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王洪圖《學中醫》
作者:王洪图;张美玲,王力杰 页数:294 出版日期:1990年04月第1版
自學者的讀書方法:
1.瀏覽與精讀
1.1瀏覽:有了中醫發展史的基礎,接著到圖書館把書借出來,每本書的裝訂、封面、出版時代、作者姓名,翻一翻目錄,有選擇地讀上幾頁,很快就能記得課堂內容。
1.2精讀:寧澀勿滑,千里之程,始於跬步,精讀才能貫通。
2.讀書五勤
2.1勤讀:讀書百遍,其義自見
2.2勤思
2.3勤記:不動筆墨不看書,記書中的重要觀點和主要內容,學習的心得體會,不能完全理解而有待解決的問題。
2.4勤查
2.5勤問(學問)
3.學習與實作相互結合,刺激學習。(中醫是可用的,因可用,而更深入學習中醫)不讀書不能很好地解決臨床問題,不臨床則不能把書真正讀懂。(28)
4.大學不可能教出真正的科學家,最重要的是教給學生工作和研究的方法。(28)「師父領進門,學藝在個人」。
書目:
1.高等中醫院校教材
2.函授(各家意見之學習)
3.其他書籍
3.1入門書:內經知要;醫宗必讀。瀕湖脈學,湯頭歌訣。陳修園的傷寒論淺註,金匱要略淺註。程國彭的《醫學心悟》。費伯雄的醫醇賸義。
3.2提高書籍:醫案類,柳選四家醫案, 臨證指南醫案,醫宗金鑒。傷寒論、金匱要略,黃帝內經素問,黃帝內經靈樞。
3.3瞭解中國中醫發展情況→《中醫年鑒》。
工具書:
1.《說文解字》
2.《康熙字典》
3. 詞源
4.中醫大辭典
(借書而不買書,好處多。逼著抄寫)
制定可行的學習計畫
1.「心之所憶謂之意,意之所存謂之志」(有意學習中醫,留存其意是謂志)
1.1妥善安排,持之以恆 (安排學習與其他工作之時間;學習之先後順序)不光是學習,還要參加文化娛樂、體育活動,增進身心健康。 「內經上說,脾在聲為歌,在一定意義上是說唱歌即可醒脾,因此對於脾藏失調的某些人,不妨指導他們唱一些適宜的歌曲來防法疾病,豈不是比口服砂仁、木香之類更方便些?」(50)
1.2長計畫,短安排(長程計畫,與短期安排)→抓重點、疑難問、結合臨床。
2.小組學習計畫
筆記與背誦的方法
1.筆記:理解、複習與記憶
2.全面筆記與重點筆記(通或專)
3.複習總結,提出疑問
自學筆記
1.摘記:科學分類,摘要實在東西,單一卡片記同一分類,載明資料名稱作者及出版時間出處與頁碼、版本等。
2. 綱要筆記:按書的先後內容與主次來寫。
3概括和提要(把已讀過的書,作概括而簡短的敘述)
談談背誦:
1.熟能生巧
2. 背誦需要知道的原理、具體知識和規則(ex中醫院校試用的全國統編教材《內經選讀》或《內經講義》。《內經知要》。背方劑。傷寒論。《醫宗金鑒》的某科心法。...
3.背誦的方法:
3.1.循序漸進:傷寒論,一條一條背。一天記兩條。
3.2反復練習
3.3有基本理解再背誦(先看完白話解,再來背誦)
學習基礎課,打好基礎
1.醫古文是開門的鑰匙
2.多讀與語譯(把古代語譯成現代語,透過再創作來學習)
中藥:神農本草經序錄。
1.應用基礎理論,掌握重點(先習概說,分清主次,運用中醫藥的基本理論進行分析)
2.用歸納的方法,掌握藥物共性。2.1入藥部位;2..2來源或科屬相同者;3.色澤相同;4.炮製方法相同。
3.分析對比,鑒別用藥。3.1功效相近的藥物對比;3.2名稱相近功效相似藥對比;3.3名稱相似,功效不同藥物對比。
4綜合歸納,融滙貫通。
診斷方法與辯證
1.四診
2.整體綜合分析是中醫診病的傳統。
3.學習切脈法:初學者以望聞問帶切脈。
辯證方法及其適用
1.八綱
2.藏府
3.氣血津液
4.六經
5. 衛氣營血和三焦
方劑學是橋樑
1.基本知識:君臣佐使及七方十劑
2. 方從法出,法隨證立
3.方劑的中心內容:組成、功用、主治 (典型證狀即可用)
4. 學習方劑的方法:
4.1抓住重點,研究典型 (總論及排名第一二的方劑)
4.2掌握基礎方,以少帶多。(字有字母,方有方祖)(40個基礎方,150首成方為基礎)
4.3前後聯繫,歸納比對
4.4背誦歌訣,加強記憶
為了深造,學習經典
1.黃帝內經、黃帝八十一難經,神農本草經,傷寒論,金匱要略,中藏經,脈經,黃帝針灸甲乙經。
2.書不校,不可讀。
3. 通讀、熟讀與精讀。
4.抓住每篇主題
5. 前後聯繫,從理論體系上認識問題。
6.理解經文以臨床為準
7.表格與圖解
8.注本的選擇:《黃帝內經太素》,靈樞註證發微,素問注證發微、類經,張志聰樞集注,素問集注;王冰,素問釋文;高世軾素問直解。近世的《素問注釋匯粹》。
傷寒論是臨床醫學之首
1.傷寒與雜病必須共論
2. 六經概念
3.理法方藥
4.學習方法:4.1注意語言文字特點(省文;舉客略主;插敘;倒敘);4.2熟讀原文,牢記方藥;4.3.前後互參,加深理解;4.4聯繫臨床,靈活運用。
金匱要略為醫方之宗
學習方法:法同上法
1.注意原文順序。
2.聯繫傷寒論(相互補充;相互闡發;聯繫對比)
3. 分析歸納
4.聯繫臨床,靈活運用。
學習臨床課的方法
1.全面學習,抓住關鍵
2.分別先後,突出重點。
3.先溫病(因自成體系,可診治急性病);後內科,再他科。
4.重視實踐,學以致用。
溫病:衛氣營血辯證;三焦辯證,與六經辯證的關係。
吳又可《溫疫論》;葉天士《外感溫熱篇》;吳鞠通《溫病條辨》,王孟英《溫熱經緯》
內科是臨床各科的基礎。
1.溫故知新。
2.熟悉五藏辨證
全面學習,由博返約
前後互參,靈活運用
學習婦科學,保護婦女健康
學習兒科學,保護兒童健康
針灸學是獨特的治療學
氣功是自我心身鍛鍊的方法
青年醫生的提高
1.求師訪友,深入鑽研
2.全面學習,定向發展
3.學有所得,撰寫文章
2014年6月19日星期四
隨手札記 讀默頓的1.論社會學理論的歷史和體系 2.自証預言
我讀的是譯林唐少杰與齊心等人的譯本《社會理論與社會結構》。
首先,就自証預言的討論來說,該論文提到Thomas定理:如果認定某些情況為真,結果他們就會成為真的。默頓用「傳聞銀行會破產」引發擠兌,而銀行真的會破產的例子,說明自證預言,也指出社會行為不同於自然定律,人的反身性參與其中,會影響事件的發展。相應的概念也包括自毀預言,不過此文未討論。接著,討論社會信念與社會現實,以工人認為黑人是工賊而排擠黑人加入工會,而黑人因被排擠真的成為工賊(與資本家聯合),提到信念塑造社會現實的作用。第三節,則引入了內團體與外團體的討論,引入道德評價的問題,同一件事,美國人認為美國人作的就是好的,而日本人作的就是不好的(譬如超時工作,美國人就是勤奮,日本人就是剝削與企圖搶佔巿場)。
接著討論社會功能與負功能,我這裡的理解有點模糊,不過提到,內團體以自己的道德評價為準,外團體不論表現出內團體贊許的行為(被視為模仿或顠竊)或不表現出來(被視為自甘墮落),都會受到責難與歧視,而這種責難有團結內團體的功能。至於外團體,由於受到內團體的影響,為了反駁這些責難,會傾全力去抓住蛛絲馬跡,證明自身的優秀,也會放大自身團體的表現,進行內外區隔與鬥爭,也就是說,外團體會反其道而行,走向自傲(譬如搜羅過去的成就者,表明自身的優秀),或自卑(努力符合內團體的標準,只要小有成就,就會放大,我想到的例子是在學習洋皮毛的留學者,回國以該留學國的標準歧視原國內地方研究者)。最後,引入制度的討論,說明制度的干預可以避免自證預言成為現實,譬如保障黑人加入工會的權利,而黑人不致成為工賊;落實種族混居(黑白各半),在實際互動中,可以破除黑白歧視污名。因此,墨頓最後說「只要缺乏慎重的制度化控制,自證預言就會起作用,憂慮就是憑藉自證預言而轉變成為現實的。」(566)最後,我想補充Elias說的,瞭解了人類社會相互交織的關聯方式,從而破除盲目的團體互動力量(如軍備競賽同為自我應驗預言的例子),是社會學者可以介入社會的方式,社會學者,是神話的獵殺者,破除各團體的幻想,以實證觀察實際各團體組織之間的互動與運作情形,提供不同的可能性出口。
關於社會學理論的歷史和體系那章,我開頭讀到睡著了。不過後面關於博學與原創的討論,我覺得蠻有趣的。「人們常常認為,引用一個早期思想資料就必然意味著這個引文中的思想或結論是靠閱讀它才第一次得到的。然而,實例常常表明早期著作的段落只是因為它與讀者自己得出的思想相一致才被注意到的。」(47)文本之所以能夠帶來啟發,是因為我們帶著自己的生活經驗與思考經驗進入文本,與其對話,因此每次閱讀,都會有不同的感受(附和了自己現在的思考,或者挑戰了自己的思考,精確化了自己的思考,等等,讀起來因為得到對話,而擁有爽感,這是默頓提醒我們從讀者的角度,或者說讀者社群的角度,來理解理論的功用)。如果該書沒有帶給我們新東西,那麼默頓說,要麼是我們自己笨,要麼是該書爛,或者都有。他相信,重新經典著作有其潛在的創造性功能,鼓勵扎實地閱讀進行自行的再創造。換言之,默頓走的是中庸之道,既要汲古,又要思今,而不是前人最棒,或者只要埋首現在的經驗研究就好。他相信的是,理論與經驗之間的交互融透與啟發。
首先,就自証預言的討論來說,該論文提到Thomas定理:如果認定某些情況為真,結果他們就會成為真的。默頓用「傳聞銀行會破產」引發擠兌,而銀行真的會破產的例子,說明自證預言,也指出社會行為不同於自然定律,人的反身性參與其中,會影響事件的發展。相應的概念也包括自毀預言,不過此文未討論。接著,討論社會信念與社會現實,以工人認為黑人是工賊而排擠黑人加入工會,而黑人因被排擠真的成為工賊(與資本家聯合),提到信念塑造社會現實的作用。第三節,則引入了內團體與外團體的討論,引入道德評價的問題,同一件事,美國人認為美國人作的就是好的,而日本人作的就是不好的(譬如超時工作,美國人就是勤奮,日本人就是剝削與企圖搶佔巿場)。
接著討論社會功能與負功能,我這裡的理解有點模糊,不過提到,內團體以自己的道德評價為準,外團體不論表現出內團體贊許的行為(被視為模仿或顠竊)或不表現出來(被視為自甘墮落),都會受到責難與歧視,而這種責難有團結內團體的功能。至於外團體,由於受到內團體的影響,為了反駁這些責難,會傾全力去抓住蛛絲馬跡,證明自身的優秀,也會放大自身團體的表現,進行內外區隔與鬥爭,也就是說,外團體會反其道而行,走向自傲(譬如搜羅過去的成就者,表明自身的優秀),或自卑(努力符合內團體的標準,只要小有成就,就會放大,我想到的例子是在學習洋皮毛的留學者,回國以該留學國的標準歧視原國內地方研究者)。最後,引入制度的討論,說明制度的干預可以避免自證預言成為現實,譬如保障黑人加入工會的權利,而黑人不致成為工賊;落實種族混居(黑白各半),在實際互動中,可以破除黑白歧視污名。因此,墨頓最後說「只要缺乏慎重的制度化控制,自證預言就會起作用,憂慮就是憑藉自證預言而轉變成為現實的。」(566)最後,我想補充Elias說的,瞭解了人類社會相互交織的關聯方式,從而破除盲目的團體互動力量(如軍備競賽同為自我應驗預言的例子),是社會學者可以介入社會的方式,社會學者,是神話的獵殺者,破除各團體的幻想,以實證觀察實際各團體組織之間的互動與運作情形,提供不同的可能性出口。
關於社會學理論的歷史和體系那章,我開頭讀到睡著了。不過後面關於博學與原創的討論,我覺得蠻有趣的。「人們常常認為,引用一個早期思想資料就必然意味著這個引文中的思想或結論是靠閱讀它才第一次得到的。然而,實例常常表明早期著作的段落只是因為它與讀者自己得出的思想相一致才被注意到的。」(47)文本之所以能夠帶來啟發,是因為我們帶著自己的生活經驗與思考經驗進入文本,與其對話,因此每次閱讀,都會有不同的感受(附和了自己現在的思考,或者挑戰了自己的思考,精確化了自己的思考,等等,讀起來因為得到對話,而擁有爽感,這是默頓提醒我們從讀者的角度,或者說讀者社群的角度,來理解理論的功用)。如果該書沒有帶給我們新東西,那麼默頓說,要麼是我們自己笨,要麼是該書爛,或者都有。他相信,重新經典著作有其潛在的創造性功能,鼓勵扎實地閱讀進行自行的再創造。換言之,默頓走的是中庸之道,既要汲古,又要思今,而不是前人最棒,或者只要埋首現在的經驗研究就好。他相信的是,理論與經驗之間的交互融透與啟發。
2014年6月14日星期六
49/365 近日生活整理,以及一些心得。
近日生活整理,以及一些心得。
最近三天,整個心情又崩潰,回到剛就讀博士班,或者說碩士班那段最困頓的心情。或許是因為開始寫第二章,但覺得光是整理歷史,不知道為何整理,只是把歷史按年代寫出來,這不是我想要的東西。我覺得自己極度匱乏,匱乏的感受來自於,我似乎應該要寫個有師承脈絡的東西,然後跟這個學術傳統對話,但是我不知道該寫什麼才好。三月份考完了資格考,中間經歷了一些事,衡量自己的條件,沒有辦法涉入太深,但心中總覺得缺了什麼,前幾天聽到事情的相關境況,情感又被觸動,但另一邊的腦袋讓我無法行動,所以默默收了東西,離開。回到自己的書桌前,總是可以找到數不完的雜事,來填充時間。拿起了墨頓的書,想到如果布洛威是公共社會學的代表,那麼墨頓就是學術型社會學的代表吧,提出了很多有意思的觀察(如自我應驗預言),或者讓其他人的概念能夠普及(如從威伯倫借來的「習得的無能」,我不知道自己該接什麼學術傳統,好像傳統太多了,不知道要接那一個,然後回到資料,又是一陣茫然。這樣的心情,也讓日常生活的相處受到了些影響,容易發脾氣,容易暴躁。
後來,找了一天晚上,去了誠品24小時店,看到一本以前博方推薦過的《摩托車修理店的未來工作哲學》,作者提到學術生活或文字生活的空泛,而倡導身體力行的實作哲學。作者提到,資本主義底下的異化勞動,讓人與勞動成果,勞動過程等等疏離,回到手工業(trade是作者的用字,而craft譯者譯為細工)。作者提到,物理自然有它的特性,方向反了,或者程序錯了,一就是一,錯就是錯。不像社會世界,好像總是讓人沒個實在基礎。昨天看得時候,對於這個想法,沒有考慮太多。但是今天在台大圖書館看到一本書,叫作transform emotion with Chinese medicine,不知道這本書在談什麼,我查了書評,評論者提到作者提出用對話分析的微觀社會觀察,解釋「調」在醫病互動中的意義,所謂的「調」,是在醫師與病人之間不斷的對話協商,以及日常生活秩序的修正得來的。雖然我還沒看這本書,但是我想人類學的觀察,有助於重新思考日常生活。
譬如拿「調身體」作例子吧,這是醫生或者病人常說的話,如果我們從上述物理自然的角度來設想,那麼「身體」應該視為物理自然的,它有一定的規律,有一定的運作方式(無怪乎吳清忠的《人體使用手冊》會紅)。但是從栗山茂久的觀察來看,中國古代與希臘古代對於人體的觀察不同,因此他們所看到的規律也不相同。如果我們進一步從身體秩序與社會秩序的角度來思考,那麼「調身體」不只是生理性的調整身體,更是對「心態」、「生活習慣」等等使用身體的方式作調整(在此,身是中國的用法,身心不二分)。「調身體」可以從功能論的角度來思考,是為了符合特定的社會功能(譬如Ptt的直銷版,有人提到,因為要輪三班大夜,想請大家推薦靈芝。版友說,你都知道原因何在了,靠吃的應該沒效吧)。輪大夜班,是個人意志受到社會的強制秩序,在被迫或者志願共謀的情況底下,作出的選擇(譬如為了賺更多錢之類的),但是對於身體的損害是可以預期的,因此在「道德」的考慮底下,尋找某種補償(買靈芝),成為安頓身心的方式。傳銷商賣的是保健食品,所以只要吃就好了;醫生要求生活習慣的改變;社會學者則提出社會制度的改善與變革。
所謂的「調」,與「和」的概念連結在一起。如果這個社會秩序,沒有辦法改變,那麼只好個人去配合此制度。譬如輪「第二班」的上班族女性,回到家還是要工作,每個月透過飲食,或者Shopping的方式,平衡被支配的狀態,以作為消費者主體的方式,在心理上平衡在多數情境底下被支配的社會現實。「和」的概念有其保守性,如果我們只考慮社會秩序的話。但是如果我考慮「身體」作為自然屬性,有其一定的自然秩序,那麼「和」字,有可能帶來激進的意涵。為了捍衛自然法,人有享有和平的基本權利,為了能夠生存,所以不應該妨害他人的生存。如果輪三班會傷害身體,當許多人意識到傷害身體的因素不再是個人的,而是制度性的,那麼為了回復受傷的社會身體,就會重新調整社會的運作狀態。這裡的討論還是偏向功能論的,沒有辦法解釋社會變遷如何可能。如果放回到微觀互動情境,看到日常生活當中的衝突,這些衝突修改了互動雙方腦海中對於秩序的想像,從而形成新的秩序想像,譬如不打不相識,相識就兄弟。又或者是重大歷史事件,譬如德國人經歷過的,使得他們認為「意見表達」一定要大聲。他們會很用力地「調」加諸在他們身上的秩序。就像調音,預設了特定的音準,就像涂爾幹意義上的集體意識,或者連帶關係的優先存在,但是要達到標準的音,則需要不斷地實作,利用調音笛或者機器,或者別人的音感或其他樂器來調。但是最初的標準音怎麼被訂出來的,很可能是武斷的,西方用十二平均律,中國用五聲音階,標準就不相同,韻味就不同。
所以「調」本身作為一種動作,應該視為在互動中不斷尋求秩序的行動。在醫病關係中,中醫師依照的準則包括傳統,師承,以及他的親身體驗,他指導病人,但無法命令病人,他必須傾聽病人,望聞問切,是為了更好地瞭解身心的運作狀態,病人想要達到「致中和」(或陰平陽秘),就必須自己學習這套規律,修身,而修身又體現在日常生活當中的舉止得宜,進退不失據。所以《黃帝內經》一開始就提出四種人形想像,聖人為善聽者,聽任自然者。今天晚上打拳的時候,就在想這個問題,老師作動作,我們跟著作,然後我們作動作,老師透過口頭指導(速度要勻,重心要穩,站定而後沉轉,膝蓋不要超過腳尖)或者師母指導我們練「提合站功」,會叫我胸口要收,腰要沉。接著,我的腳開始痠,開始抖,我的身體會回應我的意識對於身體的指導,而這些痠或者抖的現象,被視為「動作正確」的判準。老師或者醫生,之所以具有權威性,或許在於他們的「預測能力」(如中醫把脈,或者老師提供人生經驗或者好用的工具),而這種預測能力不只是事實上的正確,更重要的是對於認知框知的建構,以及在日常互動過程中,加諸於實作者身上的「道德規範性」。換言之,如果作了這個動作,腳會痠,如果我跟著作了,腳真的痠了,那麼,老師說的話,透過我的行動得到印證,而反過來加強老師的話的正當性,也進一步獲得指導的正當性。因為我對我的行動的觀察,乃是基於老師所給予的秩序當中(這裡的討論是韋伯式的)。
每一場教學,或者每一個指標的建立,都是一種自我應驗式的預言。「在這個教室裡,這段時間裡,你們可以隨意走動,總之二十分鐘後回來」,學生跟隨了這個指令,也完成了這個指令,行動的完成間接承認了「助教與學生」之間的指導關係。或者,「如果你這樣站,然後放鬆,你的手心就會熱熱的,那就是氣」也是這樣的定式,因此,習拳,是一種社會化,不只是身體的修煉,也是關係的深化,更是認識觀的重新塑造(如果沒有辦法放下,沒有空,就沒有辦法打太極拳)。
在這樣的學習場域中,我和另一位中醫師男性朋友,兩個人互相練習散手防身,也練習推與按。我們兩個互動推,不斷地製造出咚咚咚的聲響,老師在調整其他同學的動作。我們兩個互相推打的很開心,但是女性相對來說,幾乎沒有這種對於他人身體的觸碰(唯一的例外是師母幫大家調整姿勢)。各女性學員之間,對於自己的身體的運用,沒有辦法開展,好像就是受到什麼限制一樣,而他們在心態上,好像也會覺得「自己就是不行」。性別限制了行動,也限制了學習。男性因為跟遊戲的親近,所以可以在身體運用的探索上,有更多機會與可能。對於身體的感知,是透過「互為身體性」(不只是主體,更是對於彼此身體的感知,甚至攻擊與防守)。就像墨頓說的「馬太效應」,多者,更多。能夠試的,就能夠感受更多。
當朋友今天問老師打拳與禁欲的問題,老師說「來,男生來這裡,我跟你們說」,男性分享著秘傳的知識,性別總是中介在教學過程中,而發問總是能夠開創教學的新話題。老師教的,是平息欲望的方法,立足,手置下關耳際處,吸氣,觀想氣息下至丹田,而會陰氣至上丹田,呼氣,則兩氣思念分回原處,如此三次,欲念可消。又咬緊牙關,可以幫助控制身體。後來男同學,一位年長的說,「你這麼年輕,不要禁欲啦,去找個女朋友,或者男朋友都好。悶久,會悶出病的。」然後我們一邊作著老師教的顧腰腎的動作,一邊聊掉頭髮的問題,他推薦我用無患子,不要用一般的洗髮精,然後平常要作老師教的梳頭動作,強化毛囊,頭髮會立起來。後來我就跟那位中醫師的男學友,一起對推按練習。後來再回去跟著其他同學一起作這次老師教的肘底探槌的動作,不斷地扭轉身體,感受腳底的踏實。老師說,提合站功,每天十五分鐘,三年應該會有小成。
後來接到了一通電話,是我沒有看過的號碼。「喂。是我啦。…」聽起來好像詐騙電話的開頭,我就說「謝謝,拜!」掛上電話。後來她又打來一通,我不想接。後來再打來一通,是02開頭的,原來是阿星打來,她說她「笑到岔氣」,因為我很強勢的回應這類型電話,以及我沒有認出她的聲音來。我想說這種開頭是很標準的詐騙電話的開頭呀,這種認識架構先導的行動,總是帶有預測性的。就像維根斯坦所說,我只有透過回應,才能夠確認你的理解是什麼,而你對我的理解的理解,也是基於我的回應。所以阿星知道我把她想成詐騙集團,而她也知道我把她想成詐騙集團。如果這是一個親密關係的脈絡,那麼「掛電話」這件事是罪不可赦的。但是由於特定的「語言用法」,連結到過往的社會集體(如詐騙集團),而阿星透過這個理解,瞭解我的掛電話,因此她笑了,而我後來瞭解她為何而笑,所以我也笑了。
最後,想補充一下,最近發現的新知,最震驚我的,是我們的武學傳統,其實是武學文藝傳統。因為尋找靈芝與武俠小說的關係,找到了評論家「葉洪生」的討論。也找到了一篇討論「中國功夫的謊言」(http://wuyantw.pixnet.net/blog/post/45747823),是真是假,還需研究。但就靈芝來看,如果如葉洪生所說,靈芝神效是趙煥亭的發明(http://www.knight.tku.edu.tw/knight/people/3461/yy00.htm),那麼內功或其他武術神話,被武術學習者當成如實的存在,就成為很有意思的現象,也是可以從社會實在的建構進行考察的又一例子。(有趣的是,東方走武術幻想,西方走科技幻想,為什麼會有這種差異呢?)
近日一直在思考六月二十五日的椰林講堂。為了保留彈性,我選擇不先給PPT檔,我有二十分鐘可以講,我面對的,是其他的TA及可能的教師。我偶遇了一些資料,包括李紋霞老師跟陳毓文老師合寫的,關於TA的制度設計,但是跟TA教學實務沒有什麼用,只是提供純「教學」結構面的描述。我看到了北大社會系教授楊善華所著的《感知與洞察:實踐中的現象學社會學》有討論教學議題,他的討論提醒我,學生的主動感受與參與是建立連結的重要基礎,他也提到「教師在討論課裡的主導作用」,要說明教學目標,提供發言機會,善用反問刺激思考,他主張在每個同學發言後,要給評點(由老師,但我想這不會給學生太大壓力嗎?)。而台灣學者則主張,對於大班級的操作,可以善用「學伴」,讓學生組成受他力形成的學習團體。我不覺得依賴學生自身可能發起學習團體,我某個程度上,還是相信上行下效,如果老師不以身作則,不進入學生的討論,不關心學生在想什麼,希望學生自己形成討論團體是作夢。不過運用學生自己的反身思考,同學之間的規訓(同儕壓力),的確會讓學生覺得學習是必要的。
問題在於,怎麼讓學生產生興趣?前些日子在阿原小站( http://iychiang1809-home.blogspot.tw/)看過的小實驗,說如果學習得可以得到分數,那麼分數拿掉以後,學生就不學了,因為是他力形學習。相反,學習應該就像遊戲一樣,學習只是為了好玩,為了fun,為了有趣,為了探索,為了試驗,為了冒險。所以,應該試著讓學生,感受到,所學能夠運用,能夠與己身相關,維根斯坦也說,使用是確認學習的方法,例子是相當好用的教學策略。我相信,不存在純粹的純理論,也不存在純粹的純經驗,Bateson也提醒我們各種事物之間的連結是可能的,要打破既有認識的約束,創造連結的新可能。誰說,學生面對的日常生活,跟學術殿堂沒有關係呢?誰說,老師不能跟學生學習呢?老師可以分享,可以引導,但老師沒有辦法永遠萬事通達。
李丁贊老師在〈全球競爭體系下的學術自由與校園民主〉一文(收錄於《課的反思 大學生公民系列》2014)提到清華大學生命科學院的江安世教授對於教學與訓練學生的重視,培養實驗室團隊,慢慢讓學生在學習當中學會獨當一面,老師願意退位當參與者,當訓練出新的組織者時,老師也讓學生主持討論,課程,以及訓練事務。就教學訓練上,我相當羨慕,因為現在的社會學系,僅僅依賴官方的教學制度,一是學習系統,二為勞動系統(即TA制度),三則是個別化的兼任研究助理系統(RA制度),尚未形成具有傳承積累性的研究團隊,而團隊,需要時間的積累(江教授,一週六天,每天四小時,持續十餘年)學生雖然過勞,但是老師身先士卒,大家可能也不敢說什麼(江教授收學生的要求是,得要對我們在作的事有興趣,否則別來)。雖然,我們還是可以使用大絕,說這是剝削,什麼巴拉巴拉的,但是這樣的關係,很明顯更是基於禮物(師徒恩情)關係建立的。(然而,多數老師對於對已身的不利結構,也很難以個體化的方式作出改變,改革的契機在那裡?幾篇文章會有用嗎?沒有一些先烈,我覺得其實機會不怎麼大...)
老師跟學生的互動,最基本的要件是,老師是否願意花足夠的時間在學生身上。我相信,對於學生的付出,不會只是付出,我也相信,教即是學,如果我們願意傾聽,我自己在社甲的討論課,就從我的學生身上學到了理解世界的不同方式,我也會被挑戰,也會被質疑,這不就是學生給我們的最大肯定嗎?(在韋伯的意義上)。所以北大教授楊善華才說,燃起學生的熱情,學生也會燒起老師的熱情。
我不禁認為,大學生活裡面,最珍貴的就是跟同學/學生相處,因為知識上的教授,有時候是枯槁無力的,但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聚、論難,卻是歷久弭新的。我因為學生研究男生穿熱褲,所以把服裝的社會理論讀過了。因為學生在318事件後,對於教育體制的僵化感受很深,我重新讀了高夫曼相關著作,也介紹她去讀,她說讀了很療癒。Goffman的著作,不是只談結構面與限制面,也不是只談扮演,還談游戲與策略,因為讀了《精神病院》的第三章,討論次級調適,讓我想起《刺激一九九五》這片,感謝群學出版社以及辛苦校譯的學長,讓我們有這麼好的一個譯本可以讀。
回到學術發展的問題,今天讀到王增勇論社會工作及國家考試的論文。他提到學術界如果壓制實務界,也讓整個社會工作的學習,轉變成為考試機器,讓社會工作集體弱智化(這是王增勇的用語)。我讀到這裡,我想,反過來思考社會學學門的發展,有沒有類似的現象?我覺得好像看似大家出了不少普及性的論文縮寫合集,或者辦了很多的研討會,或者開了很多的課,這些課程好像沒有足夠的延續性,研討會每年的主題都五花八門,但是臺灣好像也沒有特別發展出什麼強勢的研究領域,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偏見,可是好像教學越來越淺碟化,而我對自己的所學,也缺乏信心。我不知道自己讀到博士班,可以接下來作什麼,當然,有職業結構的限制,可是我不願意我的未來,完全被「職業結構」所限制。謝碩元在他的書中,提到了率直的人與虛妄的社會現實,我覺得率直的人可愛多了。
我小時候,就很想當個作家,我國中一年級的志願,是要拿個博士。但我走到現在三十歲,我卻面臨博士滿街走的現實,而且,我覺得這樣的博士是有點虛的,可能跟我自己的學習安排有關,也與自己選擇的學習路徑有關,或者跟我自己的學術想像有關。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繼續一起跟充滿熱情的學生們,討論想法,討論他們關心的事,或者,用我所瞭解的各種社會學的洞察提供給他們。如果有,我會很珍惜這個機會。今天我就這麼坐下來,用著姐姐給我的老牌toshiba筆電,洋洋灑灑打了這麼多字。我知道好的寫作,需要編輯,需要針對讀者作修改(而我的確也修改了某些地方)。但是我不打算再回頭去改了,我花了兩個小時,一口氣把我這三天所想的,所經歷的事,經過大腦有意無意的選擇,像是自由書寫般整理出來了。我覺得,書寫對我來說是種治療,也是我所在的這個位置的實作(回到摩托車修理店的實作哲學),我只有透過不斷地寫,才會覺得自己在這個位置,獲得了某種實在感吧?希望未來的日子,我要一直隨心所欲的寫下去。
2014年4月10日星期四
[街頭小民主]廣場的對話,我們的故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來到這裡,說說話,聊聊天,或許就是最自由的民主參與。有的人在學運宣布退場之後,心情鬱悶,但在今天隨著賤民與群眾高喊「相信人民、相信群眾」,高舉火把遊行,二樓奴工叛變自我解放,狂歡式地顛覆既有的學運政治秩序,也為這種運動帶來的傷害療傷,抒解心中苦悶情緒,帶著高昂的意志,光榮退場。(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CZ9uOTx4hU)
朋友說到立法院前公投盟的參與者,談起他們自己的故事,21年社會大學(兄弟仔)的經驗,信奉著「革命者不能洗澡」,保持著精神戰力,他沒有在立院前說話,但在青島東路,他站出來為性工作者(娼)說話,他說家裡開理容院,也常常進出監獄。他們不會為自己說話,他們總是站出來替別人說話。這場運動不應該遺忘,這些人的聲音與身影。
學運即將退場,人群拍照留念,物品留待收藏。有的人光榮地撐了二十一天,有的人說「我輸了」,認為自己沒有辦法在議場裡待著,「輸了」。對於這場運動的評價,每個人的想像不同,因為每個人的條件與背景不同,與其說「輸了」,不如欣賞每個人各殊的貢獻。在這場運動當中,太多美麗的風景,許多人默默用行動,撐起這個由希望構築成的小村落。小村落出現在大台北,在令人窒息的都巿,提供了生命的氣息,重新將人情味帶回日常生活中。
有些人認為這場運動並沒有結束,只是開始,開始要用「鄉村包圍都巿」,要帶著故事回到日常生活,透過傳單、報章或者是個人見證,讓家人可以參與,讓他們能夠瞭解。媽媽沒有辦法聽進晚輩的話,但是卻在同輩的鼓勵之下,於330第一次從台南來到凱道,成為五十萬光芒中的光點。
來到這裡的人,開創了自己的參與方式。有的人選擇靜坐,讓身體成為意志的展現,那邊人少,就去那裡,讓記者拍起來好看。有的人選擇在不同的時間點站出來,324之後,社工師、心輔師、諮商人員來到現場傾聽大家的故事。人們走出了原先的小小空間,來到了廣場,面對群眾,盡份心力。抗議的場合,出現了諮商輔導的攤位,出現了資源回收站,創造了社會運動中的驚奇,也開拓了對社會運動的不同想像。
有的人,自318攻佔立院後,心心念念都是這裡的人,迫不得已回去掃墓,仍是掛念著這裡。從澎湖回來,帶著特產「油餅」,分享在場所有人,這不只是食物,更是禮物,象徵著建立連結的開放之心,邀請大家成為伙伴,讓陌生的關係,能夠不再疏離,開啟話題。這場運動,闖入了許多人的生活,卻又突然撤離,像是睡夢正酣,突然驚醒,有人煩惱著如何回到日常生活,有人開始擔任傾聽的角色,人們慢慢成為酵母,用故事釀一泉佳釀,酒意將酣。
有的人,希望延續這場運動燃起的火苗,希望將課輔教室的理念,推廣到全臺灣各地,來到這裡,徵求志願者,搭建交流平台,邀請大家走到鄉村,讓教育超越城鄉差距。(Shian yan 1980小姐,我在臉書上找不到您的聯絡資訊,如果您願意的話,也可以分享您的連絡方式,讓大家一起加入)
有的人,在行政院廣場,見證著保特瓶襲警的時刻,他相信少數人是邪惡的,而正義是屬於多數人的,人們應該重新思考政治、參與政治。有長輩說,經歷過中壢事件,使他政治覺醒,報紙媒體不是真相,人民應該要有更多的參與。朋友回應道,用胡蘿蔔釣魚,魚是不會上鈎的。我想,民主有不同的展現方式,廟口聊天可以是政治、日常飲食(如美牛、香精)可以是政治,喚起人們對日常生活的政治意識,讓個體可以溝通、交流,建立連結,我們將成為有力的集體。於是我們去中天散步,於是我們動手術(割藍委)。
有的人說,政府是人民寵出來的,關於環境議題等社會議題的人,是社會上的少數。我們信任代議政治,我們相信法治,但是當法律本身就是保護有權者時(譬如環評法的行政保留,讓行政院自選環評委員,就是個漏洞),我們不能夠不跳出來批判與質疑。政府還透過課綱的修訂控制人們的思想,不只是歷史課綱,還有公民課綱,如果不批判,我們將只剩下一言堂。
蔡大哥跟大家分享核燃料與核廢料的差異,鼓勵大家關心核安問題。(對此議題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連絡tsin.lung@msa.hinet.net蔡錦昌老師)獨立媒體人張梅玉小姐(連絡方式為may22896839@gmail.com,主張拒絕媒體洗腦)跟大家分享每週五晚上六點由柯一正導演發起的「五六運動」,邀請更多人參與。
有朋友說,教育體制病理化參與這場社會運動的學生,其實真正有病的,是這群不知道反省的老師。中天掛出「捍衛新聞自由」的布條,卻禁不起風吹,落地蒙塵。街頭的小民主,反對記憶的壟斷,反對聲音的獨裁,要讓更多的聲音能夠被聽見。
會後,有朋友問道,這個活動,在學生退場之後,是否還會延續,有沒有可能轉戰其他空間,找個地方,邀請大家一起來討論聊聊。我說,明天在這裡還有活動,至於是否轉戰其他空間,我沒有辦法決定。我的期望是,其實不一定要等我們發起活動,每個人,即使是在路邊,或者在家裡,都可以試著「聊聊天」,交流意見與想法,傾聽彼此的故事,民主不會只有議場內的民主,也不會只有走廊上的小民主,民主是傾聽、瞭解與尊重的行動,讓人成為人自身的目的,而不再是誰的手段。人可以超越刻板印象的框限,交流生命經驗,拓展不同的生命風貌。
今天晚上九點半,濟南路走廊,一起來聽故事吧。
[戰地廚房]-填飽大家的胃,溫暖我們的心
3月18日隔天,我受人之託,來現場捐物資,看到了群賢樓郵局前,有人志願提供薑茶。我問這裡是不是捐物資的地方,有人說,對面才是物資處,這裡是志願來這裡煮薑茶的。後來四月一號再來到這裡,竟然已經發展成為極具規模的地方。
4月1日,我好奇廚房的運作,現場臨時招募志工,廚房的人要了五個,我是其中之一。一位較資深的志工,領著我,走到群眾裡,發放熱湯。發放熱湯的志工,彼此會交流訊息,看看現在發到那裡,就接續發。回到廚房門口,志工跟現場排隊人員說「請大家進去坐,我們會進去發」疏散門口人潮。這種作法,是與民眾應對發展出來的,因為人潮聚在廚房,阻礙動線;排隊人潮也會轉移活動焦點,因此,讓焦點在會場主控台,讓人坐進會場裡,是廚房討論出來的原則。
後來,恰好在「戰地廚房」遇到認識的朋友,她擔任志工,託她的福,我得以跟幾位廚房的朋友聊聊。廚師達達說,在這場運動裡,可以看到律師團、醫師團的貢獻,他就問自己可以作什麼,那時候來現場逛逛,看到路邊的棚子,有小卡式爐,煮薑茶跟貢丸蔬菜湯,看到有人在煮,就毛遂自薦,問需不需要廚師。「戰地廚房」不論是食材、物資(帳篷、爐具)還有人員,都是依賴捐贈累積的:從卡式爐,到現在有三個灶;從小棚子,到現在有四個棚;從只有薑湯,到現在各種廚師進駐(包括拉麵店師傅、中菜、西菜、糕點師傅),是自然發生的結果。
聊到一半,有人送兩包砂鍋魚頭過來,要廚房熱,幫大家加菜。我問說,大概一天會煮幾餐,達達說,三餐,加上兩次宵夜(十點多,及一點多),有什麼煮什麼。有聲音比較大聲的廚師叫喊,跟大家講東西要整理整理,大家的氣氛很歡樂,有人笑嘻嘻說「那邊不是我整理的」,然後說這邊整理的很好。後來我問說,廚房的整潔很重要嗎?那名廚師說,整潔是其次,民眾在意的是衛生,但是廚師在意的是,「我要知道現在那裡有什麼東西可以用」。我問說,他們這些廚師怎麼排班,他們說用line聯繫,一定都有人,誰有空誰來。
我問說煮過什麼,他們洋洋灑灑講了一大串:貢丸湯、紫菜湯、香菇雞湯、羊肉爐、藥燉排骨、巧克力慕斯(因為剛好有烘培師)、飛帆麵(那天剛好他來,就用洋葱、胡蘿蔔、高麗菜、壽喜燒汁煮給他吃)、日式醬燒豬肉、炒飯、海鮮燉飯。(一位廚師笑嘻嘻的問我說「需要工序嗎?」)我笑說不用了,我問說調味料都那裡來,他們說有的是自己買的,有的是捐的。
我問達達烹飪的方式,他說煎、炒、煮、燴都有,但沒有炸,因為耗油、瓦斯太多。聊到一半,剛好有人捐紙杯來,另一邊快速爐那裡冒出比人還高的火,大家注意力轉過去,火小了,只看到廚師在那裡炒滑蛋,大家調侃說「你小當家哦!」達達說,廚房這裡不會主動要東西,而是民眾送什麼過來,我們就煮什麼。有的人會買便當來,我們這邊也會幫忙發。
我問說,怎麼決定要先煮什麼呢?他說跟保鮮程度有關,蔬果水果能放,就不急,但是像冷凍類的,譬如羊肉爐或藥饍排骨,因為沒有辦法冰,只好先處理,處理不完,只好轉贈其他需要的團體(教養院或其他什麼地方)。本來有四個快速爐,但是太多,所以後來變成三個爐為主。
這時候,我剛好聽見有人叫了另一個人「師仔」,我問說,這裡會有輩份嗎?他說沒有,師仔是中式的稱呼,有大廚、二廚,有輩份。但是這裡大家互相稱呼,都是用名字或暱稱,大家來這裡,沒有什麼尊卑區別,只有專長差異,譬如光是飯,西式的師傅會作燉飯,中式的就作炒飯,不過作飯花時間,所以後來比較常煮麵,比較快。每天晚上,一家知名拉麵店的師傅,自備廚具來到這裡,朋友說,他也想來抗議,所以來這裡煮東西給大家吃,他幾乎每天都來,跟廚房其他人聊天不多,但是持續地、默默地為運動付出。其他的師傅,也是有空就來,廚房看到的都是熟面孔。
後來我跟著朋友一起去發食物,距離較長,要發到青島東路,路上會有民眾問可不可以拿,朋友說沒辦法給,一旦給了,在青島東路那邊的人反而就吃不到了。所以請這些民眾先坐進會場,廚房有出菜的時候,還是會發給他們。
晚上十一點多,我遇到了總召關妍,總召提了她們的故事[註1],也提到戰地廚房是熱心的人自發組織,慢慢發展,與物資組建立聯繫,後來有蔬果就會直接送過來這邊(我看到現場擺著不少鳯梨)。他說他們不接受記者的採訪,但是接受獨立報導。[目前的報導可見註2與註3]總召受訪時,有一位朋友說取名戰地廚房的原因,是想到前方勇士為未來打拼,我們可以確保每位勇士吃的好。關妍說,這裡很需要廚房,他們(青島東路的物資處)開始覺得需要我們,也會來跟我們要食物,他們承認我們。
關妍說,這裡還打過精力湯、炸過蚵仔,甜不辣。前前後後的志工超過30位,志工從高三到三十幾歲都有,都是志願來的。一開始是從反黑箱服貿物質需求的粉絲團知道消息,想說天氣涼,過來煮薑茶。關妍發起後,人與物資就逐漸聚集,一名朋友說,他本來也想發起,但看到已經關妍已經作了,就決定跟隨,看看能夠幫上什麼忙。
濟南路上的其他團體,有些本來就是社運組織,所以他們的界線會比較明確,有時候也會因為一些事件(譬如有人混進來偷物資),導致團體內部會有一些排外的界線,比較依賴熟面孔,所以有時候會吵起來,但是戰地廚房這裡,大家都是個人,而且她也想保持一種寬鬆的氣氛,讓每個人作事開心。
廚房也曾發生各種爭議。[註4]關妍提到有民眾投訴,東西不給老人吃,我們說「學生優先」,那老人是每天都來拿東西吃的。有的人嫌東嫌西,嫌貢丸少,可是戰地廚房的用意,是要確保每個人都吃到;有的人嫌紅豆湯沒有料,聽到真的很心寒,但是廚房也不能開罵。所以,我們廚房能作好的,就自己作好。關妍說「戰地廚房,不是餐廳飯館」,所以在戰地廚房開張後,團體內部有討論協商出與民眾互動的SOP,這個SOP是因應有些人來這裡觀光,把這裡當成園遊會而發展出來的,因為我們這裡很香,所以有些遊民會來。我們不是不給遊民,但是我們決議先給現場靜坐的人以及志工,若是飽和了以後,廚房這裡就開放自取。(後來戰地廚房的對側,發展出「善栽巿集」熱炒阿伯[1],現場炒菜給群眾吃,不過要自備碗筷,所以有些人吃不到戰地廚房的,會來戰地廚房要免洗碗筷,去善栽巿集那拿食物,後來兩邊協調,不供應免洗碗給群眾,不過界限並不嚴謹,看志工是否彈性)。
在廚房的周邊,晚上會有人來幫忙按摩,替運動者舒壓,也有幫忙剪頭髮的志工。晚上有時候廚房成員空閒時,也會坐在廚房周邊的空地,聊天說話。人來人往,但也有人駐足,廚房供餐,交換訊息。我問關妍說,電視媒體批評是「五星級學運」,她怎麼看,她說「我們也是有什麼就煮什麼,不懂五星級什麼」。
後來聽朋友講廚房這裡發生的事,譬如像323行政院事件那天,廚房的人很擔心,爐子搬來搬去,後來陸續傳出警方可能要攻堅的消息,廚房這邊也會很擔心。為什麼擔心?因為議場內外的飲食習慣不一樣了,平常晚上,議場內部的人,可能會來跟廚房要些消夜,但傳出要攻堅的消息,就沒有跟廚房要消夜。也因為這樣子的變化,所以廚房的人也擔心,究竟現在發生什麼事,該怎麼辦。雖然廚房看起來很歡樂,但那幾天真的壓力很大。廚房的人繼續維持工作,繼續作菜給大家吃,「總不能讓人餓肚子吧」,一位廚師說。
對於廚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有的人看到參與者吃泡麵,覺得不健康,所以想要來煮給大家吃,有牛肉麵店或義大利麵店,帶著員工,攜著食材來,現場煮給大家吃。當天我有遇到牛肉麵店,問問老板,老板說大概煮了五百多碗,大概一百斤麵,每碗都有扎實的牛肉,葱花,超有氣魄,湯頭好喝更不在話下。深深地溫暖了我的胃,也溫暖了我的心。
也有的人認為,廚房是訊息交換最好的地點,朋友說,來這裡待一天,就會這裡有什麼人,因為大家都會肚子餓,而廚師說,來這裡哦,喝個小酒,大家聊一聊,就什麼都知道了。對我來說,他們體現了民主的不同方式,也許我們不是在臺上高聲吶喊,呼喊口號,但是透過食物的交流,架起了人與人之間的橋樑,拿杯薑杯,隨時可以跟身邊的人聊聊,坐下來好好吃個東西,大家交換意見與想法,陌生人就變成朋友,就是這個廣場奇妙的魔力。
當然,廚房也可以是武器庫與彈藥庫,受過國軍特種訓練、在廚房外圍進行觀察的朋友說,瓦斯拿起來就可以變成火槍,反擊鎮暴,菜刀呀,麵棍呀,隨手拿起來都是武器,大鍋小鍋,拿起來就是頭盔與盾牌。廚房對於鎮暴方來說,是首要先攻的地方,因為斷了後勤,沒了食物,人就散了,再者,廚房充滿各種抗暴工具,所以廚房對於鎮暴方來說,是必須先處理的地點。
4月8號,我再回到廚房,看著有朋友在逗弄可愛的貓,有朋友在彈吉他,有廚師朋友在一邊聽,有人在廚房裡,趕緊準備熱薑茶,一直在拆黑糖薑塊的包裝,有廚師幫忙煮麵,有人送來天然有機醋,有人幫忙調製飲料,大家後來聚在一起,小小會議,接著拍了合照。戰地廚房,會不會隨著場內學生的退場劃下尾聲呢?一位廚師說,其實他也不知道,不過,只要可以,他就繼續煮。我不清楚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只是想用這篇文章,紀錄我所知道的廚房。我印象很深的是,一位廚師說「有人餓,我就煮」,不管是半夜兩點或三點。看著廚師與志工的身影,戰地廚房用他們特有的方式,成就了這場屬於大家的社會運動。
---
註1:關妍,回覆[心得] 今天戰地廚房的牛肉麵,4月6日,PTT社群網站;http://www.ptt.cc/bbs/FuMouDiscuss/M.1396719238.A.4F4.html
註2: 謝懿安、呂伊萱 ,【濟南動態】,臺大新聞E論壇,3月30日,https://zh-tw.facebook.com/NtuNewsEForum/posts/810673735628514
註3林慧貞,「鄉民揪團組「戰地廚房」 美食暖肚反服貿」,4月6日,上下游,https://www.newsmarket.com.tw/blog/49000/
註4:關妍,更正事項,3月24日,https://www.facebook.com/heartfine1204/posts/840380305978560
註5:林益民,〈炒菜挺學運 黃榮墩日供20箱高麗菜〉,4月8日,蘋果日報,
http://www.appledaily.com.tw/realtimenews/article/politics/20140408/375555/%E7%82%92%E8%8F%9C%E6%8C%BA%E5%AD%B8%E9%81%8B%E3%80%80%E9%BB%83%E6%A6%AE%E5%A2%A9%E6%97%A5%E4%BE%9B20%E7%AE%B1%E9%AB%98%E9%BA%97%E8%8F%9C。善栽巿集幫助小農,會把食材的產地來源及種植農夫,還有現場花費明目條列清楚,鼓勵大家以實際行動,贊助小農,也推廣環保理念,要自備餐具才能取得食物,朋友提到,有可能只有在地居民才吃得到,場內的人可能吃不到,熱炒阿伯與戰地廚房,算是某種互補的關係吧,前者有餐具就給,能照顧到週邊群眾,後者則是以運動參與程度(志工、幹部、坐著的參與者)來區分發放順序,顧及會場主力。
--------
我沒有跟戰地阿嬤聊到天,但有看到她送冬瓜檸檬茶,她,令人動容。http://www.setnews.net/News.aspx?PageGroupID=6&NewsID=18819
2014年4月7日星期一
論日常生活的再政治化
論日常生活的再政治化
如果這場持久戰要成功,一定要讓家庭重新政治化,讓政治事務成為家庭可以討論的議題,讓家庭可以脫離家父長制,讓家庭發展成民主空間,可以在家裡理性討論公共事務,不受迫於家庭權威。
其次,教育現場必須重新政治化,必須打破校園中以靜默展現的虛假政治中立,讓學生能夠相互辯論,讓老師能夠發聲,讓學生能夠參與國家大事,讓政府議題不只是政府(state)之事,更是師生論難之事。甚至進一步思考是否必須透過罷課,迫使國家回到正常憲政體制。
再三,工作現場必須重新政治化,打破工作場合當中的區隔與禁語,必須讓資訊得到流通,必須讓工作者能夠瞭解他們所受到的影響,必須讓他們參與公共事務,不至於因個人考量(工作、薪水)而分化,唯有當工作者團結起來,才能夠以集體的方式,提升集體的權利。
最後,日常生活必須政治化,重新喚醒公民意識,日常會話,吃飯、起居,都必須能夠成為思索與反省的對象(譬如對 18%的自我反省與批判,或者對於身為既得利益者的自覺),思考自身與他者的關係,考量時間,超越眼前利益,為百年計。
簡言之,參與者不應該只是來現場坐坐,而應該要讓每一個地方,都成為思辨的現場;讓各種可能的遭遇,轉變成為開啟契機的對話空間。太陽花不應該只開在立法院,而應該四處飛揚,遍地開花。讓這場社會運動,成為促成意識覺醒的文化運動,打造積極守護與追求權利的新公民。
如果這場持久戰要成功,一定要讓家庭重新政治化,讓政治事務成為家庭可以討論的議題,讓家庭可以脫離家父長制,讓家庭發展成民主空間,可以在家裡理性討論公共事務,不受迫於家庭權威。
其次,教育現場必須重新政治化,必須打破校園中以靜默展現的虛假政治中立,讓學生能夠相互辯論,讓老師能夠發聲,讓學生能夠參與國家大事,讓政府議題不只是政府(state)之事,更是師生論難之事。甚至進一步思考是否必須透過罷課,迫使國家回到正常憲政體制。
再三,工作現場必須重新政治化,打破工作場合當中的區隔與禁語,必須讓資訊得到流通,必須讓工作者能夠瞭解他們所受到的影響,必須讓他們參與公共事務,不至於因個人考量(工作、薪水)而分化,唯有當工作者團結起來,才能夠以集體的方式,提升集體的權利。
最後,日常生活必須政治化,重新喚醒公民意識,日常會話,吃飯、起居,都必須能夠成為思索與反省的對象(譬如對 18%的自我反省與批判,或者對於身為既得利益者的自覺),思考自身與他者的關係,考量時間,超越眼前利益,為百年計。
簡言之,參與者不應該只是來現場坐坐,而應該要讓每一個地方,都成為思辨的現場;讓各種可能的遭遇,轉變成為開啟契機的對話空間。太陽花不應該只開在立法院,而應該四處飛揚,遍地開花。讓這場社會運動,成為促成意識覺醒的文化運動,打造積極守護與追求權利的新公民。
[現場聊聊] 3月31日 晚上八點到九點十分 濟南3回收站
[現場聊聊] 3月31日 晚上八點到九點十分 濟南3回收站
訪談人:我和娃娃
參與者:小蛙、Max、謝同學、劉同學
出於對於物資的興趣,我跟娃娃尋找聊天對象,來到了濟南路上靠近濟南路靠林森南路的資源回收站,回收站處有一名年輕的女生,正在整理垃圾,手上拿著鐵罐。 我們問她說,可以聊聊天嗎?我們是社會系的學生,想要紀錄現場發生的事。她笑著說好。看到有人拿鐵罐來丟,她熟練地整理。我問她說,鐵罐怎麼處理,她說要 先清洗。我問水從那裡來,她說他們會收集雨水或者用別人沒喝完的瓶裝水來洗(他們心裡會默默地覺得,怎麼這麼浪費)。聊著聊著,物資組拿著發霉物來丟,她 說,之前還有處理過紅蘿蔔,我說「紅蘿蔔?煮過的嗎?」她說好像是生吃的。像是每天的便當,廚餘的部份也會要處理。我看著排列整齊的垃圾箱,上面用大的白 色的塑膠袋套著,每個分類還算清楚。通常每個人來到這裡,第一句問,「這丟那?」然後有時候不待他們回答,就丟到一般垃圾,他們就拿把垃圾撿起來或拿過 來,然後該拆的拆,讓垃圾去到該去的地方。
有物資組的人來問,需不需要袋子?他們說不用了。我就順道問,平常你 們人力夠嗎?她說,平常志工算充裕。現在只有她跟另一名男生,是因為叫伙伴去買麥當勞。我問說,這些垃圾,最後是由清潔隊收走嗎?她說不是,有合作的阿伯 (指著對外的看板後面的紙條,上面有人名及電話)會來收。我說,會挑特定的東西收嗎?她說會一次全部收走。
我 問,有沒有收過奇怪的垃圾,她說最奇怪的應該是尿布吧。講到這裡,有兩個人拿著一套溼溼的東西,問這怎麼丟,她問是什麼,他們說是「法典灰燼」。她說哦, 那應該是一般垃圾。她說,有的人自己會分類,但也有很多人,會直接都把垃圾丟到「一般垃圾」。我的思緒還停留在「法典灰燼」,我想,如果神聖的表演儀式發 生在前台,那麼,資源回收區就是那不起眼,但卻又極端重要的後台吧。試想,灰燼如果不處理,一方面危險,一方面髒,一方面又亂,種種都與會場的「秩序」、 「理性」相違背,許多人覺得這次社運實在太神奇,凱道上沒留垃圾,會場的整潔與秩序令人讚嘆,尤其是我訪問的老一輩、參與或見證的社會人士都這麼說。我 想,資源回收及清理工作的重要性,似乎與「學生的純潔形象」,學生的自愛、理性種種形象連結在一起,學生「無害」,有害的是政府,或許這也是很多人願意相 信「學生」,被學生感動的原因吧?
我問他們怎麼輪班,她說臉書社團有排班表,不過臉書沒有什麼在用就是了 (笑)。物資組這時候有人來問,吃飽沒?志工夠不夠?她回應說不用了,現在沒那麼忙。後來聊著聊著,我問他們彼此認識嗎?他們說不認識。我說,那我們來自 我介紹吧,她說她叫小蛙,是輔大生科的同學;另一位在場的男生叫作Max,是中山哲研所的學生,興趣是後人類哲學,有先工作一段時間,又回到學校讀書。 Max說行政院那天晚上,他在現場,要被驅離。剛好遇到自己的朋友,是警察裡的小隊長(穿制服的,而不是穿烏龜裝的;帽子也不一樣),就幫他離開現場。
小蛙說,資源回收最需要處理的,其實是「耐心跟丟垃圾的民眾溝通」。因為有的民眾會把塑膠丟到一般垃圾。我問Max為什麼會選擇這裡當志工,他說因為同學 都在濟南路口這裡,就來了。小蛙說,她是第二天就來了,會選擇資源回收處的原因是因為這裡比較能夠「專心唸書」。她說有時候她會在警察交班的時候,跟警察 聊天。我們好奇問道,門口那個架子上寫的「垃圾不分類,就把你塞進去!飛帆跟為廷的話沒關係啦」那個有趣的公告,她說飛帆那個是一個朋友寫的,為廷是她寫 的(笑)。我問說,這些東西都怎麼來的,她說,大部份東西都是撿來的,連那個放「飛帆、為廷」公告的畫架,也是撿來的。
她說垃圾如何滿出來時,或者人比較少的時候,就會請阿伯來收垃圾。後來問問Max,他打算接下來怎麼作,他說他從高雄來,不可能待很久。不過第一個發起 罷課的,是他們學校的社會系。他不認為趕走學生,問題就可以解決,他認為應該盡自己能夠作的,所以他會發臉書訊息給黑島青,給他們意見。
小蛙說,昨天有外國人來,他們很驚訝,社運怎麼會這麼整潔。他們說了好多「great! This don’t have in our country!」(是呀!誰能想像,社會運動的場合,竟然還有資源回收區呢?)
娃娃問小蛙說,來這裡有跟家裡的人說嗎?她說媽媽知道,要她注意安全,家裡有11點的門禁,所以時間到了她就會回家,家在南門,行政院那天晚上,家人有 叫她回去,所以她也沒待著。她說,其實323行政院事件那天,濟南路這裡也有狀況,剛好負責的人去看情況,不在現場,警察好像要從立法院裡攻出來,所以那 時候現場的人就叫人趕快回來,三分之一的人留守。由於前門需要幫忙,不知道為什麼她就變成第一排的,大家手勾手,抱胸前。但是警察也沒有很認真想要攻,他 們只是想試一下。她說她那天還有跟警察聊天,警察跟她說要小心,跟她說「我們在這裡有薪水拿,你們沒有,等下趕快回家」。她說跟她講話的警察是嘉義的警 察。後來她知道警察也有去街八巷,但是也沒有衝出去,幾個五分鐘後,就算了。她說那時候,前排都是女生。我問她有沒有受傷,她說有,傷是因為後面的人推擠 她(而不是因為警察),所以她胸口有點被擠到,去照了X光,小小受傷。
後來另外兩個男生帶著麥當勞回來,是兩位內湖高工的男生。他們說有空就來,段考考完就來,反正在家也沒有在唸書。小蛙說,她只有第一個禮拜沒有去上課, 後來就都有去輔大唸書。小蛙說她有拍警察的照片,有的警察很帥,她傳相片給朋友,朋友說「哇!幫我搭訕左邊那個警察!」。小蛙說,在行政院事件之前,都是 年輕的警察,看起來都笑笑的;但是事件後,就看起來比較資深。
聊著聊著,不時有人來丟垃圾,小蛙、Max和兩位 高中男生,都能邊作事邊聊天。她說,昨天晚上還收到一堆台啤、乾杯之類的。她拿了青玉的紙杯給我們看,說青玉打單,直接打「捍衛民主,台灣加油」,還是板 橋店來的,讓人看了很感動。我請娃娃拍了照,每個人支持這場運動的方式不一樣,小小的細節,都人感動滿滿。
有人 來問「不好意思,請問有紙板可以拿嗎?」資源回收區的人指向旁邊。娃娃問,那同學來這裡的人多嗎?小蛙說,生科都是在打LOL的宅男,全系都動不了,輔大 本來就很難動。我們問小蛙說,那你怎麼會來,小蛙說,一開始是因為看到獨立音樂圈的朋友在這裡打卡,像是河仁傑(Max說,師大那個)、廖文強(?)、還 有野人,所以知道這件事。Max說,因為中山社會系的學生先罷課,所以他知道。小蛙說,這在輔大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輔大是象牙塔,校長大概都在忙募款,他 讓我們感覺,他好像不知道這件事。蚊子很多,他們說在這裡,沒有辦法,不過會有婆婆來拿藥膏給他們擦。
我問小蛙 關於獨立樂團的事。小蛙說她吹口琴,是社團的指導老師,有參加重奏樂團,有帶學校學生,還有家教賺點錢。她說她學了十一年了,從小三就開始學,因為Do Re Mi的小艾,所以想學,家裡不讓小蛙染髮,所以小蛙就要求學口琴。她說前天有樂團表演,她也很想,不過胸口痛,所以沒有去。
帶著麥當 勞回來的男生說「可以幫我分類一下嗎?」小蛙笑說「自己跳進去」。兩位男生說,他們會去場上撿煙蒂。他們也想問問警察,是不是能夠進去收垃圾,因為拒馬後 面卡了很多。我後來翻翻垃圾箱裡,看到養氣人蔘、Whiskey等玻璃瓶。大支的男生說,我家裡很多,常常在喝。(疑,你不是才高中生嗎?)
他們聊了起來,說有些人建議糾察,不要讓警察換班,或者不要讓住戶進出。後來這些人被我們架開,他們還說「我是在保護你們耶」。然後有時候有人也會亂叫 口號,前幾天的時候,比較緊張,警察換班時,人數較多,他們就併排。但是糾察緊張,就叫說「不要併排」,結果叫到後面,變成「不要盾牌」(現場大家笑成一 片)。
兩名男生說,他們是內湖高工的,一位姓劉,是因為哥哥都有關心議題,所以跟著哥哥來,一位姓謝,較高大, 他說看到新聞,想說要段考了,可以來這裡放鬆。他們高三,在班上一起喊,教官就來問說,「是那個瘋子在亂喊」,謝說「我們班上有四十幾個瘋子,你說的是那 一個」,然後教官就沒輒了。他說他們來這裡很抒壓,有的時候夜班,大家在那邊喊,我們在這裡,就跟著喊「唷!回收!回收!」,或者是壓保特瓶的時候,喊 「死馬英九」!劉同學說,他們班上的同學,全部反對,還有一個是白色正義,他說自己不反服貿,但是程序不對、國民黨不對,想說他們究竟什麼時候要鬧完。謝 同學說,他們班上同學說「你瘋子哦!要考試還來!」娃娃說「你們真的很特別。」謝同學笑說「特別瘋嗎?」大家都笑了。娃娃說,你們很有正義感,他們說,我 們不行啦,我們有正義感的話就衝了。謝同學跟劉同學兩位大概都待到十點多,他說高中的春假只放五號,真可惜。
娃 娃說,你們這麼早就知道來這裡了?他們說,其實以前小時候,看野草莓,只覺得這群人在鬧,但現在想法不一樣了。娃娃說,野草莓那時候陳為廷也才高中生,所 以你們很厲害。小蛙說,她住東門,那時候每天路過看野草莓,不知道他們在幹嘛。現在透過網路,比較知道在幹嘛,媒體很多,資訊管道比較豐富。娃娃問,那你 們同學都在幹嘛,小蛙說,「應該都在打LOL吧」。
我說,你們這裡東西看起來也很多。她說,對呀,我們這裡也可 以算小小的物資站了,有的人會來問貼紙、貼布拿裡拿,其實我們自己都拿不到。娃娃問謝同學家裡知不知道。他說,一開始要來的時候,他跟家裡講要過來,然後 就走了,之後電話也不接,後來第二天要來的時候,他們知道擋不住我,所以就不管了。劉同學說,我受哥哥感染,所以都會關心,我很愛這裡,因為大家都認識。
3月29日晚上下大雨,帳篷是那時候搭起來的。那時候人撤了,警察也撤了,大雨一下,路都空了。但是路上很多東西,他們回收站的人就衝出去搶收拒馬上的 紙板,不然溼了很難收,謝同學說「沒看過暴民在暴雨中撿垃圾」吧!(我覺得這群人真的可愛到極點了,我也很愛回收站這裡的氣氛)。
聊著聊著,路人來收鐵鋁罐,回收站的人拒絕。小蛙說,他今天大概來了五次吧。後來佳穎也來了,一起進了棚內聊聊,他們說他們有個facebook社團,叫作「濟南3回收站」(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找不到…今天晚上再去補問)。跟他們聊的非常愉快,很開心。
我覺得回收站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地點,有熱情的人,大家一起開心作事。「垃圾分類」這件事是充滿驚奇的,譬如「沃草」的臉書就貼了一張圖,寫道「如果你看不清楚垃圾該丟哪!我就把你塞進去」。又或者「吹風機使用後請務必歸還」,「連線都捲不好,談什麼『程序正義』」。垃圾與物資的處理,成為個人行動的道德評價指標之一。我聽過很多年紀大的受訪者,甚至今天聽到的外國人的驚訝,都指出垃圾分類與物資管理在這場社會運動當中的奇特性。(見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284947248330162&set=a.276078935883660.1073741828.240170506141170&type=1&theater)
朋友傳凱在他的訪問中,提到他的朋友說:
垃圾分類,看似小事,卻是整個社會 運動再生產當中最重要的一環,環境能夠維持下來,人群才能夠待下來,持久靜坐。試想,如果周遭沒人處理垃圾,或者沒地方上廁所,大家還能持續這麼久嗎?議 場內,最先協商的問題也是廁所與空調之類的『小問題』,但這些問題涉及,我們能夠停留,能否駐足,能否持久,所以,這些不是小問題,而是重要的基礎建設。
訪談人:我和娃娃
參與者:小蛙、Max、謝同學、劉同學
出於對於物資的興趣,我跟娃娃尋找聊天對象,來到了濟南路上靠近濟南路靠林森南路的資源回收站,回收站處有一名年輕的女生,正在整理垃圾,手上拿著鐵罐。 我們問她說,可以聊聊天嗎?我們是社會系的學生,想要紀錄現場發生的事。她笑著說好。看到有人拿鐵罐來丟,她熟練地整理。我問她說,鐵罐怎麼處理,她說要 先清洗。我問水從那裡來,她說他們會收集雨水或者用別人沒喝完的瓶裝水來洗(他們心裡會默默地覺得,怎麼這麼浪費)。聊著聊著,物資組拿著發霉物來丟,她 說,之前還有處理過紅蘿蔔,我說「紅蘿蔔?煮過的嗎?」她說好像是生吃的。像是每天的便當,廚餘的部份也會要處理。我看著排列整齊的垃圾箱,上面用大的白 色的塑膠袋套著,每個分類還算清楚。通常每個人來到這裡,第一句問,「這丟那?」然後有時候不待他們回答,就丟到一般垃圾,他們就拿把垃圾撿起來或拿過 來,然後該拆的拆,讓垃圾去到該去的地方。
有物資組的人來問,需不需要袋子?他們說不用了。我就順道問,平常你 們人力夠嗎?她說,平常志工算充裕。現在只有她跟另一名男生,是因為叫伙伴去買麥當勞。我問說,這些垃圾,最後是由清潔隊收走嗎?她說不是,有合作的阿伯 (指著對外的看板後面的紙條,上面有人名及電話)會來收。我說,會挑特定的東西收嗎?她說會一次全部收走。
我 問,有沒有收過奇怪的垃圾,她說最奇怪的應該是尿布吧。講到這裡,有兩個人拿著一套溼溼的東西,問這怎麼丟,她問是什麼,他們說是「法典灰燼」。她說哦, 那應該是一般垃圾。她說,有的人自己會分類,但也有很多人,會直接都把垃圾丟到「一般垃圾」。我的思緒還停留在「法典灰燼」,我想,如果神聖的表演儀式發 生在前台,那麼,資源回收區就是那不起眼,但卻又極端重要的後台吧。試想,灰燼如果不處理,一方面危險,一方面髒,一方面又亂,種種都與會場的「秩序」、 「理性」相違背,許多人覺得這次社運實在太神奇,凱道上沒留垃圾,會場的整潔與秩序令人讚嘆,尤其是我訪問的老一輩、參與或見證的社會人士都這麼說。我 想,資源回收及清理工作的重要性,似乎與「學生的純潔形象」,學生的自愛、理性種種形象連結在一起,學生「無害」,有害的是政府,或許這也是很多人願意相 信「學生」,被學生感動的原因吧?
我問他們怎麼輪班,她說臉書社團有排班表,不過臉書沒有什麼在用就是了 (笑)。物資組這時候有人來問,吃飽沒?志工夠不夠?她回應說不用了,現在沒那麼忙。後來聊著聊著,我問他們彼此認識嗎?他們說不認識。我說,那我們來自 我介紹吧,她說她叫小蛙,是輔大生科的同學;另一位在場的男生叫作Max,是中山哲研所的學生,興趣是後人類哲學,有先工作一段時間,又回到學校讀書。 Max說行政院那天晚上,他在現場,要被驅離。剛好遇到自己的朋友,是警察裡的小隊長(穿制服的,而不是穿烏龜裝的;帽子也不一樣),就幫他離開現場。
小蛙說,資源回收最需要處理的,其實是「耐心跟丟垃圾的民眾溝通」。因為有的民眾會把塑膠丟到一般垃圾。我問Max為什麼會選擇這裡當志工,他說因為同學 都在濟南路口這裡,就來了。小蛙說,她是第二天就來了,會選擇資源回收處的原因是因為這裡比較能夠「專心唸書」。她說有時候她會在警察交班的時候,跟警察 聊天。我們好奇問道,門口那個架子上寫的「垃圾不分類,就把你塞進去!飛帆跟為廷的話沒關係啦」那個有趣的公告,她說飛帆那個是一個朋友寫的,為廷是她寫 的(笑)。我問說,這些東西都怎麼來的,她說,大部份東西都是撿來的,連那個放「飛帆、為廷」公告的畫架,也是撿來的。
她說垃圾如何滿出來時,或者人比較少的時候,就會請阿伯來收垃圾。後來問問Max,他打算接下來怎麼作,他說他從高雄來,不可能待很久。不過第一個發起 罷課的,是他們學校的社會系。他不認為趕走學生,問題就可以解決,他認為應該盡自己能夠作的,所以他會發臉書訊息給黑島青,給他們意見。
小蛙說,昨天有外國人來,他們很驚訝,社運怎麼會這麼整潔。他們說了好多「great! This don’t have in our country!」(是呀!誰能想像,社會運動的場合,竟然還有資源回收區呢?)
娃娃問小蛙說,來這裡有跟家裡的人說嗎?她說媽媽知道,要她注意安全,家裡有11點的門禁,所以時間到了她就會回家,家在南門,行政院那天晚上,家人有 叫她回去,所以她也沒待著。她說,其實323行政院事件那天,濟南路這裡也有狀況,剛好負責的人去看情況,不在現場,警察好像要從立法院裡攻出來,所以那 時候現場的人就叫人趕快回來,三分之一的人留守。由於前門需要幫忙,不知道為什麼她就變成第一排的,大家手勾手,抱胸前。但是警察也沒有很認真想要攻,他 們只是想試一下。她說她那天還有跟警察聊天,警察跟她說要小心,跟她說「我們在這裡有薪水拿,你們沒有,等下趕快回家」。她說跟她講話的警察是嘉義的警 察。後來她知道警察也有去街八巷,但是也沒有衝出去,幾個五分鐘後,就算了。她說那時候,前排都是女生。我問她有沒有受傷,她說有,傷是因為後面的人推擠 她(而不是因為警察),所以她胸口有點被擠到,去照了X光,小小受傷。
後來另外兩個男生帶著麥當勞回來,是兩位內湖高工的男生。他們說有空就來,段考考完就來,反正在家也沒有在唸書。小蛙說,她只有第一個禮拜沒有去上課, 後來就都有去輔大唸書。小蛙說她有拍警察的照片,有的警察很帥,她傳相片給朋友,朋友說「哇!幫我搭訕左邊那個警察!」。小蛙說,在行政院事件之前,都是 年輕的警察,看起來都笑笑的;但是事件後,就看起來比較資深。
聊著聊著,不時有人來丟垃圾,小蛙、Max和兩位 高中男生,都能邊作事邊聊天。她說,昨天晚上還收到一堆台啤、乾杯之類的。她拿了青玉的紙杯給我們看,說青玉打單,直接打「捍衛民主,台灣加油」,還是板 橋店來的,讓人看了很感動。我請娃娃拍了照,每個人支持這場運動的方式不一樣,小小的細節,都人感動滿滿。
有人 來問「不好意思,請問有紙板可以拿嗎?」資源回收區的人指向旁邊。娃娃問,那同學來這裡的人多嗎?小蛙說,生科都是在打LOL的宅男,全系都動不了,輔大 本來就很難動。我們問小蛙說,那你怎麼會來,小蛙說,一開始是因為看到獨立音樂圈的朋友在這裡打卡,像是河仁傑(Max說,師大那個)、廖文強(?)、還 有野人,所以知道這件事。Max說,因為中山社會系的學生先罷課,所以他知道。小蛙說,這在輔大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輔大是象牙塔,校長大概都在忙募款,他 讓我們感覺,他好像不知道這件事。蚊子很多,他們說在這裡,沒有辦法,不過會有婆婆來拿藥膏給他們擦。
我問小蛙 關於獨立樂團的事。小蛙說她吹口琴,是社團的指導老師,有參加重奏樂團,有帶學校學生,還有家教賺點錢。她說她學了十一年了,從小三就開始學,因為Do Re Mi的小艾,所以想學,家裡不讓小蛙染髮,所以小蛙就要求學口琴。她說前天有樂團表演,她也很想,不過胸口痛,所以沒有去。
帶著麥當 勞回來的男生說「可以幫我分類一下嗎?」小蛙笑說「自己跳進去」。兩位男生說,他們會去場上撿煙蒂。他們也想問問警察,是不是能夠進去收垃圾,因為拒馬後 面卡了很多。我後來翻翻垃圾箱裡,看到養氣人蔘、Whiskey等玻璃瓶。大支的男生說,我家裡很多,常常在喝。(疑,你不是才高中生嗎?)
他們聊了起來,說有些人建議糾察,不要讓警察換班,或者不要讓住戶進出。後來這些人被我們架開,他們還說「我是在保護你們耶」。然後有時候有人也會亂叫 口號,前幾天的時候,比較緊張,警察換班時,人數較多,他們就併排。但是糾察緊張,就叫說「不要併排」,結果叫到後面,變成「不要盾牌」(現場大家笑成一 片)。
兩名男生說,他們是內湖高工的,一位姓劉,是因為哥哥都有關心議題,所以跟著哥哥來,一位姓謝,較高大, 他說看到新聞,想說要段考了,可以來這裡放鬆。他們高三,在班上一起喊,教官就來問說,「是那個瘋子在亂喊」,謝說「我們班上有四十幾個瘋子,你說的是那 一個」,然後教官就沒輒了。他說他們來這裡很抒壓,有的時候夜班,大家在那邊喊,我們在這裡,就跟著喊「唷!回收!回收!」,或者是壓保特瓶的時候,喊 「死馬英九」!劉同學說,他們班上的同學,全部反對,還有一個是白色正義,他說自己不反服貿,但是程序不對、國民黨不對,想說他們究竟什麼時候要鬧完。謝 同學說,他們班上同學說「你瘋子哦!要考試還來!」娃娃說「你們真的很特別。」謝同學笑說「特別瘋嗎?」大家都笑了。娃娃說,你們很有正義感,他們說,我 們不行啦,我們有正義感的話就衝了。謝同學跟劉同學兩位大概都待到十點多,他說高中的春假只放五號,真可惜。
娃 娃說,你們這麼早就知道來這裡了?他們說,其實以前小時候,看野草莓,只覺得這群人在鬧,但現在想法不一樣了。娃娃說,野草莓那時候陳為廷也才高中生,所 以你們很厲害。小蛙說,她住東門,那時候每天路過看野草莓,不知道他們在幹嘛。現在透過網路,比較知道在幹嘛,媒體很多,資訊管道比較豐富。娃娃問,那你 們同學都在幹嘛,小蛙說,「應該都在打LOL吧」。
我說,你們這裡東西看起來也很多。她說,對呀,我們這裡也可 以算小小的物資站了,有的人會來問貼紙、貼布拿裡拿,其實我們自己都拿不到。娃娃問謝同學家裡知不知道。他說,一開始要來的時候,他跟家裡講要過來,然後 就走了,之後電話也不接,後來第二天要來的時候,他們知道擋不住我,所以就不管了。劉同學說,我受哥哥感染,所以都會關心,我很愛這裡,因為大家都認識。
3月29日晚上下大雨,帳篷是那時候搭起來的。那時候人撤了,警察也撤了,大雨一下,路都空了。但是路上很多東西,他們回收站的人就衝出去搶收拒馬上的 紙板,不然溼了很難收,謝同學說「沒看過暴民在暴雨中撿垃圾」吧!(我覺得這群人真的可愛到極點了,我也很愛回收站這裡的氣氛)。
聊著聊著,路人來收鐵鋁罐,回收站的人拒絕。小蛙說,他今天大概來了五次吧。後來佳穎也來了,一起進了棚內聊聊,他們說他們有個facebook社團,叫作「濟南3回收站」(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找不到…今天晚上再去補問)。跟他們聊的非常愉快,很開心。
我覺得回收站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地點,有熱情的人,大家一起開心作事。「垃圾分類」這件事是充滿驚奇的,譬如「沃草」的臉書就貼了一張圖,寫道「如果你看不清楚垃圾該丟哪!我就把你塞進去」。又或者「吹風機使用後請務必歸還」,「連線都捲不好,談什麼『程序正義』」。垃圾與物資的處理,成為個人行動的道德評價指標之一。我聽過很多年紀大的受訪者,甚至今天聽到的外國人的驚訝,都指出垃圾分類與物資管理在這場社會運動當中的奇特性。(見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284947248330162&set=a.276078935883660.1073741828.240170506141170&type=1&theater)
朋友傳凱在他的訪問中,提到他的朋友說:
「垃 圾分類是重要的(雖然我身邊有些常參與運動的朋友,常嘲笑這一點)。但他的理由卻是『激進』的,她說:『她反服貿,是因為這是發展主義的產物。我們對於環 境太不友善、迷戀太多開發。人類破壞環境的證據之一,就是生產出太多不必要的垃圾。既然生產了,又不分類。倘若不做這件事情,政治經濟面的運動,也終究是 自然環境的敵人。』我同意這樣的觀點,我甚至被說服了。」
垃圾分類,看似小事,卻是整個社會 運動再生產當中最重要的一環,環境能夠維持下來,人群才能夠待下來,持久靜坐。試想,如果周遭沒人處理垃圾,或者沒地方上廁所,大家還能持續這麼久嗎?議 場內,最先協商的問題也是廁所與空調之類的『小問題』,但這些問題涉及,我們能夠停留,能否駐足,能否持久,所以,這些不是小問題,而是重要的基礎建設。
訂閱:
留言 (At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