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8日星期二

28/365 蜂蜜觀光工廠 參觀紀行與分析



        意外去了蜂採館,參觀蜜蜂觀光工廠。一開始館方先問我們需不需要導覽,說大概要三十到四十分鐘,我們想說自己參觀就好。逛了逛,後來有其他人來參觀,一對年輕夫妻,跟大概兩三歲的小娃娃,他們看介紹養蜂人的影片。後來,導覽員就帶我們看蜜蜂的相關解說,當然是以一種擬人化的方式來解說,如工蜂勤勞到死,雄蜂只會吃喝玩樂跟交女朋友,最後在交配後,蜂亡而死,女王蜂則是工蜂為之效命的對象,女王蜂生育,生育需要坐月子,所以喝工蜂製造出來的高級補品──蜂王乳,而工蜂和雄蜂們,自己吃的只是便當,就是花粉之類的。

        後來帶領我們去參觀後方的蜂園,這時導覽的人有三名,一名是傳奇的曾表演過穿蜂衣而後成名的女主管,看起來職位位階比較高,沒有穿制服,另外兩名其中一名是我們活潑的導覽,另一名則是協助取出蜂巢的女工作人員,有穿制服。她們先介紹了傳統的養蜂木頭,即在木頭中間挖洞,讓蜜蜂來使用,但是因為該種蜜蜂,一來脾氣不好,若是常掀她們的巢,她們會生氣,就會飛走,不回來,所以後來引進了某種義大利蜂,比較好養,產量比較高。

後來她們讓我們現在看蜜峰工作的巢板,也讓我們現挖一湯匙的新鮮蜂蜜(直接在巢上挖出了一個洞~說這個小洞,可是要花工蜂一整天的時間,才能夠補起來的)。女主管讓我們看蜂王乳,她說很抱歉,漏氣了,本來想說應該可以讓參觀的大家都吃到的,可是被雄蜂(?或女王蜂吃掉了?),所以只剩一顆。她挖出了蜂王的蛹,說看有沒有人要吃,另外則是一湯匙的蜂王乳,蜂王乳就給了那對夫妻,而我則吃了蛹,淡淡甜甜的,只有小小一點點,大概0.5公分吧,實際上不怎麼有存在感,但是關於「蛹」的社會意象不斷地衝擊我的腦袋:我吃了蛹耶!這實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那種口感好像是把一個可能變成生命的小生命,用自己的嘴巴跟胃酸解決掉了那樣的奇怪,「我吃了一個女王蜂的蜂蛹(小孩?)」總之,是很奇怪的感覺。對了,她還補充說,人家說初乳好,她們覺得不見得,因為在24小時內的,建議不要喝,起碼要72個小時的,比較不會傷胃。

後來,工作人員請我們試吃完後,帶我們回到前場販售部,讓我們喝蜂蜜醋,以及龍眼蜜水。她說,因為泰國的氣候比較穩定,所以現在的龍眼蜜是泰國代工的。台灣自己的,目前則是哈蜜瓜蜜(微酸)跟月桃蜜(友人說吃起來有桂花味,但是工作人員說真正的桂花蜜更濃)。後來,工作人員,請我們吃冷凍的蜂王乳,挖了一小匙,吃起來味道很複雜,有酸酸的像起士樣,但又像芥茉有辣的口感,然後還有微微的甜(?),總之是一個很奇怪的味道。工作人員說,這個味道很怪,有人不太習慣,像她自己都是吃膠囊的,如果怕那個味道的人,可以吃膠囊的。後來,她問我們敢不敢喝蜂膠,然後她拿出一個小手冊,上面寫某某科學家實驗,該物對於健康有什麼好處的實驗證明,都是外國科學家說的。我說好呀,就試了,她拿了我的小紙杯(大概一個小指節高度的小紙杯),倒了稀釋過後的冰涼的龍眼蜜水,倒到八點五分滿,然後拿出一個小玻璃瓶裝的東西,打開,拿出了像滴管一樣的東西,滴了一滴在龍眼蜜水上,馬上形成一片有點霧狀條形的東西,在水面上,她請我們試喝。我喝了一口,覺得有種奇妙的塑膠味。她說,這個東西喝,一定要稀釋,不然會對喉嚨不好,會傷喉嚨,友人喝了一口,沒興趣再喝,我就把它喝完了。

後來,她說有在作促銷,買大罐的龍眼蜜(1500ml?)搭配小罐的(500ml),只要一千元,而且小罐的有他們專利設計的瓶口,倒過來不會外漏,只有擠才會倒出來。前面的夫妻在協議後,決定帶一罐小罐的龍眼蜜走,因為小孩子會喝。她們問我要不要帶,我的阮囊羞澀,聽到她們先前說台北也有分店,我就說,那就給我一張名片吧,我沒有買。然後就跟友人離開了這個地方,友人還以為,我會因為不好意思,而買產品呢,我說,我沒有。



現在回過頭來分析這段經驗,一開始說導覽要三十到四十分鐘,意味著她們這行程是設計好的(well-organized)。接著,進去蜂場試吃,這是體驗的行銷。然後回到前台,這是消費端。若不細問,實際上很容易把蜂場的場景,與眼前的產品直接連結在一起,但是龍眼蜜是泰國的,而哈蜜瓜蜜及月桃蜜則是台灣的。蜂場與產品之間的連結實際上是武斷的。但是她們利用了「物質性的再現手段」,讓我們建立認知模式(或者說,一種誤認的模式),使我們相信眼前的這罐蜂蜜,就是蜜蜂像勞工一樣不斷勞動生產出來的。蜂蜜的部份,其相關論述還是以食品為主,多少和胃口不好,或者保養身體的說法有關,蜂王乳則和女性的美容還有生理調節,以及男性的固腎的說法有關;至於蜂膠,她則是直接亮出科學家的實驗。物品之間被賦予了階序,這種階序來自於產量以及生產過程的神聖化,女王蜂只有一隻,女王蜂吃工蜂提供的補品,或者蜂膠是保護蜂蜜不壞的特殊物質。這些物質的生產過程的特殊性,成為認知上能夠加以神聖化的載體,而使其物質(matter)具有了特殊的「物質性」(materiality),這種物質性透過她們的導覽與介紹,試著與我們產生連結,使得我們認為這些物件具有「價值」,或者說,成為某種可以被欲求或交換的對象。

但是,這些說法本身,不會使我們想要消費。友人說到因為「不好意思」而消費,這是什麼意思。導覽的人他們以包裝好的(委婉化的)方式進行行銷,她們在我們面前表演(performance),也試著給予我們一些資訊(in-formation),使我們以一定的形式(form),在其中(in)進行思考與判斷。物的物質性已經是成套的故事,但是這些故事是發生在社會互動當中,作為社會互動的中介。她們表現的像是利益無涉的人,她們說「因為我們有拿錢,所以在蜂園裡會跟蜜蜂接觸到的部份,我們來作就好」,像是一個觀念的純粹推廣者。但是我們的認知是,她是為我們「服務」,而不是因為後面有個老板要她們這麼作,因為,她的服務很熱情,而且不斷地給予我們「禮物」或「贈品」,如試吃新鮮蜂蜜或者吃蜂王乳,或者喝蜂蜜水或者喝蜂膠。這些都是禮物,而從常識來看,「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或者如Mauss所說的,禮物具有強制性),我們有回禮(回應)的責任。這個回禮責任乃是在潛意識的層次上運作,呈現為一種感覺,也就是「不好意思」,所以為了回應內心的這種「回禮的義務感」,我前面的那對夫妻,利用買了一罐500ml的龍眼蜜,作為回禮,回報她們長達四十分鐘的服務與禮物。而我,則是利用「索取名片」,以一種對於「未來的回禮」的方式,閃避了回禮的義務,而離開了蜂采館。

我所感到意外的,在這裡我所聽到的行銷方式,以及物質販售的方式,與我所研究的靈芝的行銷方式,有一定的親近性。日常食品如何被神聖化,然後買賣的關係如何透過禮物強制的方式進行運作,這些我覺得是一種切入保健食品(或者說草藥研究)的新取徑,食品作為藥品或補品,放回到對於身體的照顧的責任(因為我們平時對身體不好,所以要補一下;或者我們平時沒有機會照顧家人,利用這個補品來幫家人補一下)。因此,一種思考的方向是,身體的「罪感」以及保健食品作為一種「贖罪券」,或者是對於可能受害的身體以及對於身體機能的增強)是兩種展現的形式:一種是走藥品路線,一種是補品路線,但是兩者的本質都是商品,是為了交換而生產出來的商品,而這些商品也都是工業化體系(甚至是全球生產鏈代工出來)的產品(product),以及促進(pro-duct)我們的生活,教育(e-ducate)、誘引(se-duce)並且共構(con-duct)我們的生活,使得社會秩序體現(embodiment) 在我們的身上,這種秩序是什麼?

我說,這是一種被現代性挫敗又被現代性療癒的秩序,在工作上現代性挫敗我們,在消費上,現代性療癒我們,於是,我們都被資本主義的一般政治經濟學收編了。(白話的說,就是資本主義,一種以賺錢為主的社會制度,既使我們拼命工作,把身體搞壞,然後又讓我們吃一些似乎可以治療我們身體的物品,或透過其他方式休閒,讓我們把錢花掉,讓我們進入不斷勞動賺錢與錢花光然後又得繼續賺錢的悲慘循環的制度)

2013年10月2日星期三

[摘要]Contradiction, Convergence and the knowledge economy: the confluence of academic and commercial biotechnology.



Contradiction, Convergence and the knowledge economy: the confluence of academic and commercial biotechnology.
Steve Peter Vallas and Daniel Lee Kleinman
Socio-Economic Review (2007)1-29

整體的提問是:大學如何從獨立於巿場,到後來的產學合作(?)
利益導向如何形塑了研究者的提問。(2)或者認為,這是一種新的結盟形式,  是政府、學院與產業之間的合作(Etzkowitz and Webster, 1998)或者企業、學院科學家、投機資本家、醫學體制與政府部門的協作網絡(Powell et al. 1996, Powell and Owen-Smith, 1998, 2002, Owen-Smith and Powell, 2001)→科學的商業化的問題。(2)

過去研究的缺陷:(1)研究者只關注能夠申請專利的問題。(2)相關文獻忽略大學-產業關係,而偏重一隅,使得兩者間的共進化(co-evolution)被忽略。(3)關於科學家自身所經驗到與認識到的制度邊界如何轉移的方式,仍缺乏研究。(3)

研究目標:企圖建構理論,使用質性資料發展變遷的模型,說明生命科學研究的實作與規定如何在學院與產業的擠壓下變遷。(3)

本文焦點:
本文關注研究生活中的兩個面向:科學知識生產的組織結構以及科學家自身之間的社會關係。(4)企圖對制度變遷作出解釋。(4)

研究結論:
私人產業比起學院自身,更適應於「學院」規範。(20)更弔詭的是,許多科系及科門裡的規範傾向,這種傾向基於地位競爭,阻礙了專業科學家之間的知識與其他資源的共享。(20)總之,我們發現一個新生的知識領域開始浮現了,儘管是不均等地發展,也就是說,學院與產業之間不再是相互衝突的,而出現了混雜的特性。譬如說,大學系所發現自身被興趣導向的研究與商業應用的研究給撕裂。行政人員必須考慮系所經營,而產業則發現他們利潤導向的研究,負載了學院的規範與實作。(21)這些結果使科學研究的結構灌注了矛盾與衝突的性格。(21)
        過去的制度邏輯是,學院累積學術資本,產業累積經濟資本。然而,隨著生物技術產業的興起(當然,或許還有通訊技術、傳播與奈米科技等等),兩種形式的資本的積累逐漸混合在一起:現在,公司贊助具高名望的科學,為了吸收創投資本(venture capital)以及其他形式的金融投資,而大學則尋求經濟資本積累的機會,以便作為手段助燃高名望科學的生產。資本的循環取得了制度的力量,而展現為諷刺的形式:大學要找錢,企業尋求發表與投資科學家。(21)
        一方面,學界的行政人員,為了回應來自政府與公眾的壓力,開始把大學視為經濟發展的引擎(自動機);另一方面政府部門希望學術研究要對產業發展有貢獻。(22)商業的實驗室招募傑出科學家,有力的更改了實驗室之間的名望層級。然而,兩者之間的影響是不對等的,商業的氣息在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的全球擴散以及日趨激烈的競爭下取得了優勢,學院裡的行政人員也更傾向商業的立場。(23)就組織制度邏輯來看,生物技術的案例,說明了內在不一致的文化傾向的情況,成為一個具有內在衝突的領域,但這並非問題,其張力反而是動態創造的、對話與反思性的源頭,要求不同部門必須要正當化自己領域的預設,與不同於他們的地位的人對話,使得對於首要任務的創新理解得以可能,就如同Stark(2001)所說的Heterarchy的概念一樣。最後,作者希望辨識出此種內在的張力,為未來的組織變遷理論提供一個思考的方向。


我的評論
簡單地說,以下這篇文章的兩位作者認為,大學與產業不是兩個分隔的領域,在生物技術的領域裡,大學研究需要企業支持,給予經濟資本上支持,而企業也需要學院的名聲以及技術進行投資,以學術資本反過來支持經濟資本的積累。重點還是在混雜hybrid,但是指出商業的力量是優勢,因此是不均衡的關係。但他樂觀看待,認為這樣的內在的張力,有助於創新。
不過我不認為如此,在學術場域失去相對自主性的情況底下,或許在商業領域的支配下,能夠膁錢的就叫創新,但是在文化領域,創新是來自於不同的想法、觀念、思維。文化與商業不是二分的,我們要作的是領頭的羊,也就是利用創新的概念,開出一個可能性空間,讓更多的人能夠參與其中,譬如,讓世界承認中醫藥的分類範疇,那麼中藥巿場才可能擴大,甚至把西藥中藥化;而不是讓中藥去迎合西藥範疇,使中藥西藥化,把巿場作小。就此來說,我不認同該作者提的創新的概念。

2013年9月29日星期日

26/365 靈芝作為山產 角板山紀行



        「不要去想,而要去看」。困頓的時候,就出去走走,看看人們在作什麼,怎麼作吧。現在坐在桌前的我,想起維根斯坦這麼說。Bourdieu在《自我分析綱要》裡,也提到維根斯坦對他的影響。現在,回頭想想,他說的話真的很有道理。

        今天因緣際會,去了角板山。先去了齋明寺,朋友掏了一顆統一生技出的B群來吃,我好奇,也拿來吃。甜甜的,因為有作糖衣,但是一大堆我看不懂的成份,什麼羥什麼鎂的。後來大概兩個小時後,上洗手間時,發現小便超黃的,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喝的甘蔗汁,出來跟朋友討論,朋友說「你沒吃過B群厚?」才發現他們都知道原來吃了B群,小便會變黃。在他們看來是正常的事情,而我覺得異常,但當他們說明之後,我也能接受,因為原來這是「正常」的。所以「正常」與否,跟「大家」是否一樣,原來關係這麼密切。

另外,我在想,小便的顏色的改變,是在認知上,大家可以容許的改變,也就是說,不會帶來驚嚇的改變。但是如果是身上一個燙傷的大痕,對於家人來說,則會讓家人傷心。身體的內部,似乎可以分成流動的以及固著的,流動的部份,被認為是短暫的,不屬於身體的,如大便、小便或者氣味(屁),皮膚黑了,會讓人擔心,但是花一段時間白回來就好。或許,對於身體的擔心,與「復原」與否的認知有關吧。(小便黃一下沒關係,但是如果一直黃,就是有問題的)。我想,生病角色的說法,在這裡或許是可以套用的,我們只是暫時偏離了常態角色,雖然有落入生病角色的風險,但是一旦偏差解除,那麼身體的危機感就會解除。

說到這邊,好像又想太多,而不是依循看的原則了。到了角板山之後,我請朋友陪我一起去問山產店。第一家山產店老板,人非常好,或許是因為他們店裡人手比較足夠的關係,我問說,有沒有賣靈芝,男老板就帶我們進到店裡,有一大袋透明硬質塑膠袋(大概是五十斤的袋子?差不多有一百一十公分高),裡頭裝的是靈芝,老板說是赤芝。我說,這些靈芝是那裡來的,他說,山裡採的,野生靈芝,我說多少錢,他說一斤五百。我一開始聽,覺得有點貴,老板拿了一個大朵的,我說,再看看,老板就一枝一枝拿給我們看,有形狀成心形的,有的是只有半邊的,老板說,沒有辦法直接吃,要用煮的,看是燉什麼。老師拿了好幾支看起很大的(兩個手掌大),我那時候腦袋想的卻是好貴好貴(可是現在打字的當下卻覺得有點後悔),老板說,買大的靈芝回去,擺在家裡當盆栽,早上會有特殊的香氣。我們問老板有沒有賣牛樟芝,老板說沒有賣,現在不能賣。雖然沒有多講,但是我想到的是或許是因為牛樟受到管制的原因,不過因為我沒多問,之後如果進行比較系統化的訪問,應該要考慮到這些問題。老板說,現在買靈芝的人比較少,以前的比較多;靈芝的種類,看季節,現在就是赤芝比較多。老板很熱情地翻靈芝,一枝一枝地讓我們看,拍照,我覺得非常幸運,讓我覺得找山產行老板聊靈芝是間快樂的事。我買了一支中等的靈芝(圓的,心形)和兩支小靈芝,打算把兩支小的煮來吃,然後中的當盆栽,鼓勵自己快點寫論文。

  後來第二家進去,他們的靈芝也是擺在邊邊,而不是像香菇或金針類的農產品擺在店門口,我問一位男生,店裡只有他在顧。他的話比較少,我只問到一斤六百,然後是赤芝,他看起來沒有要回應我們三個人,也沒有特別想聊天,所以我們沒有多問。我們順便問了牛樟芝,他說這裡的店家大部份沒有賣,可能只有走上去,右邊那一家有賣。我們謝謝他的資訊。

        第三家是一個小女兒,看起來可能是高中職畢業的年紀,週日在家顧店,店裡還有其他人。我問他靈芝的問題,他說,靈芝的有效成分是在是柄,而不是上面的。他們家的靈芝是赤芝,強調野生,一斤一千兩百元,明顯比其他家貴。她說這些是長在樹上的,所以不同的樹長出來的靈芝的樣子會不同。比起人工的靈芝,他覺得效果有差,因為野生的靈芝含有微量元素較多,人工的比較差。我們問怎麼判斷野生的靈芝與人工的靈芝,她說,不要挑太乾淨的。她店裡的靈芝,在表面上有一些土黃色的小點,背面有厚厚的淡黃色塊。後來她就沒有什麼話了。友人說,應該要問她,為什麼他們家的野生靈芝比較貴,看她怎麼說。

  第四家。我們進了店裡,問老板有沒有靈芝,她說,問我們要不要,如果要的話,她再去後面拿。我說,嗯…有點遲疑,後來又再問牛樟芝。老板看我們遲疑,她去冰箱拿了牛樟芝,老板說她把樟芝冷凍起來,現在只剩兩兩,她說兒子如果有回來,她會煮給兒子喝。問了價錢,才知道一兩樟芝賣8000元。友人問說,怎麼知道樟芝是真的還是假的,老板說,吃了就知道,味道不一樣。她說她的煮法是,煮一次,水倒出來裝瓶(一兩約1000cc吧),然後樟芝可以再冰起來,然後再煮,再裝,可以煮六次,都還很有味道。老板說,靈芝是吃保健的,生病吃沒有效。但是樟芝可以治百病。樟芝的來源是原住民拿來賣的,原住民採到了樟芝或靈芝,會去找中醫師鑑定,然後再拿來山產店賣。他來一次,如果你有跟他買,他就會再來,如果你不買,他就比較不會再來。(中醫師也會把東西寄到店裡來)。現在賣樟芝的很少了,有的時候要買還不一定有,樟芝很容易壞掉,所以要冷凍。靈芝的話,看季節性,也要看山裡採的多不多,有的時候,要買也是沒有。一個老人家要來買靈芝,我以前是一斤四百五,賣她也是四百五,後來她要來買,一斤買三斤,因為最近什麼都漲,我跟她說,一斤五百,她說,我買三斤,算四百五啦,也是四百五賣給她(按:好會殺呀)對呀,還是一樣賣給她(笑)。老板說,她會開始接觸到樟芝,也是因為家裡有長輩生病,去看醫生,醫生檢查不出毛病,而且大不出來,然後在醫院住了幾天,也不知道是要不要開刀,但是醫師覺得年紀太多,不適合開刀。後來知道隔壁鄰居,之前家裡九十齡老人,也是住院,住了二十多天,不知道怎麼辦,就吃樟芝,吃吃,就出院了。那時候家人生病,在醫院裡也不是辦法,所以我想,朋友說有效,如果確認有效,那我就買,錢不是問題,所以就買了幾兩(?),然後煮水,可是那時候老人家沒有辦法開口,就用沾的(這時候有客人來,友人提醒我,這是一個點,可以中斷,之後有機會再來訪問)。我謝謝那位阿姨,我聽到阿姨講疾病的故事,我想起我的奶奶,我覺得牛樟芝的故事,很迷人,因為給人希望。我也因為阿姨的分享,我覺得關於野生靈芝,從山裡採摘到變成山產這段故事,也很有趣迷人。

        後來友人分析中藥行為何靈芝是大陸進口的,因為中藥行需要貨源穩定。但山產行的靈芝,是有可能有或者有可能沒有,不穩定,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中藥行採取的是進口,以便店內供貨穩定。而我在角板山問了四家山產行,四家都是說台灣野生靈芝。她們提的判斷是,每一枝長的都不一樣,有的會有點點,有的會有樹枝殘留(我買到的一枝小的,有樹枝殘留在上)。她們覺得野生的,比較人工栽培的好。自然,這可能是老王賣瓜。但是因為這次參訪,我得到了不同於網路搜尋,以及直銷會場得到的資訊。我認為靈芝的商品化過程(以及牛樟芝的商品化過程)是非常迷人而有趣的,經歷了採集、人工栽種、工廠化批量生產等不同路徑,在販售上,也有山產行、農場、傳銷、一般通路的差異。靈芝已經算是平民的農產品了,但是樟芝還是具有神話特性的奇蹟藥品。這些發展,讓我覺得可以嘗試用價值化(valuation and evalution)的討論來分析,也可以援引巿場建構論,或者象徵鬥爭的討論,還有ANT的一些洞見,來討論靈芝在台灣的網絡生成過程(以及價值化歷程),我覺得經濟社會學當中的Zelizer我是避不掉的。我覺得很開心,我覺得似乎台灣等著我走透透,要說一個扎根的、繞有興味的靈芝發展史(不只是赤芝,還有牛樟芝,對了,今天第四家老板還拿了溼重八斤的猴板凳給我看[目前已經乾品],現場目擊,覺得這麼大的真菌類,看起來還驚人呀!雖然我在報紙上看過,說醫藥價值不高,但是看到大真菌,還是覺得很好玩呀!)。其他還有一些資料留在手機錄音檔裡,改天來補充。

2013年9月28日星期六

25/365 寫作障礙 論文計劃書 投稿

  今天卡關,卡住了,我想要投稿參加日本的會議,還有明年的國際社會學年會。可是我不知道要寫什麼,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待在電腦前,發呆。自己過去學的東西,怎麼一點也想不起來,也不知道該怎麼下筆。我想我是不是要放棄,可是我先前已經放棄過國科會計畫了。這次我不想再放棄。我好像知道一些關於保健食品的文章(腦袋中突然浮現,不如來寫個關於台灣的保健食品的社會學的文獻回顧?),好像知道STS現在轉向對於實作的討論,也大概知道醫療化之後的討論,轉向生物醫療化,還有藥物化的討論。可是,可是,這究竟要怎麼兜,怎麼寫呢?

  以前的我,似乎不太會煩惱這些事情。反正寫就對了。可是這一段時間,有點失去方向,不知道該怎麼讀下去,不知道讀書的方向。總之是讓自己有些迷航了。我覺得必須面對這樣子的困境,不能夠再逃避。離9/30,還有一些時間,我也下定決心,一定要試著寫寫看,讓自己有些機會,可以去釐清問題,把想法表達出來。

  總之,寫下來了,那就作吧。我得去找靈感,讓自己能夠好好寫作。用嚴格的學術標準來寫作。試著系統性地整理文章,把問題釐清楚。建構我的研究對象。呼。

2013年9月26日星期四

24/365 想法與碎念

  一段時間沒有作紀錄,腦海裡又有許多的思緒纏繞著。最近為了帶社甲與社丁的課程,重新讀了C. W. Mills的《論學術藝師精神》,覺得非常有感覺。學術本身是對生活的反省,源於紀錄,發於提問,試著去給出自己對於事情的理解,然後尋求對話的可能性。現在在看,我想,關於對話的部份還是作的太少,而對於自我的生活的紀錄,也容易懈怠,這些都需要留神。

  跟國小老師碰面,又跟一位在醫院遇到的病友聊天,該病友是大學教授退休,是植病系的老師。兩個人對於十八趴的觀點不同,但是教學研究的現場,對他們來說都是辛苦的過程。小學老師面對的是脫軌的學生,或者尚待規範教化的學生;大學教授面對的是過度競爭,必須要教書,還要作研究,說十年來每天都只睡四個小時,然後斥責現在的學生沒有鬥志,認為政府給十八趴是天經地義,但是小學老師拿的沒有道理。不同社會位置的人,社會現象呈現給他們的樣貌自然是不相同的,我想小學老師會說,大學老師無法理解現在小學教書之困難;大學老師則看不起小學老師。只是作為一個觀察者,我覺得,其實我們整體的工作條件太惡劣了,不能夠以因為「勞動更多就更有價值」這樣的思維來想事情,同樣的,不能夠先入為主地為「勞動類型」進行等級的區分,而應該去瞭解職業貴賤這樣的區分是怎麼產生的。人們為什麼能夠接受自己處於某種社會位置,而不滿於處於某種位置。其次,必須以整體的角度思考,即兩位老師都是一種視角,但是總體來說,他們處在軍公教的優勢職業類型當中,若是從總體社會福利的角度來看,我們需要更為總體性的社會安全體系,而不是只有特殊身分人口才能夠享有老年保障的社會安全體系。(請參考林萬億相關著作)

  另外,想到「科學作為一門好生意」這樣的研究題材。主要是講說,科學如何作為一種行銷的文化,在保健食品的領域當中,若是掛名某院士、醫師或者營養師,或者某大學教授,這些人會利用細胞實驗、動物實驗等相關實驗,為產品掛保證。這些人的學術成果看起來是中立的,但是在實作的邏輯當中,會被商業行銷人員,拿來作為一種說服的工具,讓他們在商業戰爭當中,贏得別人口袋裡的錢。科學這門生意,我在想,用科學這個詞可能有誤導,實際上應該更精確地說,生物技術作為一門生意,因為這裡的生物技術指的是對物品的生產(栽種及用途)進行加工製成成品的技術。流通面的技術多與社會技術有關,即對符號的操弄,但是生產技術涉及對於自然的操弄(當然也和社會想像脫不了關係)。商品化的問題,始終必須處理的。(科學期刊-大眾報章媒體-相關的行銷者〔傳銷人員〕-消費者)

  最後,則是由於去看中醫傷科,意識到流派差異的問題。暴力的手法,與溫和的手法;一針通治全身,或者那裡痛就治那裡的阿是穴;對於肉體的處理,或者是對意的處理;單手徒手進針,或者是雙手進針(知針者信其左)。種種在實作上的差異,背後涉及的是理念的差異。或者連結到空間,則是私人診所或公立地區醫弓院中醫門診的差異。病人沒有辦法就技術層面判斷是否被治療,只能夠透過醫師的服務態度來選擇是否相信醫師。而我因為腦袋裡對於中醫針灸推拿的想法,導致我對醫師的處置很不滿意。在面對面的互動當中,我不禁覺得,所謂的學院中醫(學校教育),或者坊間中醫(xx真傳)之間,是否存在這樣的對立類型,如果回到中醫師的養成過程,究竟,他們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場域,不僅是巿場的,還有學術理念之爭(中國的教科書式手法,或者台灣的經驗傳承,或者太極拳的手法?)。但是最讓我不爽的是,我目前還沒有弄清楚針灸或者推拿的各種手法與流派之爭,理念上與實作上究竟如何操作。不爽的原因是,一者,我希望能夠自己照顧家人親友身體;二者,在看過好的東西以後,再看到別人用很粗糙的手法施治,心中真是滿是不爽。(難道我們只能夠擁有這樣的品質嗎?人人有飯吃,但是品質很差)

  我希望自己能夠有所不同。昨天去上太極拳的課,老師說,提合站功要練三年,才會知鬆沉。我對自己急於求成,感到羞愧。最難的事情,往往是最簡單的,難是難在堅持,簡單的動作,不斷地重複,能夠堅持著重複,把基本功打好,那麼,慢慢來,會有功夫的。急於求成,然後心思不寧,如何能夠學好呢?一步一步慢慢來。在社會學上,Mills提醒了我,在太極拳上,感謝老師也提醒我。我,要一步一步來。





2013年9月19日星期四

23/365 牛樟芝的現象觀察與初步討論



牛樟芝的現象觀察與初步討論

        會接觸到牛樟芝這個議題,與我研究靈芝產業的經驗有關。我常常聽到靈芝業者會稱牛樟芝為「牛樟菇」,並且主張牛樟芝不是靈芝,更非「靈芝之王」,而只是一種「菇」而已。然而,當我們觀察現象,搜尋google,限定範圍台灣網站,則牛樟芝約有 770,000 項結果;牛樟菇約有382,000 項結果;當我們搜尋聯合知識庫時,牛樟芝有527筆;牛樟菇有207筆。當我們再搜尋慧科大中華新聞網(臺灣版)[1]近三年的報導時,牛樟芝有379筆;牛樟菇有158筆。因此,總的來說,在一般的媒體再現中,牛樟芝乃是作為「芝」,而不是作為「菇」再現的。

        在「芝」的意涵當中,過往的討論主要是以靈芝為主,被認為能夠幫助人體增強免疫力,治療癌症。於是,我們可以明顯看到,芝的概念是與治病連結在一起,即與藥物的概念相連;而菇的概念,則是與食物相連。

  但是這個物種的兩種「誤認」,實際上是有歷史根據的。關於分類爭議,可以參考吳聲華所寫的〈牛樟芝(Taiwanofungus camphoratus)的發現及命名〉,當然不是所有的學者都承認吳聲華的分類方式,起碼我所知的靈芝研究者就承認吳聲華的分類的效力。但是吳聲華該文提到定名與產業界的使用的問題,這點是可以經由田野調查進一步瞭解的。

  另外關於牛樟芝流行的起源的說法,則是認為與原住民解酒,還有預防肝病,然後民間口耳相傳有關,並且提到1990年起開始有藥學界方面的研究,也有中醫界的臨床發表。[2]但是在2013年山林書院的教學當中,也有聽眾聽到,牛樟芝是由政府炒作起來的。關於這幾種解釋,都還有待釐清。但是我自己的另一個想法是,當時是靈芝炒作的時期,而樟芝被視為靈芝的一種,而慢慢浮上枱面。靈芝因為巿場混亂,加上人工栽培技術發達,靈芝慢慢成為一般的農產品,取得並不那麼困難(當然還是有廠商會把靈芝加工成膠囊,然後宣傳神效)。在這樣的情況底下,巿場需要其他的商品進行炒作。這些商品可能是巴西蘑菇,可能是其他的真菌類。

  我現在所想到的一種可能性是,我應該要把林業與農業看成一個有趣的組合體。農業技術的突破(太空包技術),使得菇類栽培得以不受地點與季節的限制,隨時可以在溫室內種出想要的菇類,這是屬於農業的一部份。但是林業裡,一直有盜伐的問題,這些林木被盜伐,可能是作傢俱,或者是作神像。像是牛樟,就是用神像的素材。但是隨著木材外銷受到東南亞林業的競爭,所以林業必須轉型。一方面利用學界對於此新品種的發現,一方面結合原住民的神話傳說,再來結合民間的傳說(棺菇或者陰陽菇),並且在該物種的特性上加以神話(即牛樟具有特殊氣味,所以其他真菌類無法生存,能生存的牛樟芝具有特殊性),使得牛樟芝慢慢地被注意到。牛樟芝位於深山,且是台灣特有種,再加上無法人工栽培,又符合採藥人的浪漫想像,所以開始逐漸進入巿場。隨後,科學家再從中分離出一些物質,宣稱具有抗癌效果,經由媒體報導,一種國產的新的抗癌靈藥就此誕生。(這同時既結合了古老、自然性、神秘性;同時加透過科學性、現代性等黃袍加身)在這樣的情況下,牛樟芝的販售,逐漸貴如黃金,甚至更加貴重。

  牛樟芝的生產,與山地林業經營有關。牛樟的盜採、盜伐,是產業(生技產業;藥材業)、官方(林務局)、學者(生產論文,賺錢)、原住民的低社會位階(貧窮、就業條件的惡劣、毒品控制、對於土地情感的破壞)等因素結合在一起的,晚近還有外勞一起加入此行列。盜伐牛樟的生意不殺頭,而且很賺錢。不肖巡山員與山老鼠共謀,中間是犯罪集體組織化的運作,上層則是國家對於山林管理的懈怠,並且從「產業」角度,一方面開發山林,另一方面鼓勵生技產業發展。

  學者則是在坊間不斷書寫,出了牛樟芝作為台灣的紅寶石之類的書,而且食品廠與生技公司,結合直銷通路與普銷通路,炒作樟芝療效,取得利潤。利潤再次推動牛樟的砍伐,雖然官方開始管理木樟的盜伐,但是基層人員與山老鼠之間有一定的合作默契,譬如利用颱風天前先砍一些樹(但不砍倒,而是使其脆弱),作了記號,於風災後,漂流木順流而下,山老鼠先去檢拾,待貴重林木被搶完以後(地方黑道勢力會保護這些林木,不被其他自目人撿走),再通知官方基層人員來盤整,接著把次級品再用拍賣的方式賣出。(以上資料為報紙整理所得)

  生技公司也生產論述,有的人強調椴木栽培,有的強調子實體,有的人認為還是要原生的才是最有效,這些論述與靈芝的論述如出一徹,總之是對於價值的判準的競爭,然後透過神話(包括運用「科學材料」以及大學教授之名加持),來提高產品可信度。在沒有嚴格的人體試驗的情況底下,直接銷售,大發利巿。林杰樑因牛樟芝的毒性爭議,得罪了業者,而官方還在粉飾太平。

  一方面,牛樟芝被炒作成台灣國寶,另一方面,台灣原生牛樟幾乎快要滅絕了;癌症被當成世紀大病,而牛樟芝被認為是靈丹妙藥。經由牛樟芝搞起來的保健食品產業的產值,竟有十二億之多。[3]山林盜伐導致土石流成為台灣最大的危機(見陳玉峰《天災地變人造孽》一書),癌症被認為是人類的敵人(其實換個角度想,人類如果不死的話,會是一個多麼恐怖的事情?雖然這想法太刺激了,但是癌症實際上就是肉身的自然代謝過程,我們只是在抵制自然過程罷了,搞得自己半生不死,會比較好嗎?),於是不斷吃靈芝、牛樟芝,直銷業者說的好神奇,最後自己在病榻上也回天乏術,而醫院醫師,立場各有不同,也有人說靈芝樟芝之類的保健品,擾亂身體的免疫功能運作,實際上反而是違害,各說各話。

  我想起了陳宗文老師的疫苗研究,疫苗是作為一種被創造出來的產業,讓我們的民眾及小孩都成為疫苗商品(被減弱的病毒作為商品)的消費者。我想保健食品也是這種預防醫學結構下,資本主義的幫兇。我不知道這裡的發想能不能夠發展成一篇單篇的論文。但是我希望我可以,一方面我覺得牛樟芝(菇)真的是個必須被拿出來討論的議題,另外一方面,我也覺得,像林杰樑醫師這麼仗義直言的人走了,真的很婉惜,應該有人繼續把牛樟芝的故事說下去。讓我們記得一個神話與瘋狂的過去。

過去,靈芝產業已經半泡沬化了,現在,又喊出了牛樟芝產業,巿場總是不斷地炒短線。我們是新藥研發的後進國,但又不甘願且沒能力照先進國的路子走,於是我們走偷走步,想說走個半調子的保健食品,不用雙盲實驗,也無需傳統證據,只要巿場流行,就可以蠱惑人心。中藥界覺得生技食品是條路,因為這是國際的規則,但是目前還在努力中。保健食品也是條路,但是玩法各有不同。(我認為存在不同的保健食品化的路徑,如同我前篇的聊天文提到的一些想法)。但是我想,中藥應該要有中藥的路,中藥不應該是後進於西藥的(即在一條線上,中藥必須依照西藥的標準來競爭)。中藥應該重新拾回中醫學理論,中藥學理論,用象徵層次的鬥爭,對抗以生物醫學與營養學為基礎的西藥、保健食品的理論,重新打出一片巿場,用複方的概念對抗粹取物的概念。

雖然我這裡的想法,可能會被深受現代科學教育的研究者取笑(我們都已經走到奈米、微米,你還拿著古老的傳統在鼓吹)。我只是覺得,應該持平地看待兩種理論,兩種認識(或者更多的認識)的可能性。巿場不是先天就在那裡的,巿場是被文化創意(象徵鬥爭)創造出來的,即人們必須要先認為某物具有價值,必須要先經由社會化的過程創造出來。西方人很哈中醫的藥草,台灣人哈西方的草藥,兩種異國想像,都促進了巿場的交換。

不論是靈芝或者是樟芝,它們都可能希望連結到某個傳統(中藥的,或者是科學界的)正當化自身。其實持平的說,我覺得兩者都不是靈丹妙藥,而只是飲食的一種選擇,吃多對身體都不好,餓了吃飯很好,吃太飽就傷胃。靈芝其實跟一般的香菇差異不大,只是因為它的苦味,使得它與「良藥苦口」的想法連結在一起;樟芝我想也是。

因此,若回到靈芝與樟芝的問題,我們實際上要發展的不是只是巿場,而是一整套理念、論述、新的認識論與方法論,甚至是一套身體觀。理念指的是,一種去除神話的認識方式,靈芝可以只是食療藥膳的一部份,樟芝的部份,可以當成鰻魚來理解,只是因為我們現在還沒有辦法大量人工栽培,所以很貴,自然,有許多人試著發展大量栽培的技術,只是原料來源始終有問題(伐林),如同某學者所說,政府必須提高伐林的代價,才能逼迫廠商去研發。在論述上,我們甚至應該破除「真菌類救命」的思維,而應該回到生活基本面向去改善,讓「上工治未病」回到原始意涵,即養身,回到對身體的保養(陰平陽秘,飲食有節,起居有常),而不是透過物質消費來養生(這是商品化後果的養生)。至於身體觀,我們的身體並不是有所欠缺的身體,而是一個自體充足完滿的身體。現代媒體不斷地否定「身體」,說它是欠缺的,是不足的,是不當的。我們很少肯定身體自身。我們太過於執著於標準身體,忽略了多樣身體的可能性,即使斷手斷腳,或者長得奇形怪狀,實際上都有他的意義與價值(《莊子》裡的人物,不見得都是「正常」的,但他們從來不是欠缺的。渾沌無缺,硬是要鑿,反致禍害)。

總之,分析牛樟芝,我必須從靈芝的發展史來談,然後談到台灣的山林保育,學界的知識生產(農學、醫學),官方與產業的政治經濟學,民間的疾病認識與消費文化,這是一個豐富的議題。繼續努力吧。對了,有一個我覺得應該處理的是階級問題,牛樟芝的盜伐與原住民及低層人口的經濟弱勢有關,這些人為了生存,或者被毒品控制,或者在犯罪網絡當中,就像傅柯在《規訓與懲罰》一書當中的分析,這些人的犯罪,實際上是這個社會生產出來的。但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1] 收錄台灣重要日報及各類雜誌共68種,包含自由時報、台灣蘋果日報、民眾日報及The China Post等報紙;重要綜合型雜誌:壹週刊、遠見雜誌、30雜誌、能力雜誌;重要財經媒體:商業周刊、Smart智富月刊、今周刊等。資料來源:http://dbi.lib.ntu.edu.tw/libraryList2/
[2] http://camphor.twmail.biz/camphorata/
[3] 國人瘋牛樟芝,年產值12億。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3/new/may/23/today-life2.htm

22/365 記一次聊天

  因緣聚會,一位老友願意分享給我他在某公司的保健食品行銷部門的經歷。我覺得應該即刻提筆寫下自己聽到的,以及當下所能思及的一些概念及想法。

   首先,最重要的一個想法是,保健食品是政治性的。如同Winner在STS學群當中提到的天橋的經典案例(雖然後來被證實是具啟發性的誤解),天橋高度限制了不同消費能力(即不同階級的人)去海灘休閒的機會。但是此處所講的政治性,不是如此簡單的政治性,而是指從商品的誕生,流通到消費與反饋,每一個環節都經過協商或競爭,都涉及到「判斷」與決策,而這些決策依賴行動者對於未來的構想(投射pro-ject),以及對構想的執行力。但是行動者不是在真空當中進行決策,他們是在一個運作的網絡(working-net)中決策的。

  以產品原物料的購入來說,若物料是來自中國,而且具規模性,必須考慮廠房庫存的問題,該如何設計,如何運用,投資多少,光是此處,會計人員與執行者之間的考慮就不相同。前者站在預算控管的角度,後者則是希望開源作大格局,但必須冒風險,怎麼拿捏?這與組織的慣性有關(但組織慣性這個說法好像組織自己會動,實際上還是必須看到其中互動的人以及法人代理者之間如何行動、衝突與取得平衡。所謂的慣性,乃是對於不斷產生細微差異的動態均衡的一種不正確的觀察)。

  而組織是在環境中的,因此,政府對於標準的訂定,限制了遊戲的規則。自然,有人遵守遊戲規則,有人逾越遊戲規則。組織的行動涉及組織的自我界定,我是要作合法的藥廠,還是遊走法律邊緣,這都牽扯到組織理念以及實際環境(及與其他廠商,上游下游或協力廠商)的連結的情境。譬如說,菊花的檢驗標準比米飯的檢驗標準還嚴格,食物必須要比藥物更為安全,但是260項品質標準,能達到的有多少家?而此標準是否合理,則與廠商及政府之間的互動有關(例如,政府對於違法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其次則是巿場的特性。中藥材的巿場、科學中藥的巿場、保健食品的巿場、美容食品的巿場,這些巿場是不是有自身的特性。若是從西藥的方式經營中藥,或以中藥的方式經營保健食品,會不會遭遇挫敗,這些都是研究巿場必須注意的首要問題,即:巿場會不會因為不同的商品,而形成不同的運作邏輯。(四物飲的巿場,不同於四物湯的巿場)但反過來也是可以的,是不是不同的社會邏輯,會形塑成不同的商品巿場?(如食補文化與藥膳巿場;或者流行文化與保健食品巿場)。每一個巿場,是不是有自身的構造方式(如兒童進補巿場-教科書廣告-電視廣告等等;老人進補巿場-安養中心-電視廣告;四物鐵-商業周刊-?)。

  再者,關於生產的面向,不只是形象生產(如行銷公司所作),還包括物質生產(代工廠、加工廠、同業轉包),關於流通層面(藥房、藥妝、電視購物、傳銷、便利商店、網路拍賣...)是不是各有其進入成本與門檻,怎樣才能讓相關行動者取得利益,而大家有錢賺?而流通層面當中的流通業的霸權的問題(如7-11的予取予求)等等。而成份上,怎樣設計才能讓商品本身是有利可圖的(濃度、味道的考慮),而為求得利潤,對於生產與流通的過程,產生了何種擠壓的情況?(為了提高產量,而影響減少製造時間,降低品質)

  產品的設計與研發,依循著「我-方法論」(由公司內部的人先作白老鼠),在行銷、業務及研發之間的來回(是加天然果汁呢?香料呢?還是化工原料呢?),而內部的人員在設計口味的時候,必須經過香味、色澤、口感、濃度以及整體感覺來進行評分,先是行銷人員的測,然後再來經過業務與上面主管之類的。但是受訪者提到一點「越多人喜歡的,越不準。」我想到的是,因為飲料是針對特定的族群的,但是試喝的人,不見得屬於那個族群,但是試喝的人,可能是有權力的人。一方面,這可以理解為上面的人不理解行銷人員的想法,但另一方面,則又可以理解為,這些行銷人員對於產品的失敗的一種開脫之辭,看你怎麼看。

   一位新人,來到了這間老公司。他是部落客,有創意,但是面對公司既有內部不同部門之間的拉扯,有志難伸,使得創新受到舊模式的束縛,而無法施展手腳。A公司打C公司主產品,B公司打C公司第二項主產品,最後連小商家(如藥房與診所)都打C公司的產品,在這樣的情況底下,如何競爭?(一間公司能夠只靠幾個主力產品生存嗎?)

  老公司想維護老招牌,但又想進新巿場競爭,無法與食品廠打,因為食品廠不把政府規定當一回事,把罰金直接視為成本,轉嫁於消費者。保健食品的銷售,不能夠以賣藥的角度來思考,也不能夠以「中藥」的角度來思考,或許用「藥草」(西方的)角度,當成茶飲來思考,似乎比較符合現在的巿場情況。簡言之,即「保健食品巿場」應該視為一個具有相對自主性的巿場。

  譬如說,用中藥來看待燕窩,那麼內行人知道巿面上的多數是假的,參了增稠劑。只要放著,還繼續保持混濁就是假的。但是消費者不知道那是假的,反而誤把它當成真的。而認為真品太貴,不划算。這時候,不是去譴責消費者,廠商應該作的是去教育消費者。但是廠商如何教育消費者呢?一,直接透過電視廣告。二,經由面對面的互動進行教育,這裡就看業務部門如何處理。業務部門如何想像自家產品形象就是重要的問題,產品是要用撒狗血的方式賣,還是走高規格路線賣,牽扯到公司內部教育的問題。而業務怎麼作,他能夠抽成多少,而門巿怎麼作,門巿與業務如何才能夠照公司的構想運作,這點都必須考慮。(不然門巿與業務聯手A公司的錢,如何回應?)以藥房的教育為例, 不能夠讓藥房以傳統「賣藥」的方式來賣,而要教導他們學習用推薦保健食品的方式來賣(話術的轉變)。

  又如四物的例子,如何把產品調好喝或者到巿場競爭?可以加流行元素(如一些女性特質的花果類)。然後在研發的部份,吸收消費者的回饋(太苦了,太濃了,或者有用,好喝...)對於產品進行調整。這些產品又可以提供給門巿(藥房或者行銷人員)試飲,這些人員他們會依照自己的經驗來調整販售方式(公司說,一天一瓶,但如果你身體不好,就一天兩瓶或三瓶...,藥房的人自己懂,所以他們可以直接現場跟雇客調整)。

  另外包裝、通路與品牌的關係,值得注意。A通路或B通路,他們想要不同的包裝,生產廠商必須依照他們給出的方式作(有時候還得讓A通路審查)。作為A通路的樣子,但是不見得賣得好,又無法再轉賣給B通路(拆包裝重弄,人力成本過高也不可行),因此,生產廠與通路廠之間的關係是很微妙的。其次,生產的廠商也可能是代工廠,看起來是某知名生技掛名的牌子,實際上背後的工廠都是同一家中藥廠。看起來是競爭的商品,實際上說不定都是同一家公司出的產品,只是包裝不同而已。

  受訪者說,關於保健食品的部份,形態上也必須留心。關於粉、丸、飲之類的產品,會是比較安全的產品,尤其是飲之類的產品,不需要特別賦形,會比較安全。至於膠囊類的,主要是受流行風氣影響,方便操弄各種流行元素,譬如樟芝,這些流行元素,不見得有實驗證明,也不見得有傳統背書,他認為是風險較高的產品。

  關於靈芝,樟芝,品牌看起來多元化。但是原料廠商可能是同一家。依照廠商的(利潤)需求,而在產品上進行調整。只要產品包裝作好就好。把保健食品當成藥來賣,如某些直銷公司。但是若是要求品質的生產廠商,實際上不見得能夠照直銷廠商所預期的利潤來生產,最後瞧不攏,就沒作生意了。

  再回到膠囊成份的討論,是因流行而在巿場上活躍,但成份不明、不夠嚴謹,沒有像中藥等複方經過人體實驗的考驗。他舉的例子是益生菌,單一成份高濃度,吃到人體裡真的對身體好嗎?強勢益生菌把體內的原生菌吞掉,以後身體不吃強勢菌,那麼腸胃就不動。但是這樣的想法只是一個想法,沒有人要去研究,因為大部份人認為沒有問題。除非是有自然醫學的背景的人,才會用這樣想法在理解益生菌的潛在問題。菌生益被包裝成現在的樣子,是藥廠的炒作。醫生不見得對此有判斷力,因為醫生的資訊來自業務,而藥廠也能透過科學家生產論述,進行強勢行銷。最終,他的想法是,要關心「食物」自身,而不是吃「食品」。

  另外,關於直銷使用的話術,他說,「賺錢為什麼一定要用『健康』作為訴求呢?」 在營養學談蕃茄而茄紅素,蕃茄畢竟不等於茄紅素。保健食品的賣法,就像是藥的賣法,照西藥的邏輯在走,進行操作,吃了一顆維他命C等於吃了十顆橘子,問題是,人會一次吃十顆橘子嗎?吃十顆橘子要幹嘛?橘子裡的其他成份都不用管嗎?友人說,這就是他們的訴求呀?受訪者說,你難道不覺得這訪求不合理嗎?業務都是被訓練出來的。而你看商品的標示,最重要的濃度都沒標。他認為濃度是區分藥品與保健食品的標準,消費者應該要知道濃度。

  一個產品的誕生:決定本年目標營業額→新品會議(業務/行銷/研發)→確定某一產品(行銷/研發),行銷分析,回饋研發→行銷/業務溝通→行銷(產品策略;美工;口味)/業務執行/教育。

  關於中藥的保健食品,像四君子湯,很適合給小孩子喝/老人也有老人的產品。產品研發是一個溝通(角力)過程,行銷者有中醫藥背景,有助於產品發想;而諮詢(客服人員)必須受產品教育的訓練。關於產品不適宜,行銷人員認為可退貨,但是業務人員認為不可退貨,因為會影響業績,兩者理念不同,影響交換過程。

  行銷有兩個部份,一是店面(文案);一是人(人的教育),而產品在巿場上必須作出區隔,應用不同的包裝,大小也不相同,用意是為了避免消費者殺價。但是此導致的結果是,包裝不同,則若B款銷路不好,則只有兩條路可以走:「再行銷,或者報銷」(但是如果不願意投入資金,那麼,行銷是不可能的)。

   行銷是後端的計劃者,但業務則是前端的執行者。一般通路不好講話,但是個別店面反而比較容易處理。總之,從公司整體的角度來看,保健食品不搞行銷,不砸錢進去,依賴老招牌是不容易有效果的。同業也在轉行,競爭。同樣的,行銷是文化事業,所以若要外貿,一定要委託當地的設計公司,因為他們知道怎麼打。廣告的設計包括產品知識與健康知識,產品究竟要狗血還是要清新,都應該溝通清楚。

  他提了一家日本連銷漢方藥店,藥日本堂,將漢方用藥草的方式來經營,走日常生活產品,經營產品形象,多角化經營(茶包、手工皂、面膜、線香...) 中藥不是只能保健食品化,中藥可以有不同的現代轉化。要走俗氣的路線(成為別人通路的一個產品)或者是自己搞一整套養生體系(誠品的品牌經營),都是經營者必須思考的。中藥應該跳脫治病思維,訴求生活機能,生活風格,一併引領中藥房轉型,這些業者自己有know-how的知識。中藥不一定要這麼沉重,像菊花茶,就只是茶飲,不一定要苦,不一定要是藥,可以是草藥。澳洲人可以把枸杞榨汁來喝,說產地來自喜馬拉雅山(屁啦!),但是這種異國想像就是有人會買帳。

  為什麼廠商或者中藥房就是放不開「中藥形象」?為什麼人家想到西方草藥就是浪漫,可是想到中藥就是想到補身體,這太沉重了。實際上中藥房經營的門檻是很高的,不是西藥師上幾個課就能經營,必須要有足夠的資金(有的藥很貴)還要有技術與經驗。中藥房應該轉型,西藥師封殺中藥,我們就自己轉型成為漢方飲品店,利用現在飲料店的概念,現沖現泡的概念,利用herb重新打開「藥」的想像。讓大家可以帶著走,成為日常養生的一部份。像是可口可樂在日本搞出來的十六茶的概念,他們還設立學校,教導養生,內部行銷人員可進行,消費者可以學習健康知識。日本販售的不只是產品,還有理論,是整套的,學校還有實作課程,如利用產品進行芳療與按摩等等。(當歸可以作精油,味道不好,就加其他藥材如乳香、沒藥,巿場很大的)。

  我們應該打開想像,從中藥產業,走向健康產業。

   以上是一次聊天的紀錄,很多,很雜,但也很具啟發性。這幾天來訂題目與計劃,利用未來一年到兩年的時間,好好執行(順便找資源)。給自己加油,也希望自己能作出還不錯的東西,分享給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