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21日星期四

[筆記] 讀尼采 Nietzsche: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尼采 NIETZSCHE A Very Short Introducton
作者: 邁克‧坦納  原文作者:Michael Tanner 譯者:于洋
出版社:牛津大學  出版日期:2016/07/01

我讀了Michael Tanner所著的《尼采》一書,此書是牛津大學出版社所出的簡明導讀手冊。快速地在兩個小時完翻完,隨手作了筆記,不過僅僅作了一到六章,後續自查拉圖斯特拉篇後,沒有什麼特別想記錄的地方。讀此書,有點像是在樹下聽老者,直白分享自己讀書心得的感覺,Tanner既非尼采信徒,但亦非詆毀者,而是個把尼采當成一般般的人,一個寫作者,如何深入地利用寫作作為手段,探討苦難與生活的人。尼采渴望讀者,而又掩飾著自己對讀者的渴望,他一直沒有獲得相應的重視,但是他持續努力地不斷地寫作,用力而深入地分析人類心理。作者說,閱讀尼采的經驗,會有種被愚弄的感受,因為尼采盡力使自己保持在一個不會被戰勝的位置,他說

[尼采的]這些方法論以及內容方面的問題,都產生於一種意識,即不管尼采如何聲稱,他實際上決意成為一個論辯中不被戰勝也不可戰勝的作者。也正因為如此,誠實的學者早晚會感到──與閱讀維根斯坦時相同──自己永遠只是一個受愚弄的人。(129-130)

尼采的作品有其非線性的特色,也因此而具有感染力與啟發性,但他的作品缺乏體系,或者刻意回避體系,也因此人們可以用各種方式解讀與閱讀,挪為己用。對我來說,讀完這篇導讀,唯一的作用是,讓尼采從神壇上走下來,他遭遇許多挫折,不論是病痛或失戀,但是他轉而用寫作,進一步強化自身對於生命之頌揚,不過作者提到他對「日常瑣事」感到的困擾,這個倒是很有意思,就像身為一個研究者,我們還是得要吃喝拉撒睡,我們還是要跟家人相處,當我們自以為為了「偉大事業」付出,而給予日常瑣事較低階的位置,其實我們在某個程度上是活在「顛倒夢想」之人中,尼采對「生理學」的強調,對於身體的重視,對於思想或信仰的批判,其實如果不能夠幫助我們重新踏在現實,重視肉身,對日常生活的平凡感到感激,並且對之予以肯定,而僅是將之視為學說,用學院化的方式理解尼采,那麼,其實閱讀尼采不會帶來什麼好處。

以下隨手整理自己紀錄之筆記。尼采重視是行動,而不僅僅止於思想,尼采的思想是不斷深化與演進的,他不斷地自我批判與反省,因此應該將尼采視為不斷精益求精,自我成長(不乏苦痛地)的寫作者。許多人會拿著尼采的手稿,強作解人,而遂行自己意志(如海德格),這是瞭解尼采時,必須要留心的,尼采已出版的作品,與尼采的手稿,還是應該視為不同的作品(以上是第一章摘要)。尼采所認為的科學是指系統性的調查研究,他的提問方式是,為何我們不關注「非真理」,而僅是關注真理?對於真理的關注如何成為我們應當追求的目標,這樣的規範性思考是如何誕生的?尼采對於悲觀主義,有著樂觀的見解,他肯定苦難的正面意涵。(但他也提到,人害怕的不是苦難,而是苦難的無意義,見《道德系譜學》最後)(以上第二章)。

尼采依賴寫作解決自身的問題,他以箴言作為寫作手法,自豪於能用一句話,說出別人一本書的內容,不過這自然是對讀者的考驗,因為讀者只有經歷跟他類似的思考歷程,才能夠瞭解或許他想說什麼。(以上第三章)第四章論及痛感與文化的關係。第五章談風格與個性之張力,人只有自我約束,在個性發展與特定風格的約束下,才可能發揮出極大的創造力,因此,約束與壓制,不見得是壞事。在當前的文明底下,應對日常生活的複雜性,「對於委婉語的駕御能力」是種才能(64),世界之所以變得有趣,正是因為人們在面對日常生活中的各種苦難與挑戰,周旋其間,而人際相處間,若不能學會駕御委婉語應對(修辭立其誠),想要逍遙其間,則顯然不可對,因為直白而衝突,一下就被別人玩死。人的內在是混亂的,因為世界是混亂的,面對這樣的混亂,需要組織,而組織需要努力。人沒有過得那麼爽,基於對苦難的討論,克服這些混亂,需要「努力」。尼采駁斥同情,因為同情會讓人偏離成就自我,也妨礙他人的道路,尼采強調追尋自我道路之艱難。

哲學活動,看起來高尚無比,實際上是出於為維持生活的必要。他們也只是一種偽裝的工人,製造著那些話語,生產「真理」供人膜拜。尼采追求著非真理。貫穿他整個生涯的思考,是「生命」以及「權能意志」。兩者都需要極大篇幅,作者對後者保留不作討論。此外,關於類似「永刼回歸」之類的話,作者也認為尼采其實沒有太過份著墨,而是模模糊糊地提出來了,而且覺得這個概念沒有什麼道理(作者說:所以我正在寫一本,我以前就寫過的書嗎?)。作者說

尼采所指的生命接近於生命力(vitality),甚至接近於活力(liveliness)。這一點在他[尼采]評論藝術時逐漸變得清晰。在尼采後期和最後階段的寫作中,對藝術的評判標準是,它是否顯示出創造者極為充沛的創造力,或者是否是需求和被剝奪之後的產物。正是作為後一種普遍狀況的典型例證,華格納受到尼采的遣責。(反過來說,歌德這樣充滿生命力的人物,受到尼采的推崇)。(P105-106)

讀過了這本書,我覺得對理解尼采的幫助有限,不過大致是隨著尼采的寫作脈絡走過了一遍,無論如何,二手書是無法取代對作者本人著作的閱讀的。但這本書的優點是,稍微拉開點距離,讓我們可以更為平實地理解尼采。


2017年9月8日星期五

[今日] 私人空間

  原來我是一個需要私人空間的人。今天窩在住處一天,卻作了非常多的事。相較於去辦公室的沒效率,我今天一早聽了一下台語的新聞,然後改了三段論文,聽了兩個小時的日文(溫習),然後資本論第二卷讀了七章,覺得馬克思談流通過程非常的有趣,原來資本論是以三卷的規模來寫的,而所謂的從抽象到具體的辯證法,也在閱讀過程中逐漸明瞭,分析的類型學逐漸越來越貼近現實,談到運輸業,農業,庫存倉儲、物流,覺得根本就是現代生活的教戰手冊,這種經濟學讀起來非常地有趣。然後我也練習抓米抓了一個多小時,但覺得肩膀一直無法放鬆,米盆的位置沒有辦法找到對的位置。跟西瓜分享工作,我覺得人會自我損耗,就是因為想要抵抗,我覺得最好的抵抗策略反而是隨屈就伸,不要執著於身段,那麼可以節省很多不必要的自我內耗。

  早餐吃了蛋餅,肉羹米線、四季春茶;中午昨天便當;晚上則是雪嶽山韓式石鍋拌飯,加一碗飯(兩人),東西吃的到底算不算多呢?今天沒有去運動,算是過份用功了。這樣子看起來沒有辦法撐很久。但是無所謂啦,我希望自己能夠把日文一鼓作氣學起來,論文之類的什麼,也都是一鼓作氣衝起來,我覺得就照著我自己的節奏走吧。誰也沒有辦法替我決定我的未來,我自己的未來,我要自己負責。我自己希望擁有的能力,也要透過自我要求養成。所以,加油吧。今天弄到兩點二十才睡,真是太晚了,明天要更能自律點。

2017年9月7日星期四

[隨筆] 今日

最近整個人挺混亂的,不知道自己未來要作什麼。雖然看起來有所謂阻力最小的路,但是我覺得那阻力好大呀。我越來越接受自己的平庸,也覺得努力工作什麼的,其實也不見得好像會比較好。因為沒有辦法找到說服自己動起來的理由,所以活的也相當放縱與鬆散。我也會擔心未來的經濟收入,可是我想更需要擔心的,是自己總是沒有找到自己想作,願意作的事。

今天作了什麼呢?打開了論文,寫了大概三或四百字吧。去聽了一場關於如何因應勞動部檢查,把學術研究者當勞工的說明會,希望我們作出關於出缺勤的帳。相賊,是為了相互的生活空間。吃了一個很好吃的突魠魚便當。不委婉地跟學姐說,我沒有擔任研討會負責人的意願。覺得自己是個難相處的人。而且覺得應該要證明自己,不是為了逃避,所以不走這條路,而是因為有能力,但是不想走這條路,就像小時候離開軍校不讀一樣。然後覺得論文似乎是有講出別人沒有講的東西,但是不知道怎麼包裝。覺得從公司搭車回家,都像是殘酷舞台,遲了,就搭不上車了。中秋要到了,喜愛的點心店出了好吃的蛋黃酥,一顆可是半個便當錢呢!我買了三顆,自己迫不及待就吃了一顆。晚餐總是被照顧的好好的,還喝了紅酒,紅酒不好喝,我對了蜂蜜去調,好喝了一些些。晚上窩著,但是沒有心力去弄行程,東西放著。散步公園和阿星,很愉快。回住處洗澡,在自己的小房間抓著米。最後,開啟了電腦,記下了這一天作的事情。


如果每天都重來,我要怎麼活?我要怎麼才對得起自己的每一天。我不想整天混日子了。
希望能夠有些不一樣,自己能夠更喜歡自己一點。作自己喜歡的事,喜歡自己作的事。

2017年9月6日星期三

[筆記] 跟過去告別

  我在這裡。待著。我不知道自己在作什麼,我記得學長說的話「面對社會」,我也受到Bourdieu的影響:「學院思維」。我不怎麼喜歡牽來牽去的人際關係網絡。所以,在今天受到詢問,或者說,所謂指派吧,我就說「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作這個?」,以及「為什麼是我」。我其實沒有那麼客氣,因為所謂的阻卻理由,是否能夠構成阻卻的理由?我有小孩,我有家人,我有什麼,所以你沒有,你就應該要blablabla,對,我直接說,「我不想作」,去除了那些委婉化的術語,我直接說,我不想。我找不到理由說為什麼非得這麼作不可。

  但是我在這裡,只剩下九個多月了,我想作的事情,我想,就是和自己過去的學院氣告別,我不喜歡學院,雖然學院是少數保障自由思想的地方,可是,我覺得那是一個幻象。自由的思想,是一個奮鬥的結果,而不是視為理所當然的事。

  所以,我會乖乖地改寫我的論文,目的不是為了申請教職,而是為了證明自己,我可以作得到,但是我不想繼續走阻力最小的路,我想要把自己丟到更刺激,更豐富,或者說,更能夠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的環境。

  知識份子,或許可以說是思想上怠惰,以及行動上緩慢的一群人。他們只是再製與繼續生產著那些過往的材料,然後換上新的包裝,我不願意。所以我想要儘快擺脫這個狀態。但擺脫的方式,就是接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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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應該照20/80的想法來寫論文。不要再要求完美,否則我在這裡搞了一年多,什麼都沒有。有八成,看起來可以過關,就丟出去!

2017年8月29日星期二

[摘要] 讀涂爾幹《道德教育》第九章與第十章

Emile Durkheim(2001[1973])道德教育。譯者:陳光金、沈杰、朱諧漢。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第九章 紀律與兒童心理學
紀律源於對生存常規性的偏好,兒童善變,但是在複雜的社會裡,善變會造成社會的不穩定,是故社會要求紀律。而所謂的紀律精神,包含了對於欲望的節制。兒童容易受習慣支配,而且易受到律令性質的暗示影響。兒童是習慣動物。兒童雖然善變,但卻厭惡新的東西,對物對人皆是如此。善用兒童易於習慣與容易受到暗示的心理,就能夠建立兒童的心理狀態與行為模式。兒童與父母及老師,都可以滿足上述條件,兒童處於既被動,又面對施加堅決號令的對象,再者兒童內心缺乏其他更多的刺激以抗拒上述號令,兒童很容易服從。當兒童準備抱怨,長輩必須先發制人說出「抵消他們抱怨的斷語」。這些長輩必須自己要知道什麼是規範,對其信服,以自身作為工具(或中介),施加影響力(涂爾幹稱為道德力)於兒童身上。換言之,大人們的堅決,是道德強制力的根源,而大人們的堅決,實際上是社會所施加給他們,而他們內心信服的。但也由於兒童易於受到大人影響,因此避免兒童盲從於特定大人的方式,就是讓他們儘可能與多位大人接觸。涂爾幹說:「防止這種奴役狀態,確保教育不把兒童塑造成教師缺陷的副本的惟一方法,是增加教師的數量,讓他們相互補充,用各種各樣的影響力來防止單一的影響力變得過於突出」(139)換言之,正是基於家裡的大人人數較少,會養成小孩子的順服,而缺乏獨立思考的意識,另一方面,也因為異質性低,難以養成對於普遍性規範的尊重,因此家庭不是教育小孩的最佳場所。

第十章 學校紀律
        涂爾幹說,紀律精神無法從家裡培養出來,因為家庭基於情感上的緊密,反而會相互遷就,形成互惠關係。不像學校組織,是基於功能性的需求,而使得人們相互結合在一起,因此需要客觀化的規範來規範彼此互動。因此,「正是通過對學校紀律的實踐,我們才能在兒童內心中灌輸紀律精神」。(144)學校就是小社會,課堂也是小社會,而「每一個社會群體,每一種社會類型,都擁有、而且不能沒有自己的道德,這種道德能夠表達它自身的特性」(145)。而學校不是因為個人感情或偏好結合起來的,而是為了「完全普遍的和抽象的理由」結合起來的,因此,這種規範不能遷就特質的氣質(145)。「只有尊重學校規範,兒童才能學會尊重普遍規範,才能培養自我控制和約束的習慣,這只是因為他應該控制和約束自身。由此,兒童初步懂得了義務的嚴肅性。這樣,嚴肅的生活開始了。

        紀律的真正功能,是一種道德教育的工具。而課堂道德則取決於教育師的決心。一個沒有紀律的班級,就像一伙暴民。而紀律本身,對於兒童來說,他們也是身處其中的受惠者,也是最先欣賞良好紀律之人。但所謂紀律,不是鉅細靡遺的規定,而是對於某些限度的要求。換句話說「有些行為是存在於道德考慮之外的,學校紀律无需涵蓋整個學校生活。兒童的態度,兒童的舉止,他們走路或背誦課文的方式,他們寫作或記筆記的方式,等等,也都無需預先精確地規定。因為如果紀律這樣擴充開來,就違背了真正紀律的旨趣,就像迷信與真正宗教的旨趣完全相反一樣」(149)。如果真如上述規定,在兒童看來,不只是惡搞他,還剝奪了兒童的創造力。上述可說是權力的濫用及擴張,教師必須限制自身,「教師必須抵抗他自己,抵制自己的本能傾向」(149)

        為了讓孩子能夠偏好紀律,必須讓他感受到規範中的道德權威。教師必須果斷。教師自身必須感受到有某種必須傳達給學生的權威,平息一切懷疑與猶豫。教師的權威必須來自自己的內心深處,如同牧師以上帝之名說話,教師必須必須感受到道德實在透過他作為中介,在跟學生說話。簡言之,「權威完全是通過教師對自身角色的尊重而產生的」(151)。但是教師自身不是道德權威,如果誤把教師當成神聖人格的化身,那是與我們希望打造道德人的目的背道而馳的,如此來,教師誤把自身當聖人,實際上成為暴君,這不是教育的目的。教師所訴諸與依賴的,應該是訴諸具備普遍性的規範。涂爾幹說「教師必須承諾,不把規範表現為像是他個人制定的那樣,而是表現為一種高於他的道德權力,他不過是這種道德權力的工具,而不是他的創造者。他必須使學生理解,規範不僅強加給了學生們,也強加給了他本人;他不能取消或修改規範;他不得不去適應規範;規範支配著他,而且也幫了他的忙,就像它也幫學生的忙一樣。只有在這種條件下,他才能夠喚起一種感情,在像我們這樣的民主社會裡,這種感情是,或者應該是公共良知的基礎:即對合法性的尊重,對從非個人性本身獲得優勢地位的非個人法律的尊重。」(152)

2017年8月28日星期一

[筆記 ]扇貝之後_讀與omega3共存一文

Abrahamsson, Sebastian, et al. "Living with omega-3: New materialism and enduring concerns." 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D: Society and Space 33.1 (2015): 4-19.

出處:http://journals.sagepub.com/doi/abs/10.1068/d14086p

  今天讀到一篇文章,標題是與omega-3共存:新唯物論與持久關注(Living with omega-3: new materialism and enduring concerns)。這篇文章由Sebastian Abrahamsson, Filippo Bertoni, Annemarie Mol以及Rebeca Ibánez Martín.這篇文章,意思對話「物有能動性」的主張,認為問題不在於物有沒有能動性,而是究竟有什麼相關性,而這些相關性對我們或者整個生態圈來說,究竟有什麼影響,好壞如何。換言之,不應該從決定論的觀點來思考物質性(materiality),認為物能夠有某種agency,這是西方主體哲學的殘餘,假定了有能動者與不動者,有其封建時代的背景。

換言之,我們既需要從複雜性(complexity),以及專殊性(specificity)的角度,來討論當代物質論述。幾位作者引用了政治哲學家Jane Bennett(2011)的話,指出「萬事萬物,在某種意義上,都是活著的」(everything is, in a sense, alive),而食物是最明確突顯此種意義之物。作者們使用從魚提煉出來的omega-3為例說明,指出omega-3不是物自身,而是處於脈絡中的物(omega-3 is not matter itselfI all by itself, but rather matter in context.(10)。當Callon只看到扇貝繁衍失敗,這篇文章的作者,則是指出魚油-魚類生產-海洋資源枯竭-以及全球營養與政治經濟不平等的現象。換言之,我們應該超越侷限於局部觀點的能動性對上因果性(agency-versus-causality)的觀點,而探索不同的行事方式(explore other modes of doing),譬如承擔、回應、照顧、飲食等等(affording, responding, caring, tinkering and eatingtinkering不知道怎麼譯,先存而不譯)。

        作者內文提到營養學者在監獄作實驗,指出omega-3有助犯人們的神經安定。政治哲學家以此,強調必須重視物質的能動性。但本文的作者,則指出,社會科學文獻也有斷章取義的問題,實際上營養學者的說法是保留的,但是政治哲學家則忽略了營養學者說「仍需進一步研究」的說法,而是將自然科學家的推測轉換成為斷言「omega-3有助安定神經」。本文作者細膩地檢視了生產這樣說法的方法論,指出omega-3的知識生產,與馬鈴薯的知識生產不同,所重視的有效成分也不同,吃飽跟吃巧不同。但惟有假定其他條件不變,還有已經預設了研究的提問方式,忽略各種變項,譬如研究對象的選擇(那些缺乏omega-3的囚犯們,會跟常人一樣嗎?處在監獄環境中的人,會跟一般人的條件一樣嗎?)種種,實際上要斷定因果關係(causality)是非常武斷與偶然的。換言之,當我們強調omega-3本身的物質性時,我們確忽略了監獄空間本身的物質性。因此,作者們批判matter in itself的說法,而強調matter in context,也就是重視物質佈署之間的關係性構成方式。

        接著,作者進一步思考佈署問題,也就是從空間角度提問,也就問了這麼一個問題:Where omega-3 comes from,從此提出了南北政治經濟不平等的問題,以及滋養人類與剝削自然的問題。短期來說,omega-3改善心情,長期來看,Omega-3傷害環境,因為魚都被補光光。因此,在過往的關於物有能動性的說法,作為matter itself,反而讓我們看不見matter related。重點不是物自身,而是物相關。用作者自己的話來說:

        All of which suggests that, rather than getting enthusiastic about the liveliness of ‘matter itself’, it might be more relevant to face the complexities, frictions, intractabilities, and conundrums of ‘matter in relation’. (13)

        在下一節論行事方式(on modes of doing)主要批判了agencycausality的說法。作者反覆強調materiality work in concert; they are relational.從關係的角度思考,「爽到你,苦到我」(P14),因此說物有能動性,其實只是偏重一方。為了補充你(北方人)的營養,反而是南方人的犧牲,殺魚太多,最後生態毀壞,所謂的agency到底還怎麼說?因此,作者認為我們必須跳脫能動性與因果性的思考方式,而改成觀察modes of doings.像之前提到的吃喝拉撒照顧等等不同面向,在不同地方是怎麼發生的,這些事又是如牽一髮而動全身。


最終,所謂的新唯物論,該考慮的不是個別的物,而應該關係性思考。新唯物論是關係性的唯物論(Relational materialism)。重點不是物有能動性,而是物是以何種方式(how)涉入人類生活當中。作者結尾說,與其幻想omega-3能夠改善心情,我們倒不如思考長期與之共存的方式(seek long-term ways to live with it)(16)。在這裡,我讀起來,有種omega-3之類的魚油,就像是核電一樣的東西,好用、方便,但是長期來看有其禍害,所以我們應該思考與觀察,瞭解這些東西的複雜性。沒有絕對的好與壞,小至食品,大至核電,無小大之辯,長遠來看,其實我們都活在這個相互作用著的世界。

2017年8月5日星期六

社會學家怎麼做研究

本章章名為「社會學家怎麼做研究」,收錄《社會學導引:一條務實的道路》一書,作者是詹姆斯‧M. 漢斯林。是第五章的作品。

經歷過這麼多年的訓練,回過頭來看這種大學教科書,有種直率的樸實感。當然,作者直接就介紹了實證主義式的研究方式:選題-界定問題-文獻回顧-建立假設-選擇研究方法-搜集資料-分析結果-公布研究結果-激發更多想法-產生新假設,回到選題。這麼平舖直述,確實讓人很有安全感。我在想,或許那麼多的後現代或方法論的批評,產生的惡果就是,讓人畏懼作研究,反正怎麼作都不好,不完美。但是實證者的想法則是,無論如何,我們都離真相更近了一些。對我來說,雙方各有缺陷,但是動雙手雙腳的實證者,比起出一張嘴的後現代論者,我更喜歡前者的樸直。

想起上次讀這篇文章,應該是一年前在教小孩子讀書的時候,思考是否要用這類的東西當作教材。讀到了強姦犯不是出於性欲而強暴人,而是因為對權力與愉悅的渴求,才導致作出強姦行為。換言之,強暴是權力問題,而不是性欲問題;不是醫療問題,而是社會關係的問題。因此,社會學者的介入,就成為必要的。

其次,這次注意到倫理問題,作者舉的兩個例子很有意思,第一個是Brajuha and Hallowell的案例,在一樁縱火案中,社會學者Brajuha不畏警方、法官與黑道的脅迫,即便妻兒受到威脅,仍然抵死不交出現場紀錄,因為Brajuha已經許諾對這些訊息保密。這是個重諾言的人,而這個例子,在臺灣似乎沒有人討論過,只有某教授在讀國外民族誌的方法教科書,稍微提到了一下。我們對美國知識的繼受,似乎也沒有那麼跟得上潮流呢。

還有一個有趣的點,就是,《茶室交易》的作者(Humphrey 1975)因為惹出爭議,所以把調查對象的名單,交給了本書作者 James M. Henslin(1937-),而Henslin把名單從密蘇里州帶到了伊利諾伊州,接到Humphrey的電話後,Henslin就把名單燒燬了。這算是個有趣的小八卦吧。

其實讀讀這些社會學教科書還蠻好玩的,因為美國人就是這麼直率地在寫書,所以讀起來有種明快感。學習與分享,是我很喜歡的事,而我,也希望自己能夠持續地寫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