,說是是對精神、文化、藝術等等價值的執著,而施諸於每天重覆的日子。一身魂陪你闖,和朋友一起,一起瘋,一起狂,一起傷,一起忙,一起嚐眼淚。十年功換一分鐘的夢,那是何等的執著霸氣,而那是我似乎頗欠缺的。所以才會流眼淚吧。如今我站在台上,讓我想起馬克思說的「這裡就是陀羅斯,就在這裡跳舞吧」,直接面對,無論如此,就是我要的,我想要如此。我的瘋狂暫時得不到原諒,是指你的原諒,但是我對得起自己,忠於我的自我,我的追求,雖然瘋狂,但因為忠於自我,無咎,故只是暫時不得到原諒。而當我在你的面前歌唱時,你會明白我的執著,我的幻想,我的荒唐,是為了與你分享,想打通你我之間的窗。這首歌真的很打動我,我衷心希望,自己也能成為那樣的「十年磨一劍」,忠於自我,擇善固執的人。
[歌曲節錄]
不管是生旦淨末丑,跑龍套也能讓你激昂。
寧願捨一頓飯也聽你唱,
可能忙了又忙,可能傷了又傷,
可能無數眼淚,在夜晚嚐了又嚐。
可是換來成長,可是換來希望,
如今我站在台上,和你一起分享。...
那文化活在日常,英雄好漢,梆子曲上爭仗。
將心靈的面具塗畫,那角色穿越時空長廊,
不管是冰雪與風霜,哪個斷腸人在水一方。
消磨這一身魂也陪你闖。
可能忙了又忙,可能傷了又傷,
可能無數眼淚,在夜晚嚐了又嚐。
可是換來成長,可是換來希望,
如今我站在台上,這麼對你講。
十年的功聚成燦爛,那一分鐘的夢。
生命舞台發光的人,絕不是只會說。
可能忙了又忙,可能傷了又傷,
可能無數眼淚,在夜晚嚐了又嚐。
可是換來成長,可是換來希望,
如今我站在台上
可能耗盡堅強,可能歷經滄桑,
可能我的瘋狂,暫時不得到原諒。
可是我知道啊,可是我明白呀。
是我的執著搏來,在你面前歌唱。
唱著我的幻想,唱著我的荒唐。
唱著與你分享,打通我們的窗。
今天在自由廣場,聽到蘇打綠唱著這首歌,不知道為什麼,眼淚掉不停。
我其實對他們的MV沒有印象,只是想到他們即將暫別,加上知道他們堅持了這麼多年,覺得這是首很反身性的歌曲,好像是唱著他們自己的故事。年紀越長,覺得堅持越來越難,跑龍套也讓你激昂,因為他認真。捨一頓飯聽你唱,寫的很日常生活,唱是例外,而飯是例行。很久以前,我的師長說「不是為了吃飯而生活,而是為了生活而吃飯」,那些理想性的追求,日復一日地,踏實地慢慢築著夢,很令人激賞。文化在日常,說是是對精神、文化、藝術等等價值的執著,而施諸於每天重覆的日子。一身魂陪你闖,和朋友一起,一起瘋,一起狂,一起傷,一起忙,一起嚐眼淚。十年功換一分鐘的夢,那是何等的執著霸氣,而那是我似乎頗欠缺的。所以才會流眼淚吧。如今我站在台上,讓我想起馬克思說的「這裡就是陀羅斯,就在這裡跳舞吧」,直接面對,無論如此,就是我要的,我想要如此。我的瘋狂暫時得不到原諒,是指你的原諒,但是我對得起自己,忠於我的自我,我的追求,雖然瘋狂,但因為忠於自我,無咎,故只是暫時不得到原諒。而當我在你的面前歌唱時,你會明白我的執著,我的幻想,我的荒唐,是為了與你分享,想打通你我之間的窗。這首歌真的很打動我,我衷心希望,自己也能成為那樣的「十年磨一劍」,忠於自我,擇善固執的人。
2016年11月24日星期四
[易經] 節、中孚、小過
節卦補充
今天再次複習了節卦。賴公說明節卦重點:(1)說以行險、(2)當位以節、(3)中正以通。(1)為歡喜作,甘願受;(2)當下就要回應,調整節奏,跟上步伐;(3)自己要拿捏尺度,知道自己要什麼,追求什麼目的,然後手段可以靈活。節是兩人相處(不論是朋友,或者夫妻或其他關係),反覆互相調整的過程。而上六苦節的部份,象曰其道窮也,也就是跟你說,這條路走不下去了,緣份盡了,該結束要結束,如果對方沒有良心,吃乾抹淨,不能與你同心走在一起,你很勉強想配合對方(苦節),最終是無法長久,該是你的,也變成不是你的(貞凶),譬如說人財兩失,雖然說這是你的選擇,你不後悔。
但是,作為朋友,應該提醒這樣的苦情之人,「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要調整,該拿回來的東西(如財產、小孩之類),就應該爭取,用朋友圈的輿論,或者打官司在所不惜,因為要「正義」。回到卦辭「節:亨,苦節不可貞」,不可貞,實際上就是止血,就是決斷,決定不要死守苦節到底,而是重視真正重視你的朋友(嘉之會),大家禮尚往來(嘉會足以合禮),歡喜過日子。中庸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中有所感,感受到安、甘、苦等各種情緒,在該發作的時候,就要發作,節是內在自我與外在情況相互調整的過程,能夠中節,就是適時表達各種情緒,那麼中庸稱之為「和」。和在易經裡,與「義之和」聯繫,人際相處能夠合宜互動,那麼,行遍天下沒有不通達的,因此中庸說「天下之達道也」。至於「中」的部份,如同「中孚」的中,是指必須「中的」,或曰「到位」。情緒表達到位,譬如天子一怒而諸侯懼,褒姒一笑而國城傾,這些情緒表達,中庸稱為「天下之大本」,不也是很恰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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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孚卦
孚是信實與充實的樣子。中孚則是指內心充實實在。中孚不同於有孚,中強調了「到位、中的」的意涵。下卦為兌,是內心有所感而發於外的過程;上卦為巽,則是面對外在的條件,而必須伏而入,作出選擇,為外在條件影響內在。因此,中孚這個卦,是先朋友講習,大家摸索相處共事的可能性;然後則是在外在條件的限制下,如何盡己所能,伸張天命,走出自己選擇的道路。
卦辭說,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彖傳先從易的卦象說明,柔在內而剛得中,柔在內指的是六三與六四之爻;剛得中則是九二與九五之爻。說而巽,雙方討論,最後作出選擇。孚,掌握了信實的東西。乃化邦也,尚書說「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老師提到蔡總統的改革之路,人們選舉她,是因為相信她能帶來改革與創新,希望她兌現她的承諾,也就是要「信實」(孚)。如果她親近民意,而不是怠慢民意(民可近,不可下),那麼雖然會得罪既得利益,但是她卻能夠鞏固民心,所以中孚卦說「乃化邦也」。
豚魚吉,信及豚魚也,象徵對待隱者與微賤者,能夠守信用,那麼豚魚也都知道你是信實之人。老師說類似於頑石點頭的故事,這裡指的是連有情眾生都知道你信實。我想到的則是「結草銜環」的故事,結草是老人為報恩,在戰場打草結助恩人取勝的故事;銜環則是黃雀報恩,助人事業通達的故事。老人與黃雀,都是微賤者,但是在華文傳統裡,這些隱微之人事,常常被認為是成敗的關鍵。
利涉大川,乘木舟虛也。中孚以利貞,乃應乎天也。隱微低賤之人,都願相助,所以可以度過大川。大川為兌卦之象(澤也);木舟為巽卦之象(木)。內心信實而又能處事到位,這是順應天意啊。
《象》曰澤上有風,中孚,君子以議獄緩死。君子經過討論、決斷、緩和、了結的四個階段。內心有目標,與人共事,作出判斷,但不要一下把人逼死,而是循序漸進,最終仍需把事情作個了斷。換言之,要作大事之人,內心要有定見與主張,對外可以周旋,但是不能放棄原則,最終應該作出選擇。若是想多方討好,最後無法實現自己的承諾,到頭來會一場空。(上九)
初九虞吉,有它不燕。虞是山川之官,它是蛇,燕是燕子。山川之官,熟悉環境,但是它是外來的,不適合的東西。象徵在初九兌卦這個階段,明白自己的狀態,但是有外來的東西來,反而讓自己覺得不安了。(要言之,明白自己的情況,但是東拉西扯不好)。象曰,初九虞吉,志未變也。引申為本來很專注,但是因為「有它」,反而分心,無法專注了。
九二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講的是同類相求,我有好酒,跟你一起喝,很暢快。朋友唱和,你來我往;堅持的東西,找得到人分享。所謂「德不孤,必有鄰」,好的東西,全世界不會只有我看到。在繫辭裡,則用這裡的爻辭,說明言行很重要,人立身處事,應該要謹言慎行。
六三: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棋逢敵手,敵人的程度,就是我的極限,換言之,我認為什麼是我的敵人,那個什麼,就是我自己跨不過去的坎。敵人就是我自己的另一面,是我自己的對立面。敵人的程度,決定我的程度,因此,敵人其實也是朋友的一種,砥礪我進步,超越與突破。在兌卦朋友講習的脈絡中,就會是遇到與我想法不同的人,而我繞不過去,敵人就是我無法消滅的對象,而那,其實也是我自己的一部份。譬如說,我把社會學當成我生命的全部,那麼,社會學反而成為我過意不去的地方,因為我執著,我有所期待,而因為這樣的執著與期待,反而讓我看不清楚全貌,無法如莊子所說的「虛室生白」,容許生命當中的各種可能性。
六四:月幾望,馬匹亡,无咎。快要滿月了,象徵力量或局勢發展逐漸完整。馬是行地無彊的地類(見坤卦),它們跑去那裡不知道。從朋友講習,到上卦的申命行事,此爻象徵雙方有著各自的發展,因此各走各的路。引申來說,就是讓自己充實,自己讓自己完整,而選擇了分道揚鑣,走自己的路。堅持自己想要堅持的,即是跟對方翻臉,那是自己的選擇,或者說,必須作出的選擇。
九五:有孚攣如,无咎。心中有定見,綁著大家一起作事。象曰位正當也,因為自己覺得自己具有正當性,作該作的事,因此用某種方式約束對方,儘管對方可能不一定願意作,而且可能得罪對方(如年金改革)。但是選擇要作的事,就是要有執行力。
上九翰音登于天,貞凶。一直嗆聲,雷聲大,雨點小;支票五千萬,兌現五百塊,說大話,搞不清楚自己的斤量。因此老師說,此爻說的是,要瞭解自己的能耐,如果只能接五百元的生意,就不要膨風,以免失信,最後無法立足。因此,要想贏,先想輸,在瞭解自己的極限後,才決定承接任務與否。老師用他朋友找攝影助理的往事,他問我敢不敢接,而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而我說敢。黃姐說,年輕人,初生之犢不畏虎;而賴公則認為我不知道自己有幾兩重。冒失與勇敢的區別,從中孚的角度來看,是我能不能瞭解自己與時機,我沒有任何經驗,而對方釋出的機會,是極為專業的。我什麼情況都不瞭解,卻敢答應,這就是冒失,讓自己曝露在危險當中。如果今天同樣的問題再問我,也許,我會用小過卦所提醒的態度,再多試探一下,多瞭解一些資訊,再給予回答,用這樣謹慎的態度,也許才會更搏得他人的信任吧。
老師講解此卦時,一直提到,喜怒形於外,中有所不足。心中無定見,表現於外則畏怯,譬如走路低頭,靠邊微行,總是怕被人看穿自己,所以躲躲藏藏的。老師用小英作例子,說她缺乏決斷,選上了十一個月,卻沒有辦法勇於任事,而被各方力量掣肘。六四是各走各的路;九五是拉著一起走;上九則是曲高和寡,無法長久。回到中孚整個卦,如果內心沒有信實的東西,就會「采色不定」,受人影響,三不五時搞新花樣,易經說「吉人辭寡,躁人辭多」,真正有所得之人,能夠一語中的;花招什麼的,就留給那些浮躁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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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過卦
過與遇相對,過是不遇。小過與大過相對,大過是整個結構都出問題,小過則是有些小小的逾越與超過。小過艮下震上,止而動,越過範圍。就人文意涵來說,則是指試著超出形式上的限制,試探對方的底限,看看能不能突破自己的侷限。
卦辭說,小小地超過,仍然合禮、合義、可以幹事。但是只能小小地超過,不要搞出太大的烏龍。當大家(獵人)發現鳥飛於天空,準備射箭之時,作為鳥,此時不宜高飛,因為成為注目目標,反而應該閃躲(宜下),如此才會萬事大吉。不能夠說是「元吉」的原因是因為,危險仍在,試探一定有風險,但是不試探,就沒有突破的可能性。大吉,讀作泰吉,因為通達而吉,知道與時俱變,充滿彈性,就會有所得。
彖傳說,先亨,才有利貞。大家先有情感上的連帶,一起幹事,一起留下回憶,不要白目(要與時行,如當兵所說,不打勤,不打懶,專打不長眼)。小過象徵為山上有雷,山上都打雷了,就不要硬飛到天空,而應該躲到林子裡去,說明該退要退,不要硬碰硬,最後沒有轉寰餘地。情況不對,就退回循規蹈矩的那條線,如果張力消減,再行試探。賴公用自己轉系的例子說明,要直接轉哲學系,家人反對,所以以可當心理醫生為由,轉進心理系,後再就讀哲研所,一點一點地鬆動界限,而不是大張旗鼓地改弦易轍,那麼就有可能大吉(最終得到自己想要的)。因為人若是想要跟過去不一樣,必然牽扯到身邊的人,會震動他們,要真正能亨通,就必須考慮到他們的感受,給他們時間,而不是強改強碰,才能吉。
象曰山上有雷,小過。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恭喪哀,都是形式上的框架,或者外在的要求,過乎,就是指超出它們,多作一點。老師提到乖學生與好學生的區別:乖學生是叫一動,作一動,不叫不動。好學生則是不禁止他動,他就隨意動,直接他被禁止。乖學生活在別人的框架裡,好學生則是用搞出各種好事的方式,學習到底框架在那裡,彈性究竟有多大,而能夠從互動當中,發現新的遊戲規則,找出新的玩法。
初六,飛鳥以凶。處艮卦,要低調,這個時機不適合高飛,大家都剛起步,還在試探的階段,不要太張揚,所以會失去空間。
六二,過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過是有意為之謂之過,遇則是不期而會。此句談過與不及,祖與君都是核心,即使有心,不見得能夠遇到對方,反而是游走其間,保留彈性,或者會意外遭逢妣與臣,那些相對不那麼核心,但是仍有一定位置之人。遇到這些人,能夠離凶(初六),至无咎。(換言之,不要一開始就張揚,才會無咎)。
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凶。作事不要太過份,別人會提防你,而跟你一起的人,說不定會捅你。在思不出其位的脈絡下,你有所變動,有些小小的偏離,大家可以接受,但是如果你搞得太過份,那麼你怎麼死都不知道。所以小過只能小小地逾越,該作的還是要作,不該作的,就不要作,至於人家沒有說該不該作的,那麼就拿捏分寸,去試底限,只要不要搞到人有戒心,或引來殺身之禍就好。
九四,无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你作了某個選擇,雖然不是循規蹈矩,但也沒有逾越到不可接受,就會有非預期的後果,遇到意料外的事。但是不要一直試探,搞出危險,不要一直試別人的底限。九四已經處於震卦,恐懼修省的階段,指出你的選擇不要太過份,會遇到意外發展。弗過,指的是有點超過,但是沒有太超過,跟「不」過的意思,有些微的差異;弗過,是指在小過內,不要再搞到變成大過。
六五,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在打雷了,不適合出去幹事,應該收拾東西,不要再衝。但是如果你掌握了規律,知道鳥兒會在什麼時候,從那裡回巢,那你準備好就等著射它們。換言之,如果你長眼,還有是有機會;但是如果你不長眼,那就不要輕舉妄動。否則不打勤,不打懶,專打你這不長眼的東西。
上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凶。是謂災眚。不期而遇,超過小過,飛鳥罹難,凶,再恐懼修省也不足。沒有看準時機,以遊擊方式越界(遇也,有偶然隨機之意),若是太超過,太張揚(刻意要挑戰冒犯),就變成被殺雞儆猴的標的,最後什麼都沒有。王弼說「災自己致,復何言哉」,自找麻煩,自討苦吃。莊子說一個人如果搞不清楚狀況,而「彊以仁義繩墨之言術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為人菑夫!」你不斷地想要挑戰界限,最後別人就用你作祭品,告訴大家,這個界限到底在那裡。
[易經] 渙與節
渙卦,坎下巽上,象徵水上行舟(見說卦傳,巽為木,木性條直, 風則無所不入),讓人想到諾亞方舟的故事。先坎而巽, 意思是防患未然,全力以赴,凝聚群體,而度過大難。渙, 是大水流散的意思。面對此難關,要先聚集大家(亨), 而且是採取凝聚向心力的方式聚集(嘉之會),讓大家願意跟著。 王假有廟,王到了宗廟舉行儀式,宗廟是宗族所在, 象徵大家在同一條船上,一起渡大川,而能利貞。
彖曰,剛(險)來而不窮(巽),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時間到了, 大家仍願意跟你在一起,「王在中」,是王自己也要挺住, 聚集大家一起面對問題。
象曰:立廟,表示在這裡安居(如同日本移民在花蓮建神社), 表示不是過客。先王以享于於帝,立廟,意思是「我要長久在此, 讓大家堅定信心,確定真的要幹事」。
初六:用拯馬壯,可參考112頁,明夷卦六二, 有強大的外援幫助。在險阻初起,有輔助的幫手可以回應,吉。
九二:大水亂竄,衝擊力強,其微妙靈動無法掌握, 但是己身不動搖(悔亡),因為已常得行,習教事,之前已設想過, 有所準備了。
六三:大水淹到自己了,已經盡力了(无悔)。象曰志在外, 意思是沒有太多遺憾,雖然志不達,但盡力了。儘管險阻超出預期, 但我已盡我所能。
從下卦坎卦來看,初六是已作好計劃應變,但是越到六三, 變化超乎預期,超乎個人的極限,但仍舊盡力(常德行,習教事) 回應變局。
六四:群是指人畜混雜(「眾」只包含人)。渙是大水來, 其群是保全這群人,元吉是大善。渙有丘,是有高出的土地可避險( 如堯、塘都是善領群眾避險之王),匪夷所思, 必須要有另類的想法,要比別人想得更複雜周全,才能應變。 這爻講的是,即使大水來,人群都沒有離開你。有丘, 則是找到高點保全人群。元吉是申命行事的極致, 表示即使遇此大難,大家仍在一起,而且還立廟,故大吉。
九五,渙汗(瀚)其大號(令天下)。渙王居(皇居),无咎。 指的是大水影響到自己所居之處,但已有所準備,所以无咎。象曰「 正位」,指的是雖然居住的地方受損傷了, 但是因為大家都願意跟著你,以你為貴(雖無王之居,但有王之位) ,所以无咎。
上九:渙其血(恤),去逖(惕)出,无咎。 已經遠離最危險的時刻,不再需要每天緊張兮兮。換句話說, 這一波危險已經過去,可以休息一下了。[ 這一句其實我沒有聽的很懂,所以記起來有點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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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卦,水澤節。兌是經由反覆開合而完成的動作,如說; 或是彼此交流,而達到悅。坎則是水,險。也就是在面臨險的時候, 如何經由適度的彈性與反應,跟上節奏,或者達到要求, 或者打通關節,或者能夠維持操守。所謂的「合符節」,有控制、 調節、視情況而定的意味。
節的卦辭是亨,苦節不可貞。首先是透過朋友講習,共度難關, 但是如果覺得苦的話,就不會成事。苦節,是指忍無可忍, 或者要求已經超過人所能忍受, 或者自己覺得自己在從事的事情是苦的, 這樣子就沒有辦法繼續作下去。換言之,「苦節不可貞」, 指的是主觀狀態覺得不好,那麼,不要去強求結果。
彖傳的說法,強調作決定,下判斷。苦節不可貞, 講的是得失心太重,因為「其道窮」,不論是客觀上的條件不好, 或者是主觀上的無計可施,兩者互滲交織。面對這種情況,彖傳說, 說以行險,就是提高自己對於險阻的耐受能力,在這個位置, 要節制自身,不要渙散,而在互動當中遵守應該守的禮節, 自己要有方向,確定自己要的,才能夠通達。就像人身對四時天地, 要去應對調節,而不會冬天穿夏衣,或者猴子穿新衣, 要像個大人的樣子。例子就是,不是每個老師都一樣, 所以不能用同一個老師的相處方式,去跟其他老師相處, 會一直碰釘子的,像是論文要兩千元,或者是寄信要求對方給資料, 都是不知禮節的表現。
象曰,君子制定算數與度量,也就是自己知道自己的極限, 能夠掌握它們,跟人議題自己堅持的東西(德行)。 就像是自己要作大事,即使為人議論, 但是自己也要度量自身的耐受程度,儘管別人不一定同意, 譬如為了買房子,結果小孩都吃水果尾, 沒有那麼好吃的東西可以吃。這件事情對不對,可以議論。 大人作了決定,小孩不見得能懂, 這時候就有很多的回應與理解的方式。所謂的節, 就是重要他人對你而言,你所產生的調整,自己能否匹配。
初九,戶是小門,在繫辭裡,孔子說解釋此爻初九為君子慎密, 換言之,朋友之間講習,不是掏心掏肺, 小事情小細節不要計較太多。不要一下就表現出底限, 不要在小地方過不去,有些事情留在家裡,不然朋友作不成。 換言之,適度調節對於細節的挑剔。小事情可以保留彈性, 不要那麼計較。
九二,門,大門也,象徵大事情。大事情該溝通卻不溝通,凶。 譬如說,自己決定「要買房子」,不跟另一半溝通, 那失去實際兩方的共同投入(commitment), 會挑戰雙方之間的信任關係。
六三,兩個人之間的節奏不相同,但這也是你選的, 要調整自己的節奏狀況,否則又能怪誰呢?
下卦為兌,講的是小事不吹毛求疵,大事要公開討論, 相調節以協調節奏,這是朋友講習的狀態,也是婚姻的原則。
上卦為坎。六四是,因為在坎之前,關係都建立好了, 所以面對挑戰,安貧樂道。所謂的「承上道」, 就是指雙方已有彼此的commitment(共同寄託), 從我跟你,轉變成為「我們」。所謂的commitment, 也與雙方的妥協(compromise)與溝通( communication)有關,雙方能否擁有consens us(共識),成為有共同信念的團體,需要仰賴信任( trust),而信任則是透過時間累積才能建立起來,要以信用( credit)作支撐。換言之,上卦為坎, 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挑戰與確認這些關係, 而參與其中的人的身心狀態如何回應這段關係。
九五是甘節,也就是樂在其中,甘願作,能有所得, 而且還願意創造與追求更多。如果說六四安節是盡義務,我作我該作 (I should),那麼九五就是樂在其中,有享受的感覺, 開創生命的新可能,是我將成為或將作(I
will)什麼,選擇我要的,過我要過的最好人生。
至於上六,則是自我控制,自己卻又以為苦,那麼這樣作下去, 會凶。如同一般常見的,久病無孝子,心裡撐不住, 於是就這樣結束吧。最後的「悔亡」是說,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因為自己已經決定要這樣了(超過自己所能承受的)。
就上卦來說,六四、九五、上六,讀成安心、甘心、苦心也可以。 自己安頓自己的心,把該作的事情完成,該打點的打點好,譬如, 能夠顧到結婚雙方家長親戚的感受,雖然沒有特別甘願作, 但是是必需要作的事。至於九五,甘心, 則是願意視這樣的挑戰為自我的挑戰, 也視為能夠豐富與成熟雙方的關係,因此,即使新娘那方說, 一切從簡,但是新郎這樣應該想得更遠,要盡量作到親家滿意, 覺得嫁這個女兒或者姪女出去,是件滿意的事。最後, 如果為了省兩、三千塊的小錢,結果大家吃不好, 或者沒有搞好造型,或者沒有邀請親朋好友, 辦個婚禮辦的不甘不願,像吃苦頭一樣, 那麼就會把自己未來的路堵住。因此,節卦, 是隨著狀態不斷地調整,既有差異,又有連結, 而且又應對不同環境,分化出適合的應對之道。賴老說, 沒有一節竹子長的是一樣的,竹子會調節,人也要學會自我調節, 表現與顧慮到適當的應對進退。
譬如對方說結婚不請親戚,可能因為親戚間有過節。 但是在這樣重要的時刻,應該化解過節,不然會節外再生枝, 難道雙方親戚要不相往來一輩子。為了要能安節, 我必須表達我的意見(議德行),即使後來不採納, 我也作了該作的,才能夠在關係穩固的情況下,度過難關( 六四之亨)。至於如何對方真的覺得只要辦一場,而以高雄為主場, 那麼還是得問這些親戚,然後看透過包遊覽車的方式, 或者什麼方式來解決交通問題。辦婚禮,作足面子是最重要的事, 顧及重要他人的感受,考慮要周詳(不只自己家, 還包括對方家及親戚的各種情況),才會亨通呀。
2016年11月3日星期四
讀石器時代經濟學,第四章:禮物之靈。張經緯、鄭少雄與張帆譯。2009,北京:三聯出版。
Salins對於Mauss《禮物》一文的重新詮釋,結論很簡單,默斯要談的,不是「交換如何可能」,而是「和平如何可能」。所謂的Hau,或者霍布斯的全面戰爭,其實不見得有實質的依據,而是人們對於某些情感上之擔憂的抽象化總結,也就是人與人的衝突與殺戮。因此,Salins從「道德關係」的視角,重新檢視Mauss論《禮物》的意義,他反對用分化的範疇,理解其他社會,譬如認為經濟就是經濟,政治就是政治,反而認為混融的狀態,比較貼合實際。和平依賴於交換,交換保障了個體的獨立性與個體間的關係。
如同Salins所說"
透過交換,每個人都與更大的群體連結在一起,因此普遍的訴求會逐漸發展出來,譬如對於安全穩定的要求,成為關係紐帶中,每個人都希望獲得的基本權利。在霍布斯的角度里,契約是為了保障個人人身安全而成立;在Mauss的角度裡,交換是確認雙方非敵對關係。因此,最後Salins引了布須曼人的說法:
於是,Salins接著主張:所有基本的經濟學原理,幾乎都是人類學的;而所有的交換,都表現出社會交換的某些方面;在考慮交換物質層面的同時,也不能忽略它們的社會層面。(213)
如同Salins所說"
禮物的意義不在於組織社會之團體,而在於聯繫分散的群體。互惠是一種彼此間的關係。它並不會將分散的群體,熔融於較大的社會整體,相反,在彼此間聯繫的同時加強了分離。同樣,禮物交換強調雙方的利益,不會為較大社會整體的利益所動。更重要的是,禮物不會削弱各自的權利,因為禮物只隨人們的願望而來,而不具權力意圖。因此,莫斯所理解的和平狀態--也是原始社會實際存在的狀態--在政治意義上不同於古典契約論所預想的和平狀態,那種和平有時甚至是因恐懼而產生的服從關係。贈禮的慵慨除了帶來榮耀,並沒有犧牲人們的平等和自由。群體之間因交換而結盟,相安無事,而非惴惴終日。(198)
透過交換,每個人都與更大的群體連結在一起,因此普遍的訴求會逐漸發展出來,譬如對於安全穩定的要求,成為關係紐帶中,每個人都希望獲得的基本權利。在霍布斯的角度里,契約是為了保障個人人身安全而成立;在Mauss的角度裡,交換是確認雙方非敵對關係。因此,最後Salins引了布須曼人的說法:
最糟糕的事情就是不贈予禮物。即使人們不喜歡彼此,但如果一個人給了另外一個人禮物,而另外一個人就必須還禮,這樣的行為就會帶來和平。我們送出我們的所有,這就是我們的共處方式。」(Salins 1961:245)(頁213)
於是,Salins接著主張:所有基本的經濟學原理,幾乎都是人類學的;而所有的交換,都表現出社會交換的某些方面;在考慮交換物質層面的同時,也不能忽略它們的社會層面。(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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