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25日星期二

《科學革命的結構》 第十四章<後記> 

《科學革命的結構》 第十四章<後記>  

一、典範與社群結構
一個典範首先支配的是一群研究者,而不是一個學科領域。任何對於典範指導下的研究或動搖了範式的研究所作的研究,都必須從確定從事這種研究的團體入手。(161)
[革命]是種特殊的、涉及團體承諾的某種重要的轉變。但是它不必是一個大的轉變,對於單一共同體之外的人而言,它也不必似乎有革命性,這種共同體或許只有不到25人。(162)
[危機]危機並非必須由經歷它們的社群所引發,這些社群有時還承受革命的後果。(163)

二、典範作為團體允諾的群集(constellation)
典範四義:符號概括、模型、價值、共有的範例。

三、典範作為共享的範例
作習題的意義:找出各種情形中的相似性,學會某種和他的同行相同的格式塔眼光看待事物。(170)…[讓人]學會從不同的問題中看出彼此間相似的情形,並將其看做同一科學定律或定律概略的應用對象。…學習並不完全依賴文字媒介,而是文字表述與具體應用實例結合在一起;人們同時學習自然界與文字。(171)借用波蘭尼的說法,這個過程使人們從科學實作中得到「默會知識」,而非透過規則而學習到默會知識。(E191)

四、默會知識與直覺
極為不同的刺激能產生相同的感覺;同樣的刺激能產生極不相同的感覺;最後,由刺激到感覺的途徑部分地為教育所制約。(173)[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的門道在於他能把事件作更大的連結,看到背後的脈絡,而不只只是看到指針的數值,而是把它更大的網絡連結在一起,或者說,他動員了他過去的累積的資源,來作「詮釋」,因此內行可以說,這個數值代表著物件內部有問題,或者如何如何,但是外行人,看到的就只是指針的數值而已。](E198)

五、範例、不可共量性與革命
要瞭解科學以其固有方式發展的原因,人們無需追究那些使每個人做出特定選擇的個人經歷和個性方面的細節…。人們必須瞭解的是一套特定的共有價值與一個專家社群所共有的特定經驗相互作用的方式,正是這種方式保證了這一團結的大多數成員最終找出一組決定性的論證。(179,E200)這一過程就是說服(persuation),但是這裡碰上了不可通約的問題。
常態科學的實作依賴於從範例當中得到的技能,將對象與情境依類似群組(similarity sets)中,這些類似群組對於歸類來說是初始的(primitive),也就是說,它們無需回應「和什麼類似的問題」。任何革命的核心面向在於某些類似關係改變了。對象原先被分在同一群組,後來則改變了。(E200)[類似關係的不同,使交流變得困難,而產生不可共量性的問題,或者說,他們的編序(program)不同了]
簡而言之,當溝通破裂時,其參與者所能作的,就是把彼此看作不同語言社群的成員,然後成為翻譯。(181,E202)
我比之為改宗經驗的格式塔轉換,仍是革命進程的核心。用以選擇的好理由提供改宗的動機,以及使之更有可能發生的氣氛。此外,翻譯可以提供探索神經過程重新編序的入口,儘管這一過程現在還無法分析,卻肯定承載了改宗。但是好的理由和翻譯並不足以構成改宗,我們必須詳細地闡明這一過程,以理解科學變化的根本類型。(183,E204)

六、革命與相對主義
[對被批評為相對主義的回應,用演化的樹來比喻知識發展]孔恩信仰科學進步觀,認為後期的科學理論在一個常常大不相同的應用環境之中,較其先前的理論表現出更好的解謎能力。(184)他也反對用「truth」來判定後期理論更貼近實在的說法,他認為相信理論的存有學與在自然中的「現實」對立面是契合的,這種說法是虛幻的。[從本體論來看,孔恩認為從科學史當中看不出什麼前後相繼的方向,但是就解題方法來看,愛因斯坦的力學的確比牛頓及亞理斯多德更加進步。](185,E206)

七、科學的性質
1.[實然與應然並不像想像中那麼涇渭分明。認為科學家的行動上如何與理論上如何有一致性,否則即是反常。](186)(安:是指科學有其自我反身性嗎?)
2.[和其他領域的關係]本書把科學發展描繪成一個由一連串相續的為傳統限定的時期並間以非累積性的間斷點的過程,因此其論點無疑有廣泛的可應用性,把典範視為具體的成就,一個範例,可說是本書第二貢獻。Ex:假如繪畫能被看成彼此模仿而不是以符合某個抽象的風格規則來創作的話,藝術上一些圍繞著風格概念而產生的著名困難就會消失。(187)
3.發展成熟的科學中沒有(現在應該說很少)競爭學派。(187)
4.必須要研究科學的社群結構。(188,E209)

出處:Kuhn, T. S.(2003)。科學革命的結構(金吾倫、胡新和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10年5月8日星期六

[生活] 四神湯

今天早上去吃法學院那邊家賣油飯的小攤,
我點了四神湯。吃著吃著,覺得怪怪的,
好像裡面的材料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有薏仁、芡實和豬腸(也許還有一樣吧?)。
我在想,我該怎麼問老板,我猜他是不是少加了蓮子和淮山。
但是這樣問好像是在質疑人家,我猜他也不會心情好地回答我。
我想了一下,想說問「四神湯是那四神呀?」
老板回答我:薏仁、芡實、雪蓮、豬腸。
然後開始解釋功效,說四神湯可以利尿,女生月經來的時候不能吃,就像四物一樣。
還有女生懷孕的時候也不能吃,因為女生懷孕就是要留住東西,
可以四神湯會讓東西排出來。
在我的認知裡,四神湯孕婦不能吃,是因為會造成子宮收縮,所以孕婦不宜。

好啦,現在問題來了,老板的四神湯和一般認定的四神湯是不太一樣的。
我們該說誰對呢?也許常識會說,應該以一般認定為準,或者以書上有寫的為準。
但是呢,四神湯是台灣特有的民間方,原名叫作四臣湯,
因為裡面的四個藥,其實一般都不會用作君藥(薏仁、芡實、蓮子、淮山)
四臣湯在台語唸起來像四神湯,後來就演變成為四神湯了(當然其中的過程還要再論)
(http://blog.udn.com/giveman/2564218 這可能是種事後重建的說法,仍待尚榷)

我們再來查查網路的其他的資料,
有的網誌寫中藥房配的四神湯是伏苓,淮山(山藥),蓮子,芡實(薏仁是另外加的)
http://tw.myblog.yahoo.com/nanalu-581007/article?mid=7501&sc=1
也有的人寫四神湯的組成是蓮子 芡實 白果 懷山
http://blog.sina.com.tw/one1/article.php?pbgid=53999&entryid=598688
有的則是蓮子、薏米、茯苓、山藥 (濕)半
http://flowers.hunternet.com.tw/archive/index.php/t-14349.html
至於有的人會配上豬腸,加的則會加豬肚或排骨。

如果四神湯是一個技術物,四神湯似乎在我們上述的例子裡,它還沒有達到封閉,
總是有各種詮釋的彈性,依照不同的團體來看,四神湯可以是很不同的東西。
四神湯是不是有個固定的範圍呢?上述的幾篇文章看起來是有的。
有些東西是沒有出現在四神湯裡的,譬如我如果加上當歸,就不太算是四神湯。
但是大致上出現的材料有蓮子、薏米、茯苓、山藥、芡實、(白果?)、(雪蓮?)

關於這個組合,以及其功效,還有為什麼叫作四神湯,這實際上不能夠直接等閒視之。
或者說,要我們相信坊間說的,「四神湯就是利水滲濕固脾胃」這樣的一個民間常用方。
彷彿是不用再質疑的實在,我們應該去想,上述的連結是如何可能的?
把上述的連結簡化如右:A就是B。

那麼,(1)為什麼A不是C,D,E呢?...
(2)又或者為什麼是A呢?
(3)A又是由什麼所構成的呢?
(4)在什麼情況下,我們可以說A是A?
上面的數字是我隨意列的,為了方便討論。

在(4)裡,我們看到說A是A,看起來好像在說四神湯就是四神湯,是同義反覆。
但是如果我們把(3)帶進來,說A1+A2+A3+A4就是A,而A就是A1+A2+A3+A4。
這樣的說明,看起來有比較合理嗎?
即四神湯就是由某四種帶有A屬性的中藥所構成的,
所以A裡面應該不包括B, C...,也就是說A必須排斥非A。

但是A1+A2+A3+A4就是A,而A就是A1+A2+A3+A4,這樣的說法對嗎?
我們在上面的例子裡看到,A有時候不只四種,它有時是A1+A2+A3+A5
有時候則是A1+A2+A4+A6,有時候又是A1+A2+A3+A4+A5。

在這種情況下,是什麼決定了(4)A是A呢?
我們已經看到A必須以排斥非A(~A)的方式存在,
也就是說A與非A必須同時存在,A的存在才有意義。
但是我們如何區分出A與非A呢?
或者,換個問法,A與非A的 [1;33m區分 [m是如何成立的?

有的人可能會說是意識形態、有的說是誤識、
有的人說是武斷而任意的區分,有的人會說這是真理的區分,
有的人會說這是權力的區分,有的人則說這種區分是網絡的結果。

這些人都假設在A與非A的背後,有套(不管是不是「更真的」)體系。
關於這套體系,我們暫之稱之為甲吧(也許你可以把甲視為是中醫,或者叫作民間習俗)
我們怎麼知道背後有套體系呢?其實我們不知道,但是我們必須預設有這套體系,
我們才能夠理解這個世界,所以我們說這是個中醫的體系,或者民俗的體系。
但是體系本身是不是我們創造出來的呢?或者說,體系本身是力量間競合的結果?
譬如中醫之所以叫作中醫,是因為西醫的競爭,兩者競爭而得以分立(分也,成也)。

所以也許我們一樣可以用甲與非甲,來談這個問題。
但是很清楚的,在台灣的脈絡下,非甲本身也區分出乙、丙等等以及殘餘類屬。
(乙可能是西醫,丙可能是自然醫學,丁可能是民俗療法...)

所以一個蓮子(A1),放在甲、乙、丙、丁及殘餘類屬當中,可能會有不同的理解方式。
譬如在中醫會說蓮子有補脾、益肺、養心、補腎、固精、止瀉等作用
營養學會說
「蓮子營養含有鈣、鐵和鉀元素。蓮子可促進凝血,使某些活化,維持神經傳導性、
肌肉的伸縮性和心跳的節律、毛細血管的滲透壓、體內酸鹼平衡,具有安神養心作用。」
http://www.foodcare.com.tw/label.aspx?article=2125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A1放在甲底下,A1會與甲1,甲2,甲3等等連在一起。
而放在乙之下,A1則會與乙1,乙2,乙3...等等連結在一起。

在營養學的情況下,透過實驗分析出元素,透過生理學實驗,連結了某些因果關係。
在中醫的情況底下,則是透過經驗,置於中醫的架構底下,也確認了某些因果關係。

兩者可以通約嗎?我們可以說甲1就是乙1嗎?或者歸納乙1、乙2、乙3就是甲1
(譬如補充血紅素就是補血、去血脂就是活血化瘀?鋅就是補腎?)
這在坊間上已經出現了。但是這個連結如何可能?主要還是透過物。
我們把上面的關係譬例如下:

凝血--蓮子--養心
維持神經傳導--  │ --補脾               
...--    ↓  --...

我們在這裡引入拉圖的說法,拉圖認為陳述與事實是源同終異,
起源相同,都是實作,結果相異,產生陳述與事實的對立,
而陳述成為事實的陳述,事實成為被陳述的事實,
使得詞與物之間有個「真實的」對應關係。 (即陳述←→事實)
但是拉圖認為事實本身不外在於產生的網絡,
因為譬如說血紅素這回事,就只出現在實驗室,即有儀器存在的地方。
或者說氣這回事,只出現在從氣的架構來歸納身體某些特徵的情況才出現氣。
或者說經脈本身,只有學會中醫學的人、有接觸過中醫的人的,
才會把某些身體表現歸於經絡。(而不是從神經、從脈輪的角度來思考)
我們之所以相信某種陳述,是因為這種陳述征服了我們,如何征服?
透過無可抗拒的差距(驗證的差距)使得我們無力反擊或修改這種陳述。
實驗室就是生產這種具大差距的地方,
所以拉圖有具名言:給我一個實驗室,我將舉起整個世界。

那麼在沒有實驗室的地方呢?中醫是如何舉起整個世界的呢?
或者說舉起了中國人的身體想像的世界呢?
也許是文本、也許是論述、也許是執業醫生、也許是儒醫,也許也許...

在蓮子不存在的地方,不存在蓮子。只有當某個東西被指稱,該東西才存在。
不然該東西就只是背景,只是噪音,而不是資訊(information)(見實驗室生活第六章)
蓮子的功效的誕生,和蓮子這個物本身被認識的過程是不可分的。
認識的過程(或者說在認識的實踐過程中)使得蓮子得以被定位,被定義(definition)

define的詞源是to end, terminate, bound。
de-在這裡的意思是Down to the bottom, completely; hence thoroughly on and on,
away; also methodically, formally.
但是de-也有個相異的用法(在define的類似字源當中出現)
de-指的則是had also the function of [1;33mundoing or reversing the action of a verb [m
因此,de在這裡既有完成的意思,結束的意思(也指在方法上及形式上)
同時也有使某個動作背反的意思,在這個意思中,de-的意思更近於deff-, diff-, dyff-
使產生某些差異,或者相反的結果。
fine的字源則是指finish,完成的意思。

從define的意思來看,define既是一種確定,一種結束,完成。
但是在這裡也蘊涵了某種背離,某種反差,某種差異。
define可以是結束,可以是有了差異,可以是另外一個開始。
就像上述談的A得以成為A,或者甲得以以甲的方式出現。
因為A是一種finished term,但是A又是一個差異,與非A的差異。
但是這個A又是可以被undoing的,被reversing的,
因為A的意義是由關係所調動的。(即由上述的差異的變動,而有了意思的變化)

舉個例來說,在口語的問候句(A)的情況底下,調動A1+A2+A3的位置
你好嗎?  -->一般的問候句      (A1+A2+A3)
好你嗎?  -->非常無禮的問候句 (A2+A1+A3)
嗎你好?  -->把人家當成媽媽的問候句。(A3+A1+A2)

我們再用蓮子的例子來看看:
中醫學脈絡中理解蓮子 ->補脾、益肺、養心、補腎、固精、止瀉等作用
營養學理解蓮子    ->鈣、鐵和鉀元素。促進凝血,使某些活化,
維持神經傳導性、肌肉的伸縮性和心跳的節律、
毛細血管的滲透壓、體內酸鹼平衡。
嗯,非常地複雜。但是其實上面兩者都是對於蓮子的「理論解釋」。

我們必須先把這兩種解釋先放在一旁,來看看蓮子是如何被感受的。
但是我們可以用蓮子產生的效果來理解,我們來看看使用者怎麼說。
嗯,關於網路上的一些網誌,還有網路論壇在談蓮子的時候,
都會談到蓮子的功效,其他則是談燉煮方式,要悶才會軟Q,
以及要加什麼東西一起燉煮。純粹談口感,有的則說說澱粉很多。
但是直接談蓮子的功效的身體體驗,並沒有多少。
(但是談到蓮子心中苦的體會倒是不少)

在這裡有一個進一步的問題了。
我們是因為蓮子的功效才去買蓮子來吃,還是因為我們吃了蓮子,才去買蓮子。
人們如何成為蓮子的消費者呢?如果不是家裡有習慣煮的話,
應該是受到各種親屬網絡、大眾傳媒的影響吧。
這些傳媒在談蓮子的時候,總是要會特定的功效談在一起。
(就像談到四物,就是調經補血一樣)

所以我們可不可以換個角度來理解上面的兩個脈絡呢?(中醫學脈絡和營養學脈絡)
有沒有可能這是因為中醫師(中藥商)或者營養師的 [1;33m行銷術語 [m呢?
所謂的補心補腎倒底是什麼,或者使活化、維持神經傳導,
這個我們一般人是不會直接感受到的。
我們往往是透過中醫師幫我們把脈說,哦!你的腎最近好多了,
或者是透過西醫驗血,看看什麼數值低一點了、高一點了,來確認「有效」這件事。
(這算不算客觀文化壓倒主觀文化呢?或者系統殖民生活世界?
Oh my God,我還是不要談這些大概念好了,汗||)

如果我們從行銷術語的角度來看蓮子的功效,
那麼蓮子的功效就和保健食品在行銷是沒兩樣的。
但是消費者是白痴嗎?別人說了他們就聽,就消費?
當然不是。所以好聽一點的說法,要讓消費者自己決定,
陰謀一點的說法要,從行銷者的角度來看,「要教育消費者」。
用拉圖的話來說,把世界成為實驗室的延伸,
用馬克思的意思來講,要建立虛假意識,就像宗教一樣,
用布爾厄來說,就是要使誤識得以成立,讓人們有illusio。
或者,我們也可以說,那就是「社會化過程」而已。

所以呢?

為什麼是四神湯呢?為什麼是蓮子呢?
為什麼我們只看到這些東西,為什麼我們不吃輪胎呢?為什麼我們不吃泥巴呢?
因為四神湯和蓮子被界定成是可食用的,是「有用的」。
在某些情況下,被我們拿來用(因為好奇,或者為了養身)(而產生了連結)
我們不吃狗肉,因為吃狗肉觸犯我們的情感。
我們吃蓮子或者四神湯,則是觸發我們的感受與知覺,
這些感受與知覺則受到社會世界的中介。
譬如我吃了蓮子,我開始大便閉結,我吃了四神湯,上廁所次數變多,尿尿也變多。
所以為了解釋我們的身體感覺,我們引用了各種理論,各種行銷術語,來理解我們自身。
所以中醫會說利水滲溼,營養師可能又有不同的說法。
這些說法都只是說法,或者用拉圖的話來說,是陳述(statement),
它可以被我們當作事實,或者人為的事實(fact or artefact)。
這些說法並不是非實在,它們非常地實在,因為它們就是被建構為實在。
在這裡的討論並不落入相對主義或實體論,因為納入了實作過程(必須考慮時間與人)

無論如何,四神湯不只只是詮釋彈性的問題,
四神湯可以是個實在的建構問題。
(不只是社會的建構,而是自然與社會的共構,
物的質性必須考慮,譬如當歸就不構成四神湯的可能選項之一)

暫時到底打住吧。

2010年4月16日星期五

太極拳

昨天雖然天氣不好,晚上還是去了橋下打拳。
九點半開始打,打了兩趟。後來老師在教起勢。
講到手的姿勢的特定擺法,腕要鬆,可是指又要伸,
手劃在身前,像是大佛的手掌一樣,我擺了半天,還是不知道怎麼擺。
但是老師調了一下我的手掌,說「這樣就有東西了。」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是手卻是痠痠麻麻熱熱的,
但是這個「東西」真的是老師說的「東西」嗎?

這讓我想到一個問題,如果老師直接告訴我那是「氣」
那麼我就會直接用氣來理解到我感覺的現象,彷彿那是不證自明的。
但是老師告訴我「有東西」,所以我在不清楚的情況底下,去觀察那是什麼東西
於是我試圖在自己的身體裡,去找尋東西,而這個東西,我認為是「差異」。
於是任何細微的變化都被放大,不管是身體的溫度、觸覺的感受。
然後我再告訴自己,「對,真的有東西。」

這個邏輯是種什麼樣的邏輯呢?
我不知道,也許這是種自我應驗的邏輯?我相信,所以我看到。(是嗎?)
我也不知道。

後來師姐教我們從單鞭打到十字手。
我感覺到這裡教的三十八式,和楊家的一百零八式,的確有差異。
橋下的太極拳的動作較重視內斂與中定,
而學校的太極拳(尤其游添燈老師的則重視擺盪甩動的感覺)
不過這些練拳的人也都說,拳架只是個範例,只是形式上的差異,
真的重要的是內涵,也就是心領神會的那部份,橋下老師說「心要放乎定」。

後來有位師兄拿著燒錄好的DVD給大家看,然後用類似Iphone的螢幕給大家看錄影。
原來是星期六,老師的老師有來打拳,他們知道師公要來,特別帶東西來錄。
可惜因為距離太遠,聲音錄的並不清楚,但是老師說,看動作就知道他在講什麼了,
影像中,有位師姐一直在問問題,好讓師公多留下來,師公就講解給在場的人聽,
與其說是講解,不如說是示範。師公示範如何用提手上勢發勁,
一位師兄一和師公搭上手,這個師兄馬上就順著一個勢就被帶著往外跌了。
(當然師公也拉著他,不讓他真的跌出去)
後來老大也來試試,也是一直被彈來彈去,有種完全被師公擺佈的感覺。
在一旁觀影的師父對我說「恐怖呵。」
我心裡想,真的是蠻恐怖的,連接觸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練拳練到用恐怖來形容,這也蠻有趣的。
以前我和光頭來練的時候,我其實很排斥這種打來打去的東西。
我覺得我的目的不是要打人,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練推手和練發勁。
但是現在的感覺不一樣,其實推手和發勁也只是種媒介,重點還是回到自身。
推手和發勁就像是老師出的作業,或者是隨堂考試一樣,是看看自己懂了多少。
所以現在反而是用好玩的角度來看,看自己的身體能夠鬆到什麼地步。

後來打到快十一點,我準備要回去了,老大說問我要不要和師兄推一下手,
(也不算推手啦,但是我不知道怎麼稱呼這個東西,就是雙方互動揉跨,
透過手來帶動跨與重心的變換,兩人的身體像互劃棋的8之一樣擺動)
我說我都不記得怎麼推了。但是師兄人很好,就帶我練習。
一開始我的身體超僵硬的,很痠,跨很痠楚。
但是後來師兄教我可以暫時扶著膝蓋。我跌出去幾次,
後來我發現我跌出去是因為我的肩膀太緊。
所以我告訴自己要鬆,我發現師兄要帶我出去的時候,
我一鬆,他的力找不到點,我的身體就不會被帶著跑,
我鬆下來,就能夠順順地再把勢帶回到師兄那裡。
越玩越覺得好玩。

後來我在想,這些練習,真的要兩個人,透過力線的互動作用才作得出來,
一個人只能打打拳套,練練蛇步,而很難感受到力的變化與流動。
所以找到好的環境還有互動的社群一起練習學習,真的進步蠻快的。

後來師兄和師父開始在聊事情,我想我應該提一下,
這群來橋下練習的人,有些是中醫師,有些是推拿師,
一位師兄說,有位老中醫,叫作彭醫師(我猜可能是寫醫鑰的那位)
要教學生,問老大他們要不要去。
但是這位醫生收學生的條件是,你要背完四診心法、瀕湖脈訣還有湯頭歌訣。
還有在他的面前不可以提到西醫名辭。是位非常傳統的老中醫師。
後來就在聊這位老中醫師的堅持,談他堅持要病人把身上管子拔掉再看病,
談他唸病人相信西醫觀念唸了半小時再看病等等事蹟。

老大在一旁打電話,師兄說是在揪人,因為健保局廢傷科健保的事情,
老大他們在勞動節那天要上街頭。因為這樣會影響到從業的萬餘人,
再者,這也會影響到現在中醫界的生態,也會造成缺乏傳承的問題,
以後最慘的情況就是醫生所有事情必須自己來,凡是無醫師身份的人,
都不得在醫療院所,所以比較技術的部份,如推拿、傷科,中醫師也要下海。
也就是說,中醫師必須通包。在這種情況下,醫師的勞動量大增,
再者,他也很難變換角色進行指導。
然後如果ECFA通過,大陸那邊又有三十多萬的中醫師要進來,那個品質堪憂。

怎麼說品質堪憂呢?師兄提到了豐田車子的事情,說美國那邊車子出問題,
日本一查,車子的組裝在台灣,問到台灣公司,台灣公司說,原料是大陸來的,
所以最後的問題是大陸那邊的品質問題。
(這個問題,在中藥的種源問題,如重金屬控管以及污染的管理也是有類似問題)

談到上街頭的事,老大就開玩笑說,在這邊練這麼久,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他的意思是,到時候可能要和鎮暴警察對幹,太極拳就派上用場啦~)大家笑笑。

師父提到,以前的中醫師有上街頭的經驗,不知道他們怎麼說。
再者,中醫界較上層的人員,在健保的政策更動下,因為有名聲,所以造成的傷害不大。
但是其他的從業人員呢?到時候整個中醫界會被巿場的開放搞的很慘。

後來老大問老師怎麼去調肩膀,老師就示範給老大看,讓病人自己封住自己,
讓肩膀與身體的方向成一直線,醫者只要運用步伐挪動,就可以調。
老師提了兩個字「中定」,中線出來了,就好辦。

後來十一點半多,我就騎車回法學院宿舍。
路上我一直在想著「中定」這件事,這兩個字真的很深很深呀...
但是我也覺得練拳真是件好玩的事情,而且我也有種在作實驗室研究的感覺,
不過我是身體與知覺的實驗室,探索太極拳世界的身體感知是怎麼一回事。

然後,我也有個感觸,「觸類旁通」,不知道這樣講對不對,
腦袋整天想著打拳,但是不聽、不看、不問,只是自己打自己的,
反而很容易讓自己封閉起來,多聽多看多問,而且有時候,
不要讓自己有太強的目的性,反而能夠得到更多。
譬如說,我如果覺得這件事和打拳無關,我就不理它,這就是封閉。
但是有的時候,某些觸動與觸發,就是在這些看似無關的事情之上。
最後還是回到了同一個點,找到了某種連結的模式。

去打拳,聽到了拳理,也聽到道理,譬如師父講到的「中規中矩」,不用急。
而且還聽到了傷科界還有中醫界的相關消息,我覺得這樣真的蠻好的。
我把自己視為已經在作田野了,所以那就讓我開放地去探詢更多的東西吧。

2010年4月15日星期四

[摘要] 巿場、價值建構與普洱茶交易中的陳韻

出處:余舜德(2008)。巿場、價值建構與普洱茶交易中的陳韻。在余舜德編著,體物入微:物與身體感的研究(頁335-403)。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出版社。


《巿場、價值建構與普洱茶交易中的陳韻》 余舜德

前言
1.說明普洱茶之奇特。
2.坊間以炒作解釋普洱風潮。
3.商業操作不足以解釋此風潮。1.消費者如何接受此臭脯口感?2.人們如何擁有買普洱的欲望。3.與巿場經驗不符。4.台人的創新。
4.普洱洱消費風潮提供討論經濟人類學的課題「價值」之機會,作為本土化研究。
5.人類學家對於價值的討論。Graeber。
6. 衍生「文化理性」或「非經濟理性」的討論,「形式論」與「實質論」的爭辯。
7.物性的討論──建構論。
8.物性會影響人的認識。兩者未積極思考物性與價值之間的關係,沒有觸及行動者如何運用及操弄物的特性,以符合文化價值或創造新價值的課題。
9.人類學甚少討論人們如何利用物的特性來造就此物的意義與價值。
10.普洱茶可以用來檢視人們的行動所世界所形成,而世界又由人們行動所形成的問題。
11.以近十五年來陳年普洱茶的消費風潮為例,來論證物性、消費與價值之間的關係。論點:需深入行動者身體經驗的面向來探討物性、項目性消費與價值的課題,而非遽然認定一個客觀存在的文化體系可以解釋所有的問題。
12.論文資料來源。

臺灣普洱茶風潮的興起與「歷史偶然」的論述
1.普洱茶歷史簡述。
2.臺灣對於普洱風潮的中介角色。
3.香港九七大限帶動臺灣普洱茶熱。
4.香港老倉庫提供的陳放條件。
5.大陸沒有陳放條件,反而使得香港與臺灣能擁有普洱茶陳放之條件。
6.「陳年」成為一種價值。
7.綜觀普洱茶歷史:經濟身份、消費方式、生產方式、價值變化。豐富歷程宜用「物的社會生命史」之論點來進行分析,檢視其價值轉變的環節。

價值衍生自交換的政治過程
價值與茶品的身世
1.茶利用歷史論述及茶品分類建構價值。
2.臺灣和香港的分類與命名系統,區分茶品價值。
3.巿場上的新茶與陳年茶之爭。
普洱茶的定義之爭
1.普洱茶的定義
2.不同競爭版本:以地域、茶種、工序區別。
3.「熟茶」程序之爭議問題。
4.定義問題與「純正」、「道地」、「真偽」問題的關係。再論工序。
5.存放方式與純正與否。
6.現代茶與古茶則是另外建立價值的項目。
7.小結:生熟、自然作手、乾溼倉、古茶/現代茶。業者引導消費者對普洱茶的認識方向。
8.昆明茶界的定義。普洱定義的背後與巿場操作企圖以茶洱茶的定義掌握普洱茶之價值的過程有關。
9.Appadurai,價值來自於交換的政治過程。
10.普洱個案確認 Appadurai的論點:一、普洱意涵與其時空歷程。
11.二、交換之政治過程和價值之間的關係。
12.陳年成為公認之關鍵性判準,須從中國社會茶的物質文化進一步說明。

普洱茶的物質文化
茶作為中國文化中的一項物
1.茶的食用、飲用方式。
2. 茶之所以為茶,乃人「處心積慮」地發掘茶葉的物質特性,加以定性有關。
3.以包種和烏龍為例。說明茶之所以為茶及是文化的成員與茶葉長期互動之結果。
4.品茗方式為另外一個操弄茶之物性的面向。茶具、用水、時間溫度的掌握、空間、儀式的考量及美學邏輯。
5.茶與文化,互動與物質特性的轉化與呈現。
陳放普洱
1.茶陳放之文獻考察。
2.茶陳放作為一種社會建構。
3.近代包裝提供的資料。
4. 不論真相,但「陳年」已成為近十年來兩岸普洱茶巿場消費項目及價值的事實。
5.臺灣的專書確認陳年風味與價值的關係建構,鄧時海教授的《普洱茶》一書。
6.分析該書內容,不只一般史,還涉及專殊史。
7.該書二:介紹如何品茗。
8.該書三:圖鑑方式的茶譜。
9.《普洱茶》開展出的風氣、後續專書、雜誌與網站。
10.確立「陳年」等同於「價值」之連結。

陳年的內涵
1.消費者與業者對普洱茶的品嚐經驗有許多描述與討論。網路上的意見交換、為何正確品嚐。
2.普洱很深,需要多喝、多學、透過「品嚐」瞭解其細節,而不僅僅是知識上的理解。
陳期
1.「陳期」及指普洱茶於品嚐上所顯示的年份。
2.先天和後天的方式皆影其陳放過程中的變化。茶商:品嚐能力的自我訓練。
3.陳期的感知與感官經驗有密切關係。
4.陳年的變化在視覺、嗅覺或味覺上,是相當可以感受到的變化。
品嚐普洱的身體感項目
1.陳期、陳化、顛峰期或衰退期等概念與習行(practice),乃建業於一套由數個身體感項目組成的品嚐方式上。這些項目由一種或數種感官組成,形成品嚐普洱時的焦點,就如認知人類學強調之文化分類項目,這些品嚐的項目是組成我們經由感官經驗普洱茶的架構,因而以身體感的項目稱之。
2.陳韻、喉韻。
3.陳韻與時間。
4.陳韻:陳香、味道、水性。
5.陳香。
6.味道。
7.水性:觸覺的感受。
8.茶氣。
9.茶氣:全身的感受。
10.打嗝、發汗。
11.氣動、氣感。
12.上述成為品嚐普洱之方式(style)。

品嚐方式的轉變與身體技能
1.品嚐方式的改變,涉及感官的學習與品嚐能力的培養。
2.臺灣在地茶文化。
3.高山茶。
4.品名傳統,陳年普洱茶的顯著轉變。
5.普洱茶具的使用與設計也反映了品嚐方式。
6.身體經驗在 Appadurai強調的價值認定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7.品味成為物品的價值過程中的操作手。
8.文化項目的內涵由人與物的密切互動中產生。
9.文化體系不只作為於概念層次,更體現於消費者的感官經驗,成為Mauss的身體技能。普洱而價值,乃於身體經驗層次之普洱滋味的分類與爭論中,獲得定位的機會。

物性、感官與價值
1.為何是普洱?(物性問題)
2.普洱茶之所以以陳放作為特殊滋味與價值來源的潛力,與早期普洱本身強烈的茶性與製造方式有關。
3.普洱茶的製作方式。
4.製茶的生化觀點,普洱強烈的茶性在感官及化學上展現的苦澀,卻是轉化產生另一種質地的來源。新的價值領域(regime of value)。
5.從異時性的角度檢視普洱風潮的發展,我們可以發現陳年普洱的價值乃是「時空」、「物性」與感官的結合。普洱的例子告訴我們,物性反而是陳年普洱之品茗文化能夠出現之關鍵因素。
6.學習、培養、或納為己物的過程在各種物消費方式的形成中乃是不可或缺的部份。

「收藏」與「製造」陳韻
收藏有價值的「物」或是「味道」?
1. 消費者企圖擁有理想之普洱之味道。
2.臺灣普洱消費者囤藏一些數量的普洱茶品。
3.陳放的學問。
4.收藏者的目的不在展示,而在品嚐。收藏味道與物潛在的增值。
普洱與陳韻的「共同演化」
1.反過來對雲南的影響風潮。
2.看好陳年台茶巿場。
3. 一套感知物的方式逐漸成形、確立,社會上開始出現一批認同此種品物方式,並擁有一批具有從此方式品物之能力的消費者之後,這套感知的方式與品嚐的口味似乎也轉而擁有自己的力量,開始影響商品的製造、工藝的發展、論述的方向及巿場的動向。Shove的共同演化觀點。
4.普洱、陳韻之身體感、社會、科技發展之共同演化。

討論
1.文化體系解釋之不足,要求注重人與物密切互動的豐富性。
2.普洱作為外來物,造就陳年性消費項目。
3.用來品嚐發展出一套建構價值的體系。
4.用來品嚐提供用來思考之各種概念建構(包括價值)之可能。物、用來思考、用來品嚐三者存在共同演化的情況。
5.呼籲及「體現認知」的觀點。普洱指出研究必須要深入物性、行動者身體主體及文化體系之衍生三者之間密切之動態交織的辯證關係,方能詮釋慾望、價值與文化意涵等三層面向如何相互交織的課題。

2010年4月1日星期四

[太極拳筆記] 筆記1 楊家

今天打算開始來記練習太極拳的筆記,
也發想說,人家STS可以來個實驗室的研究,
那我可不可以來個太極拳的比較研究呢?
實驗室有不同的風格,而太極拳也有不同的流派,
我想要細細觀察,一方面也把功夫練一練,強身健體,培養心性。
希望這樣的目標可以達成。

今天中午去上課,老師只是簡單講解了上次的範圍。
今天我作了比較多是自我練習的部份,加強練習起勢和攬雀尾。
我喜歡慢慢來,但在場子當中,我比較就是自己打自己的,
其他人則是會一同練習,也有師姐朗讀拳架名稱,大家一起打。
我的跨落不下來,車姐教我練習走鴨步,
就是身如[委]字的樣子,上身中正,下半身如[女]字樣前進。
練習重心的轉換,還有身體的移動,藉此習慣落跨的鬆柔感。
我很容易就把腳打直了,而且常常會搞怪,搖來搖去,車姐說要練到「沉穩」
我看的我的心性要先沉穩,不然真的是亂晃亂晃的。
練習完很舒服。我很喜歡。也要加強自主練習才行。

岱思說,可以一邊修課,一邊想論文。
對我來說,現在很想一邊練太極拳,一邊唸書,一邊享受我的身體。
有機會想和姜醫師多學點東西。
社會學讓我有點緊張和壓力,也許是因為我還不能拿捏到竅門吧?

我想要作個參與體驗的研究。
我需要更多行動力與意志力。
加油加油。

2010年3月24日星期三

[醫社摘要]觀點:社會學與醫學:辯論

Freidson, E. (2005[1983]). Viewpoint: Sociology and Medicine: A Polemic. In G. Scambler (Ed.), Medical sociology : major themes in health and social welfare (pp. 44-54). New York: Routledge.

今日的醫學(44-6)
  政治與經濟壓力已經轉化了醫學的經濟地位。醫師受到來自企業主、政府、民間團體的壓力 而有了轉型的過程。當今醫學的問題不在於如何抗拒轉變,而在於如何參與在轉變的進程之中, 使其有益於自身及公眾利益。醫學今日的風險在於醫生越來越難獨立判斷,而必須依照形式程序 而進行標準化的工作,使得醫師的工作缺少創意以及工匠精神。今日的重點在於如何創造一個健 康體系使醫師和病人皆能各得其所,而不僅僅是滿滿工作規範以及機械式地提供服務。有效的答 案不能是醫學的,而應該是政治的、經濟的,以及社會學的答案。這是因為醫學的知識是關於及 人體功能及其性質的知識,但醫學所需要的知識是關於人類制度的功能及其性質的知識,兩者截 然不同,後者超出醫學自身的訓練及其專業。醫學亟需全職專家的協助來搜集與評估健康照顧系 統的資料--這些專家來自不同領域,包括社會學家。

今日的社會學(46-8)
  然而社會學自身也面臨了社會的危機及其知性上的危機。在英國,輿論充滿著對社會學的敵 意,同時在知性上,英國的社會學也碎裂成三個敵對的陣營。首先,是傳統的經驗研究者,源於 老社會調查傳統,他們在研究方法及搜集資料上發展出相當複雜的技術,也作了大量的經驗調查 。這群實際的、經驗的社會學家團體,可以視之為哲學實證主義者。
  另外兩個陣營則是在戰後,相對於前者而發展起來,企圖動搖邏輯實證論者的傳統。其中之 一是強調人類生活的特定詮釋特性的哲學傳統,其中有些成員除了空有理論與批評他人作品外, 不作經驗研究,有些人也作經驗研究,使用直接觀察的質化方法,提出個人觀點,避免標準化、 量化資料以及科學普遍化的目標。他們的工作與人類學民族誌的作法相近,有的援引結構主義的 傳統挖掘現象的深層結構。另一個陣營則是批判理論及馬克思主義傳統的聯合陣營,他們否認社 會學或其他人類學科有價值中立或者中性的可能性,並認為有採取批判的、思辨的立場的義務。 ,他們的研究傾向結合理論與實踐,並且強調社會轉變過程中所必要的政治參與。
  三者的立場看起來極為不同,也說著不同的語言。也許是由於實證主義者的預設受到強烈的 質疑,這些團體之中的某些活動轉而致力於理論討論以及相互批評,而不是進行經驗研究。這意 味著從現實世界中的撤退,也造成社會學的重大的風險。今日社會學的真實危機,在於它可能消 融於哲學與歷史之中,或者變成純粹的技術事業。
  為了要重建其知性上的整合,社會學必須涉世,並超出純粹的技術事業。社會學需要資料的 刺激理論如實發展,也需要理論刺激資料真實。(sociology needs the challenge of data to keep theorizing honest, and of theory to keep data honest.)社會學需要挑戰,而健康事務 的分析及研究能夠給予挑戰。社會學擁有技術與概念資源來深化與拓廣變革中的政策的理解基礎 。醫學為了要能夠保留現存制度中最珍貴的東西,也需要社會學的協助,以便面對變革。兩者互 相需要,但是兩者也同樣需要面對彼此的迷思。

醫學的迷思(48-9)
  第一個迷思是,經驗的迷思,指的是相信醫生是醫學專業,所以他說任何關於醫療實踐及健 康照顧的東西都是可靠的與有效的。作為局外人的社會學家不必研究醫師已經知道的東西,這個 迷思混淆了生活經驗的有效性以及系統搜集到的資料的獨立有效性。強調經驗的迷思,有三個理 由,首先是醫師未受過專業社會調查訓練、其次,醫師的觀察是基於其特定的社會位置,再者, 如果承認醫生經驗的優先性,那麼,更應該優先承認病人的經驗,因為生病的是他們,而不是醫 生。
  第二個迷思是,簡化的迷思。認為人們只要有社會學常識都可以作社會學研究,而不需要專 家的協助。這部份是對的,就像病人有時候可以比醫生更好地照顧自己,醫師有時候也能夠作些 不錯的調查。但是對整個醫學以及整個社會學來說,這都是不真實的。雖然社會學不是個物理學 一樣的科學,但是它是個學科。要使用社會學,就必須學習如何搜集資料,掌握它以及估量它, 以及學習如何以抽象的、概念的措辭思考社會世界。醫學需要能夠系統研究與思考的專業社會學 探索者。
  最後,則是技術協助的迷思,也就是說把社會學視為醫學解答問題的工具、手段。換句話說 ,認為研究者只應該研究放在他鼻子前的東西,現成的環境或計劃,而不應將之與利潤、政治及 其他敏感事物連結在一起。
  限制研究僅止於表面的資料搜集,就如同醫生只是看病開方,而不深究病徵的根柢一般。此 種限制阻礙了有效改變的可能性,而且使得研究死板與膚淺,研究也不再具有任何探索與尋求的 意味。

社會學的迷思(49-51)
  第一點,某些社會學家臣服於客觀性以及實證主義方法的迷思,相信可以透過使用「科學的 」測量技術得到真實(truth)。實證主義的不確定性已經展現的夠多了,對於其擁護者來說,需要 足夠的警覺來接受搜集到的資料的效度。質化方法實際上也能提供人類生活的洞見。整體來說, 我懷疑其他團體的假設比起實證主義者的假設,對於社會學研究的價值造成了更大的傷害。有些 人用主觀性的迷思取代了客觀性的迷思,認為主觀現實足以信賴且有效而否認了正式的方法。儘 管系統性的實證主義立場看起來對於人類事務不合時宜,但是這不表示不需要發展搜集經驗資料 的實用方法以及應用學科技術來分析這些資料。難道我們要依賴塔羅牌或者易經來決定世界上正 在發生什麼事嗎?為什麼不用茶葉占卜呢?
  儘管不可能有純粹的客觀性,但這不意味著資料搜集與分析方法都是同等程度的偏誤。儘管 關於主觀性以及客觀性的抽象形式理論辯論火熱,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它們和實作(practice)的關 係,這才能判斷它們能否在知識份子的生活當中發揮作用。
  第二點,則是批判立場的迷思。這種迷思認為批判立場對於改善人類生活有實際的助益。然 而許多這些人的批評是沒有立論基礎的,他們也不說明自己採取的道德判斷的位置,也不表明他 們所批評的對象如何可以在某個有點不同的世界變得不一樣。要言之,所有他們所宣稱的只是道 德評論,而不是分析。(But far more often than not their evaluation is ungrounded, providing no specificationof the position from which they undertake moral judgment and no hint as to how what they criticize can possibly be different in some other viable world. In essence, all they invoke is moral commentary, not analysis.)(50)譬如 說,帕深斯已經指出醫學在美國社會是一種社會控制的手段。批評家對此大作發揮,認為美國的 健康服務與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學連結在一起。然而,除了修辭的變化之外,實際上這個說法是了 無新意的,有沒有什麼替代的可能,這些批評家並沒有進一步討論。這種批判立場是沒有立論基 礎的,除非我們也像他們一樣義憤填膺,對此深感不滿以外,實際上沒有什麼用處。
  真正的批判分析應該將自身立基於展示這些批評能夠有所不同,譬如說在健康事務當中,它 必須指出對於健康照顧來說,能夠指出專業技術與知識以及科技的複合體,能夠不訴諸專業權威 以及社會控制的實施而運作。這種指示有助於引導我們的工作並且實現其可能性。或者指出某些 控制或權威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在最少壓迫的環境亦是如此,那麼就能指引我們拆解其他壓迫的 方向。道德評論是無濟於事的,躲在千禧年的鉅變的觀念之後,亦是如此。
  最後,則是允諾的迷思(myth of commitment)。認為研究是為了投身某種政治運動或者達到 某些社會目的,這種想法難道不會使人扭曲他們的研究,甚至創造他們的資格以便達到他們的手 段。在這個程度上,難道人們不該多多少少接受實證主義價值,即使他們不認同實證主義作為一 種體系性闡連的哲學系統嗎?
  總之,我關於社會學的觀點圍繞著我對純粹邏輯區分的拒斥,尤其是作為研究者或是參與者 在面對經驗世界的時候。這不是個純粹客觀性相對於純粹主觀性、絕對價值中立相對於絕對價值 決定、疏離與允諾的事情,而永遠是個折衷的情況。[真正的]議題乃是在實踐與行動之中(而不是 在理論與紙上)作出適當程度與類型的選擇,作出敏銳且誠實的選擇。但我並不是說理論是無用的 ,當研究者嚴肅並誠實地思考他們的活動,他們亦必須瞭解他們經驗到的確定性是虛幻的(their experiential certainties are illusory),他們的假設有真正的缺陷而在他們理所當然的實踐 當中也是困難重重的。因此,我並不建構在理論與研究之間作出選擇,因為理論提供洞見並指引 研究,使研究不僅僅是技術之事。這正是為何醫學需要的是真正的社會學,而不僅僅是技術,是 致力於理論思考,並在曖昧兩可的經驗世界考驗其奮鬥精神的社會學。(This is why medicine needs genuine sociology, not mere technique, a sociology committed to thinking about theory while testing its mettle in the ambiguous empirical world)(51)

行政資料的迷思(52-3)
在總結之前,在醫學與社會學之間合作的第三部門也是須探討的主題,我指的是監督與資助 社會學研究過程的代理人。他們必須確保能從社會學研究當中得到東西,儘管他們可能已經擁有 大部份的資料。研究可能只是代表官方的舖張浪費,表面上來說,這樣的批評很好理解,但是唯 有人們忽略了官方紀錄的內在性質才會這麼說。
  首先必須要注意道,存在於任何組織化的企業裡的行政資料是出於提供行政重要事件的紀錄 ,這個紀錄以有著統一的格式,使得事件得以互相比較並能夠對一段時間內的操作進行說明。作 為標準化的範疇,這些資料相對簡管,作為操作範疇,它們與特定實際活動相連。這些構成了以 表格形式總結這些活動的方法,而程序被認為是已經執行,而程序的假設也內建於說明的模式當 中。但是實際上這些資料只能滿足該行政體系自身的需求,而不能用於其他用途,除非有局外人 進入這個體系,帶著新的與外部的可能性搜集嶄新的資料,才有可能得到不受系統自身偏誤的答 案。
此外,這些資料的信度和效度也有可疑之處。這些資料可能是為滿足業務需求而創造出來的 ,資料層層轉報呈上,但這些資料可能都是捏造的。糾正這種內在偏誤的辦法,只能依靠對於事 件的獨立研究。儘管嚴密的監視以及警察工作有助於抑制過程的泛濫(dampen the exuberance of the process),只有研究能夠理解這個過程的邏輯及其選擇,以及這個過程所生產出的資料的最 終品質。
最後,最好指出行政資料僅有在這個過程裡頭,官方成員的報導不超出自身的預期範圍內, 才會與正在發生的事情相關。在官方之外,事情仍發生著,當事人的活動及看法都沒有反映在官 方報導之中。獨立研究對於評估任何特定行政資料的脈絡(不論是在廣泛的脈絡或政治的脈絡)都 是核心。
  此處的目的,就像不是要否定官方資料,而是要瞭解官方資料資的內在限制,就如同我們瞭 解醫生經驗的限制一般。真正的務實需要額外的研究,去追求官方無法給予的資料,去得到官方 經驗無法給予的觀點及理解。對於研究的經濟支援並不是奢侈,而是實際上所需要的。

窮困應愛鄰人(misery should love company)
  不論是醫學或者公共政策都需要能夠質問它們的學科,這門學科質問它們賴以建立的假設並 且指出他們身處其中的文化及政治經濟學的根柢。遇到危機的不只是社會學、也不只是醫學、更 不會只有行政體系,危機是全面性的,我們全部身在其中,或許此時正是攜手互助的時刻了。

[醫社摘要] 認同的危機:以醫療社會學為例

Gold, M. (2005[1977]). A Crisis of Identity: The Case of Medical Sociology. In G. Scambler (Ed.), Medical sociology : major themes in health and social welfare (pp. 31-43). New York: Routledge.

認同的危機:以醫療社會學為例

本文回應批評者對醫療社會學作為醫學附庸學科的批評,也就是說討論醫學支配及價值偏見的問題。本文的觀點是由我們主觀偏見與假設創造出來的問題是足以被處理的,毋需將它們混雜於其他由不同傾向且同樣主觀的領域就能得到處理。本文目的不於訴求價值自由的醫療社會學(value-free)而是要表達如果醫療社會學繼續從屬於醫學的認同,那麼它就會變得沒有價值。重點在於對醫療社會學家的社會條件進行反省,思考他們生產知識的社會條件為何。獨立於醫學規範及其價值有助醫療社會學發展自身理論及確立其自主性。更重要的是,關注社會結構條件,將疾病放回生活整體脈絡中。帕深斯(1960:173)說得好:「如果對人們來說活著沒有什麼意思的話,那麼為什麼人們需要趕快康復,或者照顧好自己的健康呢?人們並不能『被迫自由』除非自由是某種超越自身的條件,使得他以及他所尊敬的人們真的渴求與重視這種自由。」(For why should a person recover from an illness or take good care of his health, if there is nothing worthwhile for him to live for? He cannot be "forced to be free" unless freedom isthe condition of something beyond it, which both he and the others whom he respects, really want and value.)(P40)

對我來說,這篇文章實際上有點無趣,除了最後帕深斯的引言之外。本文主旨大致如上,我是用比較快的瀏覽方式讀完這篇,花了不到五十分鐘的時間,但是最後一段話真的很值得深思,這段話是出自帕深斯的。對我來說,活著本身是手段,為了什麼而活著可能才是重點,帕深斯也很有趣地在最後一句話,加上了the others whom he respects,或許也就是看到了這種關連吧,如果人是與其他人無涉的單子,那還真的沒有什麼好活的。但是人活著,有時候真得只是為了一個懂他的人,或者他敬重的人,不論這個人是親人,或者所謂的恩師,人們也可以為死去的人活著,也可能為了貢獻這個世界而活著。儘管人們有時候可能覺得生命虛無,找不到生活的目的。但就像康德說的(儘管我得很誠實地說,我沒讀過它的書,這是聽老師說的)「人是他自己的目的。」人為自己設定自己的目標,然後努力實踐它,也就不枉此生了。人是向死而生的,每個人的世界也不同,但是隨著自己目標的設定與貼近,就會漸漸變成什麼樣的人。我想這也是我要勉勵自己的,年紀也不小了,該成熟了,對我來說,我希望能夠對人們有些貢獻,譬如說能夠對生命有更深的認識,能夠分享給他們,當然我還需要學的東西也真的很多很多。學,然後知不足。學問之道,但求放心。我給自己設定的博士年程為四年,希望能夠踏踏實實地完成學業,畢竟,過程也許才是人生最重要的部份,也許我也會擔心找不找得到教職的問題,但是如果我不把博士生的馬步蹲好,真的找到了教職,我敢上台教人嗎?我只怕自己誤人子弟,騙吃騙喝,還是老實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