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印的系譜學:論《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鳥之智慧」對語言、形上學與重負之靈的克服 (by gemini)
用尼采系譜學方法討論本處所列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三冊第十六篇[Die sieben Siegel.(Oder: das Ja- und Amen-Lied.第七節內容,不需要重複說明系譜學方法,但希望能有高品質之Kunst der Auslegung對本處內文進行分析與討論。可以根據英文,德文,日文,法文,義大利文,西班牙文,中文等高品質的學術文獻進行查考,進行根據內文而有權威等級的深度考察與答覆。答覆請以台灣通用的繁體中文答覆。
第一章:導論—作為反啟示錄的「是與阿們之歌」
弗里德里希・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在其哲學與文學的交織中,構建了一座思想的迷宮,而位於第三冊終章的〈七印(或:是與阿們之歌)〉(Die sieben Siegel. (Oder: das Ja- und Amen-Lied.))無疑是這座迷宮的中心與頂峰。此篇章不僅是查拉圖斯特拉思想成熟的最終宣告,其獨特的「歌」(Lied)之形式,本身即構成了一種深刻的哲學實踐 1。本報告旨在透過尼采自身的系譜學方法,對此篇章的第七節,即「鳥之智慧」(Vogel-Weisheit)的終極肯定,進行一番權威性的闡釋藝術(Kunst der Auslegung)。本報告的核心論點主張,第七節所揭示的「鳥之智慧」並非僅為詩意想像的點綴或高潮後的收束,而是對自柏拉圖以降、經由基督教而統治西方的整個價值體系,進行系譜學清算後的最終成果。此種智慧代表了一種全新的、後形上學的感知模式與存在樣態,它構成了查拉圖斯特拉最終得以無條件肯定「永恆回歸」(ewige Wiederkunft)此一最沉重思想的關鍵性前提。
要理解第七節的革命性意涵,必須首先考察其所在的整個篇章的形式。尼采特意將此章命名為「歌」,並採用了分節、疊句的詩歌體裁,營造出一種邀請讀者共同吟唱的音樂性氛圍 1。尼采本人在《瞧!這個人》中甚至宣稱,「或許整個《查拉圖斯特拉》都可算入音樂之列」(Man darf vielleicht den ganzen Zarathustra unter die Musik rechnen)1。更具顛覆性的是,篇章主標題〈七印〉直接挪用並徹底顛覆了基督教《聖經・啟示錄》第五章中,唯有羔羊才能揭開的七印封印書卷之意象 2。在《啟示錄》中,揭開封印帶來的是末日審判與神聖真理的最終昭示;而在查拉圖斯特拉這裡,揭開封印所帶來的,卻是對所有神聖真理的告別,是一場「反啟示錄」(counter-apocalypse)3。
這種形式上的選擇,其本身就是一種系譜學的武器,一場深刻的價值重估。自柏拉圖以來,西方哲學的主流傳統高度依賴於散文式的、邏輯論證的語言來建構並傳達所謂的「真理」。這種語言追求客觀性、普遍性與永恆性,它試圖捕捉、定義並固定那永在流變的生命實存。然而,查拉圖斯特拉的最終智慧,即第七節的核心宣告——「歌唱吧!別再說話了!」(Singe! sprich nicht mehr!)4——卻直接否定了此種邏輯語言(logos)作為通往最高生命肯定的路徑。因此,承載此一智慧的文本,其形式必須與其內容達成高度統一,即透過形式本身來實踐對傳統哲學形式的自我否定。
尼采選擇「歌」的形式,並非無關緊要的文體裝飾,而是其哲學功能的必要條件。它構成了一種「反教條」(Anti-Lehre)1,透過酒神頌(dithyramb)般的節奏、激情與音樂性,來消解概念語言的僵化、定義性與沉重感。這首歌並非在「教導」一個新的真理,而是在「展演」一種克服了所有舊真理之後的生命狀態。文本的音樂性,成為了克服語言之重負的直接媒介。這場文體上的革命,旨在以「唱」取代「說」,從而在讀者的感性體驗中,預演對「重負之靈」(Geist der Schwere)的終極勝利。因此,〈是與阿們之歌〉所揭示的,不是一個新的、等待被信仰的神聖真理,而是在擺脫了所有神聖真理的重負之後,生命本身那輕盈、歡快的舞蹈。
第二章:「永恆」的系譜—從彼岸希望到回歸之婚戒
在查拉圖斯特拉宣告與「永恆」締結婚約之前,我們必須首先運用系譜學的方法,考察「永恆」這一概念在西方思想史中的權力譜系。尼采的洞見在於,概念從來不是中立的,它總是特定價值判斷與權力意志的產物。查拉圖斯特拉所欲求的「永恆」,與柏拉圖-基督教傳統所承諾的「永恆」,兩者之間存在著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前者是生命的最高肯定,後者則是對生命的根本貶抑。
2.1 柏拉圖-基督教的「永恆」譜系:生命之貶抑者
尼采在其晚期著作中,反覆將基督教稱為「大眾的柏拉圖主義」(Platonism for the "people")6。此一論斷的系譜學基礎在於,兩者共享著一個核心的形上學結構:即對世界的二元劃分。柏拉圖設定了一個超越感官世界的、由理型構成的「真實世界」,而將我們身處的這個充滿生成、變化與死亡的物理世界,貶低為不完美的摹本與洞穴中的陰影 6。基督教繼承並通俗化了這個結構,將「真實世界」置換為上帝的天國,將此世的人生視為通往永恆救贖或永恆懲罰的試煉場 6。
在此譜系中,「永恆」具有鮮明的特徵:它是一種線性的、終極目的論式的永恆。時間被理解為一條有始有終的直線,其最終目的在於超越時間本身,進入一個不再有變化、痛苦與死亡的靜止狀態。這種對「彼岸」的信仰與希望,其代價是必須系統性地貶抑、否定、忍受甚至憎恨「此岸」的生命 6。生命本身被剝奪了內在價值,其唯一的意義在於為來世做準備。這種價值觀正是「重負之靈」的形上學基礎。它讓人們背負著原罪的重擔、來世希望的重擔、以及一套旨在壓抑生命本能的道德誡命的重擔,從而使人無法輕盈、歡快地活在此時此地,忠實於大地 7。
2.2 回歸之環:作為生命之肯定者的「永恆」
與上述譜系形成鮮明對比,查拉圖斯特拉所渴求的「永恆」,是「永恆回歸之環」(Ring der Wiederkunft)3。尼采在此明確指出,這個「環」或「圓」,並非一個宇宙論或幾何學意義上的、可以被理性證明的循環 12。它是一個詩意的、象徵性的符號,一種用以檢驗生命意志強度的思想實驗 12。其核心在於對每一個瞬間之絕對價值的徹底肯定,因為每一個瞬間,無論是痛苦還是歡愉,都將在時間的序列中無限次地重現 13。
〈七印〉每一節結尾處反覆吟唱的疊句,是理解此一新型「永恆」的關鍵:「哦,我如何能不渴求永恆,不渴求那婚戒之戒——回歸之環呢?」(O wie sollte ich nicht nach der Ewigkeit brünstig sein und nach dem hochzeitlichen Ring der Ringe, — dem Ring der Wiederkunft!)3。這句詩將永恆回歸直接描繪成一場婚禮,而婚戒則是其象徵。這場婚禮的對象,不是彼岸的某個神聖存在,而是被擬人化為女性的「永恆」本身——即生命自身,在其完整的、包含了一切創造與毀滅、歡愉與痛苦、善與惡的樣貌中。這場婚禮,象徵著個體意志與整個宇宙命運的結合,是尼采「命運之愛」(amor fati)的最高詩意表達。它不是對生命的被動接受,而是一種主動的、充滿愛慾的欲求。
更深一層的分析揭示,「與永恆的婚禮」這一隱喻,不僅僅是對生命的肯定,更是對「價值」本身來源的根本性重估。它象徵著一場權力的轉移,將價值創造的權力從一個超驗的、外在的源頭(上帝或理型),奪回並歸還給內在於生命的個體創造意志。在柏拉圖-基督教的譜系中,價值的源頭是先驗的、外在的;生命本身的價值取決於它是否符合那個外在的道德標準。而尼采藉由查拉圖斯特拉宣告的「上帝已死」,正是宣告了這個外在價值源頭的崩潰與失效 10。
永恆回歸的思想,隨之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完全內在化的價值評估標準:「你是否願意你當下的這個行為、這個瞬間,被無限次地重演?」15。這個問題迫使個體無法再依賴任何外在的權威,而必須成為自身價值的立法者與最終承擔者。「婚禮」作為兩個獨立個體基於愛與自由意志的結合,完美地象徵了這一新的價值創造模式:創造性的個體意志(查拉圖斯特拉)與生命的必然之流(永恆)的結合。因此,這場婚禮的誓詞,即〈是與阿們之歌〉本身,就成為了一種新的立法行動。它莊嚴宣告,從今以後,價值的唯一標準是權力意志對生命本身的愛與肯定。這場婚禮,最終完成了從「奴隸道德」向「主人道德」的決定性轉變,是尼采「對一切價值重估」(Umwertung aller Werte)的最高詩意表現 10。
第三章:「重負」的系譜—重負之靈、復仇精神與語言的牢籠
查拉圖斯特拉的解放之路,是一條與「重負之靈」(Geist der Schwere)持續鬥爭的道路。此一「重負之靈」並非單一的概念,而是一個盤根錯節的價值體系,其系譜根植於西方形上學、時間觀與語言結構之中。第七印的「鳥之智慧」正是對此三重重負的系統性克服。因此,在闡釋第七印之前,必須先對這三重重負進行系譜學的剖析。
3.1 形上學之重:善惡的絕對性與等級秩序
「重負之靈」最顯著的表現,是將價值觀念視為固定、絕對、永恆不變的道德律令,如同重擔一般壓在人類身上 13。它教導人們何為普世的「善」、何為絕對的「惡」,並以此來衡量、審判生命,從而壓制了生命的創造力、個體性與動態的生成變化。這種善惡二元論的系譜,可以追溯至一種深刻的形上學等級劃分。自柏拉圖以降,西方思想便建立在一系列二元對立之上,其中一方總是優於另一方:「上方」(真理、善、靈魂、天堂)被賦予了高於「下方」(表象、惡、身體、大地)的價值。
查拉圖斯特拉的教誨,從其序言第一章開始,就將顛覆此一等級秩序作為其核心任務。他懇求他的聽眾:「我的兄弟們,我懇求你們,忠實於大地吧,不要相信那些向你們說著超脫塵世的希望的人!」11。這種對「大地」的忠誠,正是對整個形上學等級體系的正面挑戰。它拒絕將生命的重心置於一個虛幻的彼岸,而是要求在充滿矛盾、痛苦與變化的此世中尋找意義。第七印中「沒有上方,沒有下方」的宣告,正是對此形上學之重的最終爆破。
3.2 時間之重:復仇精神與「過去如此」
第二重負擔,源於意志與時間的關係。在〈論拯救〉一篇中,查拉圖斯特拉診斷出,意志所感受到的最大痛苦與最深的無能,來自於它無法改變過去,即面對「過去如此」(es war)這一事實時的無力感 17。時間的不可逆性,成為了意志的牢籠與石頭。這種深刻的無力感,催生了尼采所謂的「復仇精神」(der Geist der Rache)。
復仇精神的本質,是對時間本身的憎恨。因為無法在時間之流中實現其權力意志,它便轉而透過創造各種貶低時間與生命的學說來尋求虛假的解脫 17。前述的彼岸希望、對永恆天國的嚮往,皆是復仇精神的產物。它寧願相信一個靜止不變的「真實世界」,也不願面對這個充滿流變與偶然的現實世界。因此,對永恆回歸的最終肯定,必然要求意志克服這種復仇精神。這不僅僅意味著被動地接受「過去如此」,而是要達到一種更高的境界,即主動地意願:「但我本就意願它如此!」(sondern so wollte ich es!)。這需要一種強大的、能夠回溯性地肯定整個因果鏈條,將一切偶然都視為必然與祝福的創造性意志。學者 T.K. Seung 將查拉圖斯特拉最終達到的此種狀態,精闢地解讀為一種「斯賓諾莎式的超人」(Spinozistic superman),其個人的意志與宇宙的必然性(即斯賓諾莎的「神或自然」)達成了和解與統一 18。
3.3 語言之重:概念的謊言
第三重,也是最隱蔽的一重負擔,潛藏於語言本身。第七印的關鍵詩句一針見血地指出:「一切言語不都是為重者所造的嗎?一切言語不都對輕盈者說謊嗎?」(sind nicht alle Worte für die Schweren gemacht? Lügt nicht alles Reden dem Leichten?)4。此處,尼采揭示了語言與「重負之靈」之間深刻的共謀關係。
語言,特別是哲學語言,透過概念(Begriff,其詞根greifen意為「抓住」)的運作,將流動不居、充滿個體差異的現實世界,強行凝固成靜態的「存有」、將獨一無二的個體歸入普遍的「範疇」。它用一個僵化的詞語去標示一個永遠在變化的過程,從而扼殺了生命的獨特性與生成性。例如,當我們說「這是一片葉子」,我們便忽略了這片葉子與世界上所有其他葉子的細微差別,以及它自身在每一瞬間的變化。整個西方形上學傳統,從柏拉圖的理型論到康德的範疇論,正是建立在這種語言的「謊言」之上 23。因此,要徹底地克服重負之靈,僅僅拋棄舊的價值觀是不夠的,還必須超越概念語言本身的限制。這也解釋了為何查拉圖斯特拉的最終智慧,必須以「歌唱」而非「言說」的形式來表達。
第四章:第七印的闡釋藝術 (Kunst der Auslegung)—「鳥之智慧」的解放
〈七印〉的第七節,是整部《查拉圖斯特拉》第三冊的最終封印,也是其思想的最高結晶。此處的「鳥之智慧」,並非一種新的教條或理論,而是一種存在樣態的詩意展現。它透過一系列簡潔而有力的詩句,系統性地拆解並超越了前一章所分析的「三重重負」。本章將對此節的關鍵文本進行逐句的系譜學闡釋,以揭示其解放性的哲學意涵。
4.1 「沒有上方,沒有下方!」:形上學等級的崩塌
詩節開篇即宣告:「看啊,沒有上方,沒有下方!」(Siehe, es giebt kein Oben, kein Unten!)21。這句看似簡單的宣言,實則具有雷霆萬鈞之力,它直接摧毀了自柏拉圖以來統治西方思想兩千餘年的整個形上學價值等級體系。它以詩的方式,廢除了所有奠基於此的二元對立:真理與表象、靈魂與身體、善與惡、天堂與大地。
這並非一種廉價的相對主義或虛無主義的宣告,即認為「一切都無所謂」。恰恰相反,它是一種深刻的視角轉換(perspectivism)。它要求我們從一種垂直的、等級性的世界觀,轉向一種水平的、流動的、由各種力量相互作用、相互鬥爭的世界觀。這正是尼采的權力意志宇宙圖景的詩意表達。在這個新的視域中,價值不再是先驗地被給予的,而是由強大的生命意志在具體的權力關係中不斷創造和設定的。身體不再是靈魂的監獄,大地不再是通往天堂的苦路;身體與大地本身,成為了價值與意義的唯一源泉。這一宣告,是對第三章所述「形上學之重」的徹底解放。
4.2 「歌唱吧!別再說話了!」:語言牢籠的爆破
緊接著,文本發出了指令:「歌唱吧!別再說話了!」(Singe! sprich nicht mehr!)4。這是對第三章「語言之重」的直接回應與克服。「說話」(sprechen)在此代表著概念思維、邏輯論證、定義與分類,是「重者」的工具,它試圖用僵化的網格去捕捉活生生的現實。而「歌唱」(singen),則代表著一種前語言的、非概念的、身體性的、酒神式的表達方式。
歌唱不意圖「意指」或「再現」什麼外在的真理,它本身就是生命力與情感的直接湧動和展現。它是一種新的認識論,它主張最高的生命肯定與最深的智慧,是無法被「言說」的,只能被「歌唱」、「舞動」和「歡笑」。這深刻地呼應了尼采在其處女作《悲劇的誕生》中對音樂的至高推崇,認為音樂作為非形象的藝術,最為接近那永恆矛盾與痛苦的生命意志本質 1。透過從「說話」到「歌唱」的轉變,查拉圖斯特拉不僅解放了自身,也為人類指明了一條超越語言牢籠的道路。
4.3 「輕盈者」:新存在的模式
最後,詩節描繪了這種新存在者的樣態:「將你自己拋向四方,向前,向後,你這輕盈者!」(Wirf dich umher, vorwärts, rückwärts, du Leichter!)21。此處的「輕盈」(Leichtigkeit),是克服了三重重負之後的綜合性存在狀態。它具體意味著:
形上學的輕盈:不再背負絕對善惡的道德重擔,能夠像尼采在第一冊〈三種變形〉中所描述的「孩子」一樣,以遊戲的精神進行自我立法,創造新的價值 25。
時間的輕盈:徹底克服了對「過去如此」的復仇精神,能夠肯定每一個瞬間,將一切偶然都視為神聖之舞的一部分,從而熱愛自身的命運 26。
語言的輕盈:不再被概念的定義所束縛,能夠像鳥一樣自由歌唱,像舞者一樣用身體來思考,實現了思想與生命的完全統一。
至此,一個關鍵的因果關係得以彰顯:查拉圖斯特拉之所以能夠最終肯定永恆回歸這一最沉重的思想,並非因為他在理智上「想通了」某個哲學難題,而是因為他首先在存在樣態上達到了「鳥之智慧」的輕盈狀態。這種輕盈,是肯定那極致之沉重的唯一可能前提。永恆回歸的思想,特別是「最小者的回歸」,會引發巨大的噁心與絕望,這是一種極致的「重負」27。任何一個仍處於「重負之靈」控制下的人,其價值體系(善惡、目的論、線性時間觀)會被這個思想徹底粉碎,因而無法承受。查拉圖斯特拉的整個康復過程(Der Genesende),正是一個學習如何變得「輕盈」的過程 27。
只有當一個人達到了「鳥之智慧」的狀態——即,已經拋棄了形上學的上下之分,克服了對時間的復仇精神,並超越了語言的重負——他才能夠將永恆回歸視為一種祝福而非詛咒,視為一場值得渴求的婚禮。因此,第七印所描繪的「鳥之智慧」,在哲學論證的因果關係上,是通往最終的「是與阿們」的必經之橋。沒有這種存在樣態上的根本轉變,對永恆回歸的肯定便是空談。這也完美地解釋了為何這首〈是與阿們之歌〉,必須作為第三冊的壓軸之作,為查拉圖斯特拉最核心的思想加冕。
「重負之靈」與「鳥之智慧」的系譜學對立
第五章:綜合與結論—在新光之中的先知
本報告透過對《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三冊終章〈七印〉第七節的系譜學分析,證明了此一詩節不僅僅是作品的詩意昇華,更是尼采核心哲學論證中不可或缺的關鍵環節。它以極度濃縮的詩歌語言,揭示了克服西方虛無主義的具體路徑:即透過「鳥之智慧」所代表的後形上學感知模式,系統性地拆解並超越了構成「重負之靈」的三重根基——等級性的形上學、復仇性的時間觀,以及概念化的語言結構。
查拉圖斯特拉最終能夠以一種充滿愛慾的激情,無條件地欲求「萬物永恆回歸的婚戒」,其根本原因在於,他已經在存在的層面上完成了從「重者」到「輕盈者」的蛻變。他不再需要從一個虛構的「上方」或被貶抑的「下方」來評判生命;他不再因「過去如此」而怨恨時間,反而能擁抱整個命運;他也不再試圖用沉重的「言語」去捕捉和禁錮生命的意義。他透過「歌唱」與「舞蹈」,與生命本身的節奏達成了最深的和諧。因此,第七印所封存並最終揭示的秘密,並非一個等待被信奉的新教條,而是一種全新的生命樣態,一種在「上帝已死」的廢墟上重新肯定世界的可能性。
本次對〈七印〉的系譜學考察,最終指向了尼采為現代性危機所提供的核心解答。在傳統的宗教與形上學崩潰之後,人類失去了賴以為生的外在價值之錨。尼采指出,真正的出路不在於尋找一個新的錨(無論是理性、科學還是人道主義),而在於學會「飛翔」——即培養一種輕盈的、藝術家式的生存藝術,一種能夠在沒有任何絕對根據的世界上,勇敢地創造價值並無條件地肯定生命之流變與循環的能力。〈七印〉第七節的「鳥之智慧」,正是此一生存藝術的最高詩意表達與哲學總結。查拉圖斯特拉作為新光之中的先知,他所帶來的最終福音,不是一句話語,而是一首歌,一場舞。
引用的著作
Oh Mensch! Gieb Acht! Kontextuelle ... - Werner Stegmaier,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ww.stegmaier-orientierung.de/files/dokumente/(2013)%20Oh%20Mensch!%20Gieb%20Acht!.pdf
Nietzsche and Montaigne: Concepts of Style,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cdr.lib.unc.edu/downloads/7p88cs227
NIETZSCHE AS PROPHET: THE TIME OF ETERNAL RETURN Marc ...,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ww.pdcnet.org/collection-anonymous/pdf2image?pdfname=newnietzsche_2021_0011_0003_0073_0097.pdf&file_type=pdf
Oiseaux prophètes - De braises et d'ombre,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debraisesetdombre.com/2020/10/13/oiseaux-prophetes/
Les sept sceaux de Nietzsche - argoul,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argoul.com/2024/02/29/les-sept-sceaux-de-nietzsche/
What did Nietzsche mean exactly when he said that, "Christianity is Platonism for the mob?" : r/askphilosophy - Reddit,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ww.reddit.com/r/askphilosophy/comments/8ss1x7/what_did_nietzsche_mean_exactly_when_he_said_that/
What did Nietzsche mean when he wrote "Christianity is Platonism for the people?" - Reddit,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ww.reddit.com/r/askphilosophy/comments/cgbl9u/what_did_nietzsche_mean_when_he_wrote/
On the Genealogy of Morals, part 4: Is Christianity cowardly? | Giles Fraser | The Guardian,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belief/2008/nov/17/philosophy-religion
尼采 上帝已死與虛無主義 - 好青年荼毒室,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corrupttheyouth.net/tradition/white/5787/
尼采(Nietzsche)哲學之基本概念 「永恆回歸」(Eteanal necurrence)的涵義,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my.stust.edu.tw/sys/read_attach.php?id=590777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尼采经典著作) - 文件目录,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file.cz123.top/6Social_book/WEST_PHILOSOPHY/4NINETEENTH_CENTURY/%E6%9F%A5%E6%8B%89%E5%9B%BE%E6%96%AF%E7%89%B9%E6%8B%89%E5%A6%82%E6%98%AF%E8%AF%B4%20%28%E5%B0%BC%E9%87%87%E7%BB%8F%E5%85%B8%E8%91%97%E4%BD%9C%29%20%28%E5%B0%BC%E9%87%87%20%5B%E5%B0%BC%E9%87%87%5D%29.epub
THE SYMBOLS OF ETERNAL RETURN AND THE ... - YorkSpace,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yorkspace.library.yorku.ca/bitstreams/84ab4eed-2722-4679-b723-a57a6d7872dc/download
Thus Spoke Zarathustra Part III: Chapters 10–16 Summary & Analysis | SparkNotes,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ww.sparknotes.com/philosophy/zarathustra/section8/
Nietzsche on the Eternal Recurrence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ww.cambridge.org/core/elements/nietzsche-on-the-eternal-recurrence/E4C94EE80AF02A4364B1B3C0D6AC3BFD
Eternal Recurrence: What Did Nietzsche Really Mean? - Philosophy Break,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philosophybreak.com/articles/eternal-recurrence-what-did-nietzsche-really-mean/
Friedrich Nietzsche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nietzsche/
Time, Power, and Superhumanity Author(s): Paul S. Loeb Source: Journal of Nietzsche Studies, No. 21 (SPRING 2001), pp. 27-47 Pub - University of Warwick,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arwick.ac.uk/fac/soc/philosophy/intranets/undergraduate/modules/ph334/2015-16/loeb_on_time_and_power.pdf
Book Reviews T. K Seung, . Nietzsche's Epic of the Soul: “Thus ...,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ww.journals.uchicago.edu/doi/10.1086/508046
Nietzsche's Epic of the Soul: "Thus Spake Zarathustra" (review) | Request PDF,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236696083_Nietzsche's_Epic_of_the_Soul_Thus_Spake_Zarathustra_review
T. K. Seung, Nietzsche's Epic of the Soul: “Thus Spoke Zarathustra” -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Journals,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ww.journals.uchicago.edu/doi/pdf/10.1086/508046
Ainsi parlait Zarathoustra - Friedrich Nietzsche - PhiloSophie,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philosophie-pedagogie.web.ac-grenoble.fr/sites/default/files/media-fichiers/2021-07/nietzsche_zarathoustra.pdf
Nietzsche et l'immoralisme - hosting.bcub.ro,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bcub.ro/lib2life/Nietzsche%20et%20l%20immoralisme_Fouillee%20Alfred_Paris_1902.pdf
NIETZSCHE : LA MÉTAPHYSIQUE DE LA SÉDUCTION - OpenEdition Journals,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journals.openedition.org/philosophique/839
Zarathoustra comme musique - REVUE PHARES,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revuephares.com/wp-content/uploads/2013/09/Phares-X-14-Raphael-Zummo.pdf
Friedrich Nietzsche - Also sprach Zarathustra - Praxis T15,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www.praxis-t15.ch/fileadmin/media/documents/manz/2021b_Nietzsche_-_Zarathustra.pdf
Der Spielbegriff bei Nietzsche und bei Heidegger Inaugural-Dissertation zur Erlangung der Doktorwürde der Philosophischen Fakul - Universität Freiburg,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freidok.uni-freiburg.de/files/150014/dPAzgV2hn_C_3HBN/Spielbegriff.pdf
„Wer ist uns Zarathustra?“: Zarathustras dialogische Selbstsuche - Universiteit Gent,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libstore.ugent.be/fulltxt/RUG01/002/060/381/RUG01-002060381_2013_0001_AC.pdf
ニーチェの動物形象,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tsukuba.repo.nii.ac.jp/record/20515/files/1.pdf
ツァラトゥストラはこう語った - Wikipedia, 檢索日期:10月 13, 2025, https://ja.wikipedia.org/wiki/%E3%83%84%E3%82%A1%E3%83%A9%E3%83%88%E3%82%A5%E3%82%B9%E3%83%88%E3%83%A9%E3%81%AF%E3%81%93%E3%81%86%E8%AA%9E%E3%81%A3%E3%81%9F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