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27日星期一

Rosa〈共鳴一書的前言摘錄〉

 尼采:什麼是更好的藝術?出於生命衝動與本能,強烈表達自身意志的表現活動。(對比於Rosa,尼采早期的討論太過重視痛苦,以及相關的「形而上學的慰藉」的思考了→也許尼采的朋友太少了,那種向世界張開雙手的感覺對於尼采來說太不足了吧...)

 

Rosa〈共鳴一書的前言摘錄〉:在藝術活動當中,重要的不是資源。而生活也不僅僅是資源的累積。我們現在用生活換取工作,未來工作會回饋我們的生活,這是多數中產階級的認知。(生活態度以及向外的共振和諧與交流,也許比起資源多寡,更能帶給我們生活有著更好的品質的感受)

 

中介鏈越長,越難感受到目的的實現。

 

內在興趣和自我效能信念的發展,與社會認同的經驗相關,這在我們以共鳴為基礎的方法中顯示出一個明顯的聯繫。

 

這是否也意味著,成功的生活是由開放、振動、呼吸的共鳴軸線所構成,這些軸線充滿了色彩和聲音,讓自我得以感動、敏感和豐富?

 

但事實上,成功的生活是由良好運作的共鳴軸線所構成,而失敗的生活則是由這些軸線的缺失或靜默所構成——這一點難道還能有爭議嗎?

 

實際上,我將嘗試展示,人們對世界的態度和他們如何掌握世界的差異,可以理解為他們尋求共鳴和避免異化的策略的差異。

 

Rosa, H. (2019). Resonance: A sociology of our relationship to the world. John Wiley & Sons.

讀《悲劇的誕生》第十六節隨手筆記

        對於尼采,也許我永遠只能讀得懂那一點點。目前讀書會的進度,已經讀到第十六章。註釋本表示,第十六、十七章是對先前內容的小結與重述,尼采在這兩節批判自亞里斯多德以來對悲劇的觀點。

 

尼采說,藝術不僅僅是模仿,更是創造,而創造優先於模仿;悲劇也不是為了宣洩抒壓,而是突破個體化原則,讓人去擁抱必然的逝去與改變。相對於亞里斯多德把音樂(旋律)當成悲劇中的配角,兼具藝術家與哲學家認同(雖然彼時身份為希臘語文學者)的尼采,則以叔本華與華格納為支點,把音樂(尤其合唱歌隊)視為悲劇的源頭、視為神話的源頭。亞里斯多德重視結構與形式,而尼采則強調源泉與流變。相較於理論人蘇格拉底所開展出的樂觀主義(知識能讓世界變得更好),藝術人尼采則認為人有著對悲劇性的渴求──我們參與其中,我們受到感召,我們是一份子──不見得基於理性,而是基於意志的渴求,音樂就是意志之展現,音樂是事物最內在的核心,由我們的聲音來打造出這個世界(言說即是行動,即是打造、開創與再造世界)。

 

概念本身是從事物當中剝下來的外殼(用我的想法來說,如同咖啡種皮),而音樂則是衝擊本身,既衝擊又釋放(如同咖啡被磨碎、熱水沖煮,香氣四溢,侵襲感官)。酒神精神無視一切毀滅,不停留於閃亮表象(如同造型藝術),只信仰「永恆的生命」(也許是霎那即永恆,那曾經存在過的花火,將成為照耀一輩子的光)。尼采說,「在戴奧尼索斯藝術及其悲劇性象徵中,同一個自然以其真實的、毫無偽裝的聲音對我們說:「要像我一樣!在永不停息的現象變化中,我是永遠創造性的、永遠驅使生命在此、永遠於現象變化之中尋求滿足的源泉之母!」

2024年5月23日星期四

摘要 Nietzsche and “the Birth of Tragedy

Daniels, P. R. (2014). Nietzsche and “the Birth of Tragedy”. Routledge. CH.1 Nietzsche and the influences on THE BIRTH of Tragedy 

 對尼采而言,希臘人在他們美學力量的巔峰時期所發現的是,存在並非應該被放棄或否定,而是應該如其所是地肯定,無論是在痛苦中還是美麗中。(4)

 《悲劇的誕生》不僅僅是瓦格納式或叔本華式的作品,而是出自一個早熟的心靈和面對大膽新哲學思想的年輕熱情的產物。悲劇重生的論點,儘管可能有缺陷,但仍然是輝煌的,即使不完全是有說服力的。當談到尼采論點的天真時,我們應該記得他在第三章中提到的,荷馬時代的希臘人對他們通過奧林匹亞諸神的表述戰勝痛苦是“天真”的。這揭示了,在尼采自身哲學發展的背景下,《悲劇的誕生》對他來說是在更廣泛哲學背景下的一種克服——儘管天真——但仍在尼采的哲學成長中找到了其價值。(6) 

 他還取得了其他令人難以置信的進步:他將創造力而非理性視為主體的本質,這使他提出隱喻比真理更“真實”;他開始了與蘇格拉底的終生鬥爭。最重要的是,尼采在對存在和文化進行批判性評價時,使哲學的意義復活,以此挑戰他自己的既有理想和價值觀——並以他的榜樣挑戰讀者的同樣理想和價值觀。在很大程度上,這是對批判哲學道路的重新發明,為尼采自己後來的作品以及整個二十世紀哲學提供了先例。(6) 

 他認為他的同事們會像他和他的普弗塔朋友們一樣致力於語文學科。然而,這當然不是尼采所發現的。他涉足飲酒,並有各種矛盾的記錄說他曾去過妓院。正如R.J.霍林代爾的尖銳見解所言,他在那裡的失望很可能符合一個年輕人試圖否認自己是孤狼的特徵,而他自己卻深知這一點——因此與羔羊躺在一起顯得有些尷尬的失調。唯一的例外是他與同樣是普弗塔校友的保羅·德森持續的友誼,這涵蓋了他們學生時代的智力和輕鬆時刻。(9-10) 

 人的本質在於他的意志不斷追求、滿足、再追求,如此往復不斷;事實上他的幸福和福祉僅存在於從欲望到滿足,再從滿足到新的欲望的過渡之中……因此,與此相應,旋律的本質是一種在無數方式中不斷偏離和偏離主音……但最終總是回到主音。在所有這些方式中,旋律表達了意志努力的許多不同形式,但也表達了最終找到和諧間隔,甚或是主音的滿足。(WWR I, 260)(作為意志與表象的世界,第一卷,頁260)(20-21) 

 然而,他們對悲劇的看法顯著不同,叔本華特別認為悲劇是對生命荒謬的終極提醒,而尼采則宣稱悲劇是我們存在的救贖者和肯定者。僅此一點就足以證明尼采在受到叔本華哲學啟發的同時,並不是對其無批判性的接受。(21) 

 布克哈特的歷史觀及其伴隨的可能性無疑激發了尼采的興趣,尼采在反抗語文學的古老傳統時,渴望將新的叔本華思想應用於自己的學科。欣賞布克哈特的文化歷史方法有助於理解《悲劇的誕生》中的許多令人困惑的時刻,並且能夠欣賞尼采自己的整體方法。例如,人們普遍認為尼采徹底誤解了歐里庇得斯的悲劇,認為其(幾乎)是悲劇衰退的唯一原因。然而,如果我們在布克哈特文化歷史方法的背景下評價尼采為其主張所提供的證據,那麼會產生一種更有成效的解讀,認為尼采不是試圖闡明任何清晰的文學批評家在評估歐里庇得斯悲劇時應該發現的東西;相反,他是在描述當時的時代精神——普通雅典人在市場或閉門時談論的內容。這讓我們看到了時代的轉變,儘管這可能無法與安樂椅學者的公正性相媲美。(28) 

 作為尼采的第一部作品,這對哲學史作出了無價的貢獻。該文本在美學方面提出了幾個顯著的進步——確實提出了美學作為哲學參與的中心——同時為批判理論、主體和主體性的哲學研究、語言哲學等開闢了新的道路。(40)

2024年5月20日星期一

摘要《儀式的科學》

《儀式的科學》前三章摘要 如果涂爾幹來到當代,他應該也會認真學習認知心理學與神經生物學,然後繼續推進他對「社會事實」的研究,進一步將生物肉身與社會化身之間的關係談的更清楚、明瞭,同時以此推進他的道德社會學吧? 《儀式的科學》有九章,但讀到第三章,我感覺自己也應該進行寫作儀式,試著寫下點什麼,而不是任留紅筆劃線留在我的書上。作者席加拉塔斯身兼人類學者與認知科學家的身份,應用穿戴式感應設備、生物化學及腦部造影技術還有認知科學創新與電腦軟應體設施,探索儀式的意義及功能。(頁26) 儀式是種世代傳承,也是承載著意義與生命價值的行動,當閱讀到西班牙小村73歲老者作為儀式中的踏火者,走了一輩子的火,說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但後因年衰體老,無法再踏火,如燭火之將熄,老者之子馬梅爾決定揹著他的父親,完成踏火的儀式。當問及,為什麼非踏火不可,這些人們總是回答:「我們為什麼進行我們的儀式?我們就是要進行。這是我們的傳統。這是我們何以成為我們。這就是我們要做的事。」(頁30至頁32) 於是,作者說,「儀式就像人類活動中其他極具意義的領域──像是音樂、藝術或是體育活動--那些起初可能看似古怪或無用的事物,事實上具有能讓人徹底改變的力量。」(頁32)「雖然儀式行為對於物質世界沒有直接影響,卻可以改變我們的內在世界,對於形塑社會扮演了決定性的角色。」(頁33) 在第二章〈儀式的物種〉中,作者主張「儀式是人類本性的一部份,就如同它們是鳥類本性的一部份一樣──事實上,在人類身上甚至更為明顯。」(頁36)儀式有助於各物種面對複雜的心理挑戰(頁43)相較於過往認為經濟生產使文明發展的說法,說不定「對儀式的欲望」比起「對食物的欲望」更是偉大文明的驅動力。(頁51)進行儀式與被儀式感動,應該被視為人類的基本能力,我們這個物種天生就有去創造、實施並傳播儀式的傾向。(頁53)作者舉了一些讓人印象深刻的例子,像舉行了「過」生日的儀式,才算是真的「過生日」;以及被自己的團隊成員排擠的成員,會對團體規範最忠實的嚴格遵從,顯示年幼兒童可能會使用行為模仿,作為強化重要社會連結的手段。(頁57)於是「通過儀式並不僅是慶祝進入新狀態的轉變──對社會而言,儀式創造了這個新狀態。」(頁58)而面對諸如死亡、新生或結婚,我們的心靈都需要儀式,我們不見得喜歡儀式,但是我們需要儀式。(頁62) 第三章〈秩序〉一章,一開始談馬林諾夫斯基如何突破「扶手椅人類學」、「陽台人類學」進展到「露天人類學」,也就是跟當地人生活在一起的參與觀察(頁65至66),並且發現儀式出現在具危險和不可控制的領域,如戰爭、疾病、愛情與自然災害等,可以見到大量的儀式蹤跡。(頁69)在談了許多有趣的故事後,作者總結如下: 「儀式是高度結構化的,需要嚴格不變(必須永遠以「正確」的方式進行、重複(同樣行動一次又一次進行)以及冗贅(可以持續進行很長一段時間)。換句話說,它們是可預測的。這個可預測性為日常生活的混亂強加了秩序,在不可控的情況下提供我們掌控感。研究顯示,當人們經驗到不確定性、缺乏控制之時,他們就可能在實際上不存在的情況下看到模式和規律性。這些模式可能從視錯覺(像是在雲朵中看見人臉)到從隨機事件中看到因果關係和形成陰謀論。在這些情況下,人們也更可能求助於儀式化行為。這被稱為補償性控制模式:我們因為在一個領域缺乏控制,所以透過在另一領域中尋求控制來進行補償。這種控制感是否為虛幻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儀式可以是一種有效的處理機制,這就是為什麼那些涉及高風險和不確定結果的生活領域,普遍都存在著各種儀式的原因。」(頁90) 接著,作者也說,相較於把大腦視為輸入輸出的黑盒子,其實我們的大腦更為精密。「大腦是一個預測性設施,它並非被動地吸收關於世界狀態的資訊,而是主動地運作去做出推斷(預測)在任一特定情況下,最可能遭遇到何種類型的刺激。那些預測根植於我們先前的經驗和社會化、周圍環境以及本能知識延伸而來的資訊。」(頁91)…「我們預測性的大腦並不喜歡不可預測性,儀式就應運而生。」(頁92)「我們的認知演化並非是為了理性而演化的,而是讓我們的祖先能有效率地處理他們在環境中遇到種種問題。…即使這些儀式慣例不能直接操縱我們的環境,仍能為我們本身帶來改變,而那些改變能對我們的世界造成真實而重要的影響。」(頁93)(後文待續…) 書目資訊:Dimitris Xygalatas(廸米崔‧席加拉塔斯)2024《儀式的科學:深入儀式運作的身體和心理機制》(Ritual: How Seemingly Senseless Acts Make Life Worth Living)。謝雯伃譯。遠足文化出版。

2024年5月17日星期五

[摘要] 匠人:創造者的技藝

 《匠人》

書目資訊:Richard Sennett(理查‧桑內特)2021《匠人:創造者的技藝》,廖婉如譯。台北:城邦。

製造具體事物的過程能夠讓我們對自身有什麼樣的認識?(14)


柏拉圖把這個目標看成是隱含在任何行動裡的「德性」(arete)。亦即卓越的標準:為了力求品質,工匠會在技藝上精益求精,而不是敷衍了事。但是在他的年代裡,柏拉圖觀察到,儘管 「匠人其實就是詩人⋯⋯但他們不被稱為詩人,而是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名稱」(30)


親身實地去感受、細察建物與周遭環境的關係以及在規劃設計時適度留白,都是用紙筆繪圖時才會有的經驗。動手繪圖代表一種更廣闊的體驗,就像寫作需要編輯文句和重寫,或彈奏樂曲時需要一再反覆摸索、沉吟某段和弦的韻味。難題和留白應該是好事,幫助我們思索理解;它們會激發我們的靈感,這是用電腦模擬完整的物體並靈活地加以操縱所辦不到的。我要強調的是,這個問題比手工和機器的對立更加複雜。因為演算法是根據資料的回饋不斷改寫的,因此當代電腦程式確實可以籍由不斷擴充從自身的經驗學習。就像魏斯考夫說的,問題在於人們讓機器去學習,自己則是被動地見證和消費這個不斷擴充的能力,沒有參與其中。這就是皮亞諾這位作品以繁複著稱的設計師,會回歸用紙筆勾勒草圖的原因。電腦輔助設計的濫用說明了,當雙手與大腦分離,蒙受其害的是大腦。(51)


概念離不開事物。(159)


柴爾德的食譜跟歐爾尼的精碓指導很不一樣,因為她的敘述是繞著對新手廚子的同理同感展開的;她的重點擺在做菜的人身上,不是被做成菜餚的雞身上。因此她寫出來的文字確實充滿了類比,但這些類比有點牽強,這是有原因的。從技術上來說,切雞的肌腱就像切一根細繩,但感覺上很不一樣。她就是在這些片刻裡對讀者進行說明:「像」但又不是「很像」使得腦與手專注在切斷肌腱這動作本身。率強的類比也有情感上的作用;一個新手勢或動作大致上跟你曾經做過的某件事很像,這種暗示是特意要唤起你的自信心的。(202)


雷恩年代面對的許多問題,我們今天依舊在找答案:是要恢復原貌,還是進行動態、創新的維修。後者也許在技術上要求太高,我們手邊沒有充分、適用的工具。雷恩的故事也許會讓人更想從事動態的創新維修,這故事告訴我們,工具不論用途多麼受限又不確定,它還是能刺激我們的想像力和開拓能力,在改變過程中扮演積極的角色。赫

拉克里特斯(Heraclitus ),的名言「沒有人能在同一條河中涉水兩次,因為第二次涉水時,無論是那人還是那河,都與從前不同了」,我們都耳熟能詳。匠人不會認為這句話暗示著生命的不斷流動變化,他或她只會一想再想東西要怎麼修理才好;在那更新修復的工作中,受限或不好用的工具都會證明是有用的工具。(222)


順應阻力的技巧就是,換個角度重新思考問題,假使問題持續得比原本料想的久,調整自己的行為,以及從最容易處理的因素著手。(241)


蓋瑞寫道,能夠生產出鈦合金之後,他開始省思原本對堅固的認知,建物殷計最基本的要素就是堅固。他體悟到 「石材賦予的堅固是個假象,因為石材會在城市造成的汙染中磨損劣化,而三分之一公釐厚的鈦合金片可以保證有一百年的壽命」。他這麼下結論 :「我們必須重新思考堅固意味著什麼。」堅固可以意味著一有違我們的直覺一薄而不是厚,柔軟有彈性而不是硬梆梆。(244)


阻力的所在有兩個含義:一個是邊界,抵禦汙染,排斥的、隔絕的,另一個是邊境,既可以交流也可以進行隔離的地方。城牆體現了這兩種意義。在多元文化城市的脈絡裡,第二個所在更為棘手,也更為必要。在勞動領域也是如此,邊界是圍堵的空間;能有效順應阻力的環境是邊境。(250)


總之,專家有善交際的,也有不善交際的。善交際的專家會關心他人整體的發展,就像匠人探索物質的變化;他在指導他人當中磨練修復技巧;他會把標準變得公開透明,也就是說,非專業的人也會懂。不擅交際的專家會帶給他人羞辱,讓專家四面楚歌或孤立疏離。令人不快的比輘會讓標準變得空洞。不論木匠、烹飪或科學,所有的專業領域當然都存在著不平等的情況。問題在於如何運用那個落差。令人不快的比較具有強烈的個人特性,而善交際的專家比較不會執著於為自己辯白。(272)


要實現匠藝活動,動機比才能更重要。(308)


經驗,這個概念在德文裡表達得更精準,德文指涉經驗的字有兩個,Erlebnis(體驗)和Erfahrung(經歷)。前者指的是會在內心留下情感印記的一個事件或關係,後者則是會讓人轉而關注外界的事件、行動或關係,它需要的是技能而不是感受。實用主義思想堅信,這兩種意義不可分割。(311)


我在這本書提出的論點是,製造物品的技藝能夠為經驗的技巧帶來啟示,而經驗的技巧有助於我們與他人的應對。把東西做好會遇到的各種困難和可能性,在經營人際關係上也會碰到。實質的挑戰譬如順應阻力或應付模糊,能夠幫助我們了解人與人之問的牴觸或模糊的界線。我前面強調過,常規和實作在製造物品的工作裡所扮演的積極開放角色;因此,人們也必須練習與他人相處,學會期待和調整期待的技巧,才能增進人際關係。(313)


實用主義運動有一個標誌,就是它假定有機體和社會之間形成一個連續體。有些社會生物學家認為基因決定行為,實用主義學者諸如喬亞斯則認為,身體本身的豐富性能,讓人能夠使用各種物質材料進行形形色色的創意作為。匠藝活動顯示了 有機體和社會之間的連續體確實在運轉。(313)


[摘要] 平台資本主義

 平台資本主義

書目資訊: Nick Srnicek(尼克‧斯奈錫克)2022《平台資本主義》。譚以諾譯。台灣:正港資訊文化事業公司發行;香港,手民出版社發行。

 

本書的論點是,資本主義的利潤長期下降,它於是轉投數據以維持經濟增長和活力,以應對遲緩的生產領域。(4)

 

第一章 長期低迷

 

美國經濟的標誌性轉變:沒有嘗試復甦美國製造業,而是在其他領域另覓營利之道。(22)

 

第二章 平台資本主義

 

第二章的關鍵論點是,在二十一世紀,先進資本主義開始以提取和使用一種特殊的原始材料為核心:數據。(37)我們應該把數據視作必須提取的原材料,而用戶的活動則是這種原材料的自然來源。像石油一樣,數據是一種材料,可供提取、提煉,以各種方式使用。擁有的數據愈多,可以利用的東西也愈多。(38)

 

什麼是平台?最顯淺來說,平台是使兩個或以上的群組能互動的數碼基建。它們因而將自己定位為匯集不同用戶的中介機構:客戶、廣告商、服務供應商、生產商、供應商,甚至是實體物品。一般情況下,平台還需配備一系列工具,才能使用戶建立自己的產品、服務和巿場。(41)…第二個基本特徵是,數碼平台既生產亦依賴於「網絡效應」:某平台用戶愈多,讓平台對其他人就愈有價值。(42)…網絡效應的重要性驅使平台必須部署一系列策略,以確保愈來愈多用戶加入。例如--這是第三個特徵──平台經常交叉補貼:公司某部門降低服務或商品價格(甚至是免費提供),另一部門則提高價格來彌補損失。平台的價格結構非常重要,影響著進來參與的用戶數量,以及他們使用平台的頻率。(43)…最後,平台實際上體現了一種政治。…平台作為中介,不僅獲得更多數據,而且還控制和管理遊戲規則。然而,規則的核心架構看似是固定的,實質有其生成的力量,其他人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規則之上建立別的規則。(44)…總的來說,平台是一種新型的企業,特點是為不同用戶群體提供基建,在網絡效應的驅動下表現出壟斷的傾向,採用交叉補貼來吸引不同用戶群組,並有一個設計良好的核心架構來管理可能的互動。(44-45)

 

廣告平台不是在剝削自由勞動,而是挪用數據為原材料。(51)…平台收入的關鍵不僅是收集數據,而且是分析數據。廣告商對沒有組織的數據不感興趣,他們只對具有洞察力或能將他們與潛在消費者配對起來的數據感興趣。這些都是經過處理的數據。它們經過程式處理,或是通過數據科學家的熟練操作,或是機器學習算法的自動化勞動。因此,賣給廣告商的不是數據本身(廣告商不會收到個性化的數據),他們得到的承諾是,谷歌軟件會將他們與正確的用戶巧妙地匹配起來。(51-52)

 

數位提取正成為建立壟斷平台的關鍵方法,亦同時是從廣告商處汲取收入的重要手段。(53)

 

(針對雲端平台作為商品提供的服務)亞馬遜的執行長貝索斯(Jeff Bezos)將其比作電力供應:早期工廠都有自己的發電機,最終發電集中化,並「按需」出租。今天,經濟的每個領域日益與數碼結合,因此,擁有行業所需的數碼基建將會使公司變得強大而有利可圖。此外,雲端平台對數據提取意義非凡。雲端平台的租賃模式則使其能不斷收集數據,而舊的購買模式則將數據作為貨物出售,然後與公司分離。(57)

 

如果說谷歌和臉書建立了第一代數據提取平台,那麼亞馬遜則建立了第一代的雲端平台,為當代企業出租日益基本的生產工具。雲端平台並非靠廣告商購買數據來盈利,而是建立起數碼經濟的基礎建設出租予他人獲利,並在過程中收集數據為己用。(58)

 

平台都試圖把自己建立成可供用戶、客戶和工人接觸之介面。…精益平台運用超級外判模式(按:台譯應該是指外包)運作,工人遭外判,固定資本遭外判,維護成本遭外判,培訓遭外判。剩下的只是最低限度的付出──控制平台,從而獲得壟斷租金。(67)

 

資本主義公司運作方式有了重要的轉變,在數碼技術的支持下,平台成為領導和控制產業的手段。(80)…在分析這些平台對廣泛經濟的影響時,必須考慮到這些平台的壟斷傾向。(81)

 

第三章 平台大混鬥

資訊平台需要擴展感應器,此情況實質上一反精益平台的趨勢。(91)…此商業模式的核心正在於侵犯隱私。…在大多數情況下,公司對公眾的策略是先收集數據,若公眾嘩然則道歉並撤回程式,它們是不會事先與用戶協商的。(92)

 

數據收集是平台的關鍵任務,分析則是必要的相關動作。產生數據的設備大量誕生,創造出一個巨大的新數據庫。這需要日益巨大和精巧的儲存和分析工具,如此則進一步推動平台的集中化。(92)…第二種趨勢:企業圍繞著一個核心業務部門和整體生態系統擴張,部份是因為需要在整體生態系統中佔據關鍵位置。如此,它們避開傳統的做法:既非橫向合併,也不是垂直合併,更不是聯合企業合併。它們的做法與其說是經典福特主義公司的垂直整合,不如說是後福特主義的精益整合。它們更像是根生聯繫(rhizomatic connections),長期致力於把自己置於關鍵的平台位置。(例如對作業系統的操控,安卓)(93)…第三種主流趨勢是將數據提取納入筒倉式平台(siloed platforms)。若擴張手段不足以獲得競爭優勢,則可以嘗試以各式措施把用戶和數據捆綁在平台上:例如使用戶依賴某項服務、無法使用替代方案或不提供數據移植等。蘋果是這趨勢的領導者,它的服務和設備高度相互依存,閉鎖任何替代方案(只有半開放的APP Store是例外)。臉書是另一個明顯例子。(99)

 

精益平台瘋狂地依賴巨大的剩餘資本。今天對科技初創企業的投資,與其說是金融核心地位的替代方案,不如說是重申金融的中心。(107)…廣告利潤下降,諸平台可能走向收租模式以維持利潤。(110-111)

 

與其僅僅監管企業平台,不如努力創建公共平台──由人民擁有和控制(更重要的是獨立於國家監控機器)的平台。這將意味著,國家須大量投入資源,發展支持這些平台的必要技術,並把它們以公共設施的形式提供予民間。更激進的是,我們可以推動後資本主義平台,利用這些平台收集數據以分配資源,實現民主參與,並進一步發展技術。今天,我們就必須將平台集體化。(113)

 

2024年5月8日星期三

心得 《AI時代的底層邏輯與生存法則》

關於AI模型的地緣政治,程世嘉的想法是不要打去已經結束的仗,如何依據臺灣的中小企業體的體質,結合AI發展既有的商業模式才是關鍵,他說「台灣的企業環境和矽谷不同,而且企業以 B2B 居多,很多企業是看顧客需要些什麼,才回過頭來做產品。 B2B 的企業不需要發展超級大的基礎模型,不如找出妥善的垂直應用,將 AI 整合進入自己既有的商業模式,才是最有利的選擇。]」

換言之,不用為了爭面子,不要為了強調主權,而投入過量資源去發展大型語言模型。程世嘉是這麼說的:
「不要去打已經結束的戰爭最後,最重要的是,「AI模型微型化」的趨勢已經形成:AI模型愈縮愈小,效能卻沒有退化。各家技術大廠現在都拼命朝著這個方向優化,讓AI模型能夠直接被放在各種裝置裡面,甚至在離線的環境下也可以使用,藉此加速AI的普及。所以,除非AI的底層技術或架構出現嶄新的突破,否則這個趨勢會讓「重新訓練自己的基礎大語言模型」變得愈來愈沒有必要。
不要只是為了自己的面子,老是想重新發明輪子。
雲端趨勢剛起的時候,大家都說台灣一定要有自己的公有雲基礎設施,但西方已經有很多雲端服務平台如Google Cloud Platform、微軟Azure、亞馬遜的AWS,中國則有阿里雲,騰訊雲,還都發展得非常好,等於泡沫破了一次;幾年前,我們也說要有自己的元宇宙、區塊鏈基礎設施,如今泡沫再被打破。
這次來到基礎大語言模型的技術戰局,出於國家資源、產業資源、社會資源的考量,如同我一再強調的,我們應該借鏡前車之鑑,讓台灣企業在其他基礎大語言模型之上,趕緊各自帶開發展垂直應用,像國科會號召打造的生成式AI對話引擎TAIDE(Trustworthy AI Dialogue 20Engine),就是以Meta的開源大語言模型Llama為基礎,進行繁體中文的訓練、調校,最終形塑出的「台灣味大型語言模型」。
不要去打已經結束的戰爭,要站在別人的肩膀上,找出妥善的垂直應用,將AI整合進入自己既有的商業模式,才是對台灣最好的選擇。」
這點有點像社會學本土化的討論,我們不見得需要砍掉重練,但是需要弄清楚底層邏輯(哲學人類學預設與思想史脈絡),然後理解別人怎麼生成他們的理論,而我們怎麼生成適用於我們脈絡的理論來解釋與引導我們的社會發展。(也許吧?)
其他像是強調自然語言及相關人文學科的重要性,大概可能短期也不會扭轉大家對於資工專才一窩蜂的投入;而對於個殊專業的重視以利未來跨域結合,而不是現在跨域,最後變得不太知道怎麼搭載AI協作工作的想法,我認為也算是個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